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魔鬼与追踪者 “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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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埃里克忍不住重复，“阿黛拉，你的怒火是为什么而起？人类的愤怒应该烧死他们的敌人，而非爱人！”
阿黛拉捂住受伤的胳膊，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她收起唇角的冷笑，极力控制面上的神情，侧过身去不再看他。尽管胸中仍存有激荡的余韵，她还是想恢复到自己那无人能搅动的高高在上的平静中去。
“我的怒火已经消散。埃里克，你并非我的爱人，而是碰巧与他拥有过同一个名字。如今我已知晓你的真实身份，那么我的爱情也将重新回到他的怀抱中去，就像放错位置的书本重新归到它应该在的书架上一样。”
埃里克高声质问：“你面对的始终是面前这个人！你诉说爱语、施舍亲吻的也始终是面前这个人！而你却说你的爱情不属于他，世间难道会有人亲吻自己不爱的人吗？难道有人分不清自己的爱人吗？多么荒谬！”
荒原上呼啸的狂风挟着埃里克的质问向阿黛拉席卷而来。
阿黛拉面色一变，咬紧牙关反问：“你在污蔑我的爱情？”
埃里克沉默，盛放着烈焰的眸中突然灰暗，丑陋的眼窝下涌出清澈的悲伤：“阿黛拉，我没有背叛过爱情，是你侮辱了它。只因你的心从来不在人间，却在人间寻求它。”
阿黛拉倏地转身瞪向他，身后粗粝的风吹起她散乱的长发，发丝失去束缚，如瀑布般肆意翻飞，她的眼中迸射出令人心惊的色彩：“埃里克，我至今为止所有的人生都在为这一不幸而哀悼，而你却将它作为对我的指责而宣告出来。这是你的报复吗！让我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不幸？让我再一次知晓在人间的全部寻找不过是一场徒劳？还是让我再一次明白自己只能度过充满绝望的一生？”
埃里克瞳孔一缩，他极力想要咽下漫上的那份呜咽，如丝绸般无瑕的声音猝不及防撕开一道裂缝，被呜咽浸泡得嘶哑：
“阿黛拉，你在寻求什么？”
风还在呼啸，乱舞的发丝仿佛化作无数条藤蔓，又像是无数条蜘蛛腿，拂过她苍白的脸颊，遮住她的眼眸，绞缠她脖颈。单薄的胸腔不断起伏，热烈的情感烫得她头脑发晕，但阿黛拉没有一丝犹豫退缩，她坚定地呐喊出来：
“死亡！”
“只有死亡，才属于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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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头脑还是一阵眩晕，等她意识清醒时，她已经被罗德里克从马上搀扶下来了。
她在厄舍府又待了几天，处理完伊莉丝姑姑的一切身后事宜之后，才启程回到巴黎。
奇怪的是，幽灵埃里克这几天都没再出现，他凭空消失了。
但他凹陷的髑髅、消瘦的手掌、完美无瑕的声音，却常常在阿黛拉的脑海里浮起，这并非阿黛拉主动想念的结果，而是一种大脑自动对往昔印象的打捞重现。埃里克是阿黛拉见过最为出众的人，因此脑中记忆最为深刻。
但重现得过于频繁了，阿黛拉蹙了蹙眉。
埃里克消失了，却以另一种形式与她继续缠绕在一起。而这一次，甚至更像无形的幽灵了。她想起了艾米莉。
只是还来不及等她仔细思索，她抵达巴黎住址的当天，仆人送来一封信件，寄件人的名字是达洛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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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洛加蹲在斯布里克街河下游的淤泥岸边，羔皮帽压得很低。
他从报纸上裁剪下捕鼠人尸体照片，夹在随身的笔记本里。报童兜售的《小日报》上称这起案件为“下水道凶杀案"”。
这一定与埃里克有关，在他所知晓的人当中，只有埃里克会做出如此令人恐惧的事情。他就是为了埃里克而来的。
达洛加试过直接与警察交流，但要么被当做好事人员驱逐，要么警察认为他的话莫名其妙。他只好独自调查。
尸体在河流下游被发现，那么达洛加沿着河流往上游走。斯布里克街连接着玛德莱娜教堂和巴黎歌剧院。达洛加先去了神圣的玛德莱娜教堂，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他停在玛利亚升天像前。
事实上，他的内心并不想让埃里克被捆绑在众人面前行刑，当初在马赞德兰王宫偷偷救下埃里克的善良，到现在还紧紧伴随着达洛加。
要是事情能被无声无息地平息就好了，他默默祈祷着。
之后，达洛加去了巴黎歌剧院。
巴黎歌剧院最近发生了两起大事。一是波里尼经理不慎从楼梯上滚落，造成瘫痪，估计下半生只能躺在床上；二是德比埃纳与波里尼两位经理辞职，将歌剧院的经营事宜转交给新任经理阿尔芒·蒙沙尔曼与菲尔曼·里夏尔。
现在的歌剧院到处弥漫着新旧交替的不安与紧张感。一到休息时间，布景工、领座员，还有演员们，就在休息室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达洛加溜进歌剧院后台，听到休息室里女演员们在聊天，便蹑手蹑脚地凑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缝边。
“完了！歌剧院要完了！我们也要完了！”
年轻女演员情绪崩溃。
“别这么说，安娜。只是更换了经理而已，这是正常的人事调动。”
一个年长些许的女演员安慰道。
安娜继续崩溃地说：“可是为什么现在突然更换呢？之前的经理更换会先发布通知，然后让新任经理交接，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为什么这次这么迅速？甚至没有通知我们！你们也看到了，波里尼先生从楼梯上滚下来之后，德比埃纳先生多慌张啊！他甚至不敢独自留在经理室了，生怕被别人害了去，落到和波里尼先生一样的遭遇。可是歌剧院里有谁会害他呢！”
女演员同伴们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站在原地，有的焦虑不安地走来走去，乱哄哄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一位拘谨地坐在椅子上的女演员，焦虑地捏着自己的手，清纯的嗓音此刻微微颤抖，直白地说出其他人都不敢说出的那个名字：
“是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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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洛加听到“幽灵”一词，想听得更加详细，又走近了一步。然而头不小心撞上了门框。
他不禁痛呼一声，休息室内的淑女们紧张地纷纷站起要去门前查看，警觉地问：“谁！”
达洛加捂住撞疼的额角，逃跑似的离开。在走廊上，他撞到了一个妇人。她正端着一杯茶，茶水泼了达洛加一身。
“哎哟！”
妇人惊呼一声，目光在他黝黑的异乡人面孔和羔皮帽上短暂停留，皱起鼻子，露出仅剩的三颗牙齿，不满地说，
“这位客人怎么迷路到这里来啦，快快离开吧，这儿的姑娘们可不经吓！”
达洛加没有立即离开。他俯身向妇人道歉：
“非常抱歉夫人，希望您没有受伤。”
“受伤？”妇人哼了一声，甩了甩手上溅到的茶水，"老吉里在歌剧院什么没见过。倒是您——"她眯起眼睛，像一只狡猾的老猫，“一个波斯人，鬼鬼祟祟趴在淑女的休息室门口偷听……”
达洛加直起身，抬手按了按羔皮帽的边缘，解释道：“我只是……迷路了。”
“迷路？”吉里太太嗤笑一声，“歌剧院又不是迷宫。这里是演员专用休息室，您怎么会迷路到这里。如果您没有好的解释，我就通知保安把您赶走，谁知道你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达洛加难以反驳，慌乱地张了张口：“我来找你们经理的。”
吉里太太的眉毛挑了起来，质疑道：“找哪个经理？”
“波里尼先生。”
吉里太太不耐地回道：“您不知道德比埃纳先生和波里尼先生已经辞职了吗？现在是新任经理的歌剧院啦！”
达洛加见话题转移，松了口气，连忙继续问下去：“这个我知道，我以为前任经理应该在歌剧院引导新任经理进行歌剧院事物的移交，不是吗？难道波里尼先生和德比埃纳先生不在歌剧院吗？”
吉里夫人嚷嚷着：“当然不在！你要找人就去他家！德比埃纳和波里尼已经被幽灵吓死啦！他们现在再也不敢出门了，更不敢来歌剧院了！”
“幽灵？”这是达洛加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是幽灵导致了歌剧院的厄运吗？”
“幽灵最近都不在歌剧院了，没准他已经消失了！”
吉里太太叹了口气，好像对幽灵的消失颇感遗憾。
达洛加听出吉里太太语气中对幽灵的熟识，像抓住救生圈似的，抓住吉里太太就要详细询问一番。
吉里太太被他这种紧追不舍的态度惹得厌烦了，对她来说这毫无回报，所以她最后扔下一句“去找阿黛拉小姐好了”就匆匆离去了。
达洛加心中念着这个名字，
他的直觉告诉他，真实又虚幻的歌剧院幽灵，就是他追踪已久的埃里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魔鬼与追踪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