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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骑马 你怕?那你 ...

  •   夜里,围场安静下来。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点星火在风里明明灭灭。宇文戾一个人站在营地边上,看着远处那顶还亮着灯的帐篷。
      太子的帐篷。
      他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靴面。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沈玉辞站在那儿,手里牵着两匹马:“会骑吗?”
      宇文戾眸中闪过讶色,随即摇摇头。
      沈玉辞笑了:“猜到了。”
      他把缰绳递给他,指了指马镫:“上去试试。”宇文戾犹豫了一下,踩上去,翻身上马。他坐得笔直,但马一动,他就僵了。
      沈玉辞站在旁边,仰着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别绷着,它知道你在怕。”他伸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玉扇,不轻不重地敲在宇文戾后腰:“这里要松。”
      宇文戾一惊,低头看他,目光扫过他牵着马的手,又扫过他仰起脸时露出的脖颈。他下意识地想抓住点什么。
      “看前面,不是看我。”沈玉辞又拿起玉扇,敲了一下他挂在马侧的长腿,“腿要夹紧。”
      马走了一步。
      宇文戾没摔下来。
      “对,”沈玉辞语气轻缓,“就这样。”
      马走得不快,沈玉辞牵着缰绳,带着两匹马,一步一步往前。离营地远了,火光和人声都淡下去,只剩月光照着草场,白茫茫的一片。
      宇文戾坐在马上,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他牵着马,走得从容,像是晚上散步似的,半点没有教人骑马的样子。
      走了一会儿,宇文戾忽然开口:“太子今晚好兴致。”
      沈玉辞脚步顿了顿,“什么?”
      宇文戾看着远处的夜色,“帐篷里那两个,好看吗?”
      沈玉辞回身看他,“你看见了?”
      宇文戾没说话。
      沈玉辞继续往前,道:“替你解的围。”
      宇文戾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看着沈玉辞随夜风扬起的发,莫名有些气闷:“我求你解的?”
      “没求,”沈玉辞笑了,微微侧过脸,“但要是没有我,你今晚还得跪在那儿捡鸟食。”
      沈玉辞见他面色不虞:“怎么,我替你解了围,你还不高兴?”
      宇文戾低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左脸的酒窝在暗处若隐若现,像是在笑,又像是——一张精致的面具。
      “自己人,代表没有第三个人。”宇文戾一字一顿,“那太子算什么?”
      沈玉辞看着他锐利的下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马侧。“太子算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道,“太子是太子,自己人是自己人。两回事。”
      沈玉辞仰着头,收起玩笑之色:“下次别站在那儿看。被人看见,麻烦。”
      宇文戾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沈玉辞眨眨眼:“我什么?”
      “你站在他旁边的时候,就不怕麻烦?”
      沈玉辞笑了:“你担心我?”像是觉得这样气鼓鼓的宇文戾挺可爱的,沈玉辞来回地多看了几眼,才道:“放心,我有分寸。”
      分寸?
      宇文戾看着他扬起的上目线,那双眸子里似乎是无辜的,但因着这无辜……更加招人。
      宇文戾攥住马鞍的指尖收紧。
      这个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分寸。
      “你知道太子是什么人吗?”宇文戾语气沉沉,“你敢招惹他,就不怕……”他话未说完,身下马匹忽然刨了刨蹄子,似乎十分烦躁不安,想把人甩下来,宇文戾身形歪斜过去,又堪堪坐直。
      沈玉辞紧了紧缰绳,又伸手安抚了马匹。“马能通晓人的心意。”沈玉辞笑着叹了口气,“姐夫如此心浮气躁,可学不好。”
      宇文戾:“……”
      沈玉辞将缰绳塞到宇文戾手中,“自己拿着。”他说着,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先试试,自己骑。”
      沈玉辞驾着马往前走了两步,又调转马头,回头看他:“像这样,腰腿要用力,配合缰绳控制方向。”
      宇文戾呼了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到马上。
      “对了,”沈玉辞像想起什么,打着马凑近:“那件事,有眉目了。”他抬了抬下巴,指着草场远处那块大石头:“若你能走到那儿,便告诉你。”
      宇文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块石头在百步开外,月光底下黑黢黢的一团。“怎么,”沈玉辞坐在马上,懒洋洋地,“不敢?”宇文戾不答,攥紧缰绳,马匹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太慢了。”沈玉辞含着笑。
      宇文戾不理他,几步之后,忽然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马猛地冲了出去。
      “你——”身后传来一声,但已经被风刮散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月光下的草场飞快地向后退去。宇文戾从未骑过马,但他梦见过。梦见自己在广袤天地间,自由地驰骋。那是他唯一做过的美梦。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只紧紧攥着缰绳,伏在马背上。
      快。太快了。
      但他没有怕。
      他的母族苍离是马背上的民族,驭马疾驰的欲望似乎是刻在血脉里的,他生平第一次感到——自由。
      “勒紧缰绳!身体往后仰,停下!”身后的声音没了笑意,马蹄紧追着他,“快停下!”马跑得越来越快,宇文戾忽然想,要是他不停下呢?那人会如何?
      眼见着那块大石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身下的马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猛地往前一栽。他整个人往前飞去——那一瞬间,他什么也没想,或者还来不及想。他只听见马蹄翻飞的声音,衣袂破空的声音。
      下一瞬,一个人影落在他的马背上,落在他身后。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来,狠狠攥住缰绳,猛地往后一勒。
      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几乎要直立起来。宇文戾整个人往后仰去,撞进一个急促起伏的胸膛。那只攥着缰绳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环过来,死死扣住他的腰。
      马落下前蹄,剧烈地喘着气,终于停了下来。
      “你疯了?!”那个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喘,带着怒,“不要命了?”
      宇文戾转过头。
      月光底下,沈玉辞的脸就在咫尺之间。那双眼睛里面烧着什么,把那层雾蒙蒙的水汽烧穿。几息之后,沈玉辞松开扣着他腰的手,翻身下马。
      他站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像是气极了,他伸手一把攥住宇文戾的胳膊,把他从马上拽了下来。
      宇文戾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才发觉腿有些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
      沈玉辞想教训他,却在身高上被人压了一头,只能仰着头,退开一步。
      “跑这么快做什么?”
      “你让我快些。”
      “我让你停下呢?”
      “你没教,不会。”
      “你就不怕真摔死?”
      “有你在,死不了。”
      沈玉辞气笑了。
      他没想到这个闷葫芦有一天也能这样与他犟嘴。不过,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将他耍赖的功夫学了去?
      宇文戾指着那块石头:“我到了。”
      “行,你没撞死,算你赢。”沈玉辞转过身,走到石头边上,靠上去。他发髻松了,柔软的发梢拂在脸上。
      “庄子上那些兵器,”他缓缓平复着呼吸,“是太子的。”
      宇文戾蹙了蹙眉。是为了查这件事,他才去接近太子吗?私藏兵器,图谋不轨——这是死罪。
      宇文戾走过去:“你打算怎么办?”
      “这事先放着,别动。”沈玉辞打开腰间别着的水囊,仰头喝了一口,“等个合适的时机。”他把水囊顺手递给宇文戾。宇文戾看了看他的唇,似乎犹豫了一下,也仰头喝了一口。
      水滑进咽喉里,是温的。
      “你会武功?”宇文戾问。
      “会啊,不然怎么敢带你出来?”沈玉辞抱着臂,还在耿耿于怀,“你若是真撞死在这儿,我也活不成了。”
      “你怕?”
      “我当然怕,我怕得要死。”沈玉辞吸了吸鼻子,鼻尖红了,不知是气得,还是冷得。
      宇文戾才发觉他今晚没穿大氅,衣衫似乎比白天更单薄些。他挨近,挡在风口,“那你还来招惹我?”
      不仅招惹了他,还去招惹太子。
      宇文戾低头逼视着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玉辞抬眼,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想知道?来日方长,不急。”他用玉扇轻推在宇文戾胸口:“姐夫,你可得保重啊。”
      宇文戾看着他半真半假的笑,心道这个人还是生气的时候更可爱些。他点点头,也不再追问:“好。”
      沈玉辞嘟囔道:“好什么好?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从怀里摸出几本书,递给宇文戾:“喏,给你的。朔国的,你看得懂吧?”
      宇文戾低头看,最上面的是本兵书,旧旧的,边角都翻毛了。宇文戾有些讶异,面上却不显。又往下翻,画着山水,是本游记。再往下,是本?
      封面看着像诗集,他随意打开了一页。待看清那是什么,猛地合上了书。
      沈玉辞看他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心情忽然大好:“万一倒霉被人发现,你掏出下面这两本,都罪不至死。”
      宇文戾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
      底下的,一本是游记,另一本是——春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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