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犯人 船长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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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詹姆斯将与亚历山大·哈林顿失踪事件可能相关的几人都叫到休息室，人员有律师乔纳森、保险经纪人本杰明、失踪者的妻子艾米莉、失踪者的弟弟威廉，和自称看到过死者的阿黛拉。他们坐在靠舷窗的一组丝绒沙发上。
詹姆斯将目前所知的情况告知众人。艾米莉立马白了脸色，悲痛到晕厥过去。威廉
连忙拿出嗅盐放到她鼻下让她闻了闻，艾米莉才勉强苏醒过来。
阿黛拉补充她昨晚在船舱走廊看到疑似亚历山大的受害者的情况：褐色头发，蓝色眼睛，身穿灰色美利奴羊毛西装，年纪在三十岁左右，个头有六英尺。受害者背后中刀，踉踉跄跄走在通道上不小心撞到阿黛拉，阿黛拉以为他有攻击行为，就推开了他，受害者摔在地上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一把刻着茛苕叶纹的餐刀插在他的背上。她当时太过害怕，没敢告诉别人就回房间了。今天听到船长和乔纳森在甲板上的对话，才犹豫着把这件事说出来。
她隐瞒下埃里克的存在，不想让别的人知道他。昨晚她哭了好一阵才与埃里克分别回到房间，一心只想着自己伤感的爱情，完全没有在意发生了一场凶案。直到今早起床，她记起去看看，却发现趴在那里的尸体不翼而飞了！地面上的血泊也被清理干净。
本杰明严肃地听完，确认死者身份就是他的老板——亚历山大·哈林顿。如果这真是一起谋杀案，他就不得不怀疑起具有骗保嫌疑的死者妻子艾米莉或死者弟弟威廉了。
感觉到本杰明的目光，威廉摊了摊手表示无奈，艾米莉倏地站起，绷紧面孔，厉声质问他：“你难道认为我会杀害我的丈夫吗？为了10万美金的保险？他是这样爱我，什么都会给我。如果我不杀他，照样可以过着奢侈富足的生活，我为什么要冒着杀人的风险、背负这样的恶名去杀他？”
本杰明尴尬地低下头不去看她凌厉的视线。正如艾米莉所说，亚历山大对艾米莉几近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亚历山大·哈林顿，对他的下属与合作者都十分严苛，要求极高。只要有一点小毛病，就会责骂他们。不少员工私底下常常咒骂他。
三年前，他在法国遇到小他10岁的艾米莉时，立马陷入热烈的爱情之中，迅速与这位服装店售货员小姐回到美国结婚。艾米莉刚开始十分惶恐，生怕自己下层人的举止会令亚历山大抛弃她，但在亚历山大的温厚与包容下，她不多久也适应了周围陌生环境。三年过去，亚历山大对她的感情依旧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
艾米莉回想起亚历山大对她的爱，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阿黛拉侧了侧头，问她：“你爱他吗？”
艾米莉从手帕里抬起眼睛，纤长蜷曲的睫毛上挂满泪水：“当然！”
乔纳森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思考这件事，昨晚亚历山大和他是最后走的。也就是说，在他和亚历山大分别后，到阿黛拉在走廊看见亚历山大这段时间里，也就是九点到九点半，有人从背后用在餐厅里偷走的餐刀偷袭了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跌跌撞撞地在路上撞到阿黛拉。如果阿黛拉没有说谎的话，但如果她说谎了呢？九点多的时候，她在外面做什么呢？
乔纳森反问阿黛拉。
“我的姑姑病情严重，那个时候我刚安抚她睡着。精神上很疲惫。我想出去透透气。”
乔纳森点点头，他敢肯定亚历山大和阿黛拉互不认识，没有利益纠纷，阿黛拉没有理由杀害他。
而且凭借亚历山大对艾米莉的感情，他敢说，亚历山大不可能有任何情妇！
乔纳森叫船长单独到隔壁去梳理案情，本杰明和威廉去阿黛拉昨晚撞到亚历山大的那条走廊上去勘查，或许有阿黛拉遗漏的信息也说不定。
休息室恢复了沉寂，阿黛拉与哭泣的艾米莉单独待在休息室里。
桌子上搁着两杯凉透的茶，艾米莉把脸埋在手帕里，发出细细的、短促的抽泣声，整个人像一片秋风中瑟缩的枯叶，不停颤抖，仿佛要把灵魂都哭出来。泪珠坠入她名贵长裙的褶边里。
阿黛拉好奇地打量她这副模样：“你很爱他吗？那个死者。”
艾米莉瑟缩得更剧烈了，好像丢失了最宝贵的财富。
“但是你还活着。”
艾米莉悲哀的面孔上挤出一丝不解。她不理解阿黛拉这句话的意思。
“你这么爱他，失去他就像失去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你的灵魂都在颤抖哭泣，那你之后还会继续活着吗？”
艾米莉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她，悲戚地叫喊：“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我去死吗！这种情况下，你居然催促着受害者的可怜家属赶紧去死！你这个邪恶的人！”
“你继续活着，以后还会爱上新的人吗？”
她喘了几口平复心情，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或许会，或许不会。不管是谁死去了，人都还需要继续过生活，未来的事谁猜得到。”
阿黛拉又问：“他，就是亚历山大，真像你说的那样爱你吗？”
一听到“亚历山大”这个名字，艾米莉的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滑落，她弓起背，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巨大的悲哀从她嘴里泄露出来一丝一毫，一瞬间，目光扭曲到了怨恨轻而易举说出这个名字的阿黛拉的程度。
她在挣扎，从这个名字所蕴含的深沉情感中挣脱出来。
阿黛拉平静地望着她的眼睛，试图寻找被隐藏到最深处的东西：“看来，你不像他爱你那样爱他。你为你丢失的东西而哭，但你丢失的是什么？”
“你这样深沉的恸哭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艾米莉再也受不了阿黛拉的询问了，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的心脏，她崩溃地大喊了一声，逃命般的奔回自己的房间。
……
……
……
窗帘被完全拉上，房间一片昏暗。
艾米莉逃回房间，握住门把手“啪”地关上门，随后无力地瘫坐在地。她的肩膀仍在耸动，她的泪水仍在掉落。微微打卷的金发也因主人的枯萎而减损了美丽。
她为什么要采取这样伤害身体的方式哭泣呢？
她的哭泣是为了什么呢？
突然，一双修长的胳膊从后面搂住她！
“嘿！”
青年活泼可爱的声音落在她耳边，俊俏的脸蛋出现在她面前——是亚历山大的弟弟，威廉·哈林顿。
“可爱的小姐，你的演技简直比弗朗西斯·德雷克更好！‘悲剧皇后’的皇冠应该戴在你头上！”
威廉笑嘻嘻地亲了亲艾米莉的脸。
情人的夸赞暂时止住了艾米莉的泪水。她抽抽鼻子：“全搞砸了！本来亚历…他应该是喝醉酒一不小心掉进海里的。现在船长他们都知道他的死法了，现在该怎么办？”
威廉拉起她的手，一起坐到床边，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亲：“本杰明在走廊上闻到没有散掉的血腥味，虽然他对作为保险受益人的你有所疑虑。但亲爱的，你刚刚质问他的那番话，让他把怀疑吞到肚子里去啦！至少目前看来，亚历山大和你、和我的感情都非常好，他们没有怀疑我们的理由呀！”
“至于罪行，就栽到那个不知名的小偷身上吧！反正那个不存在的小偷又不会站出来自证清白！这四天我们小心一点，船一靠岸，我们就马上离开！”
艾米莉想跟着欢喜的情人一起笑，但她发现，她居然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威廉看到她的不对劲，怀疑地瞅着她：“你怎么了？难道你真的在为亚历山大的死难过吗？”
艾米莉连忙摇摇头，说：“我在想得到遗产和保险之后的生活，威廉。我们一起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伦敦、苏格兰、慕尼黑、杜塞尔多夫……在那里结婚。我们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生啦！”
威廉“哈哈”一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现在就在幻想未来生活了吗？还有点早哦。我想先接手亚历山大的生意和公司，干个几年再退休呢！”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有好几年要冒着熟人的风险……”
威廉吻了一下艾米莉的脸，安慰道：“不用担心。到时候你就是一个寡居的贵妇人，每天只要想办法花掉手里的钱就行了！你去过开罗吗？那里的□□风情令人着迷！你可以每天转几个古埃及遗迹。再去吕根岛度几个月假，等你在世界各地绕过一圈回来，差不多就到结婚的时候啦，我的新娘！”
艾米莉还想说什么，门外响起敲门声，本杰明问道：“威廉先生，哈林顿夫人现在怎么样了？我们要整理所有线索推理出犯人了！船长让我来叫你们过去！”
艾米莉立马摇摇头，她的心告诉她，自己不想再面对亚历山大的死亡了。
威廉向门口走去，高声回答：“她现在还是很难受，我的安慰不起作用。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
威廉和本杰明离开，艾米莉终于能放松下来。可爱的情人一离开，她发现她的心里马上又涌上一股因亚历山大而产生的悲哀。
她爱他吗？
当然，不！她的爱全部给了威廉。
所以这种悲哀的根源绝不是她对亚历山大的爱，而是他对她的爱！
亚历山大背后的餐刀是艾米莉自己亲手插进去的，因为她完全不爱他，因为她完全爱着威廉。只有爱着威廉的时候，艾米莉才能感受到自己体内对生活的热情，和生命的重量。为了她的意义与价值，她愿意做任何事情。昨天晚上，她亲手把偷来的餐刀插入亚历山大的后背。
然而亚历山大一死亡，她就立马感受到自己心底某一部分彻底丧失了。这种丧失的痛苦才让她在休息室表现出那样深重的恸哭。
亚历山大像她爱着威廉一样爱着她，是否也像她爱着威廉一样，因为爱她而感受到生命的意义呢？
她很确定，自己还是不爱亚历山大，一丁点也不爱。但他的死又确确实实带走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艾米莉无比震惊又无比痛苦地想，难道这几年的生活里，亚历山大对她单方面的爱也已经哺育出新的东西来组成她灵魂的一部分了吗？他爱情的意义也成为她生活意义的一部分了吗？
“哦天呐！这是诅咒！”
艾米莉承受不住胸口的绞痛，翻过身掩面哭泣。
房间沉在阴影里。家具的轮廓在昏暗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只只沉睡中的不明生物。
它们趴在艾米莉身边，围成一个圈，静静地聆听女人的哭声。
不知是其中哪个生物苏醒，张开巨口，发出嗡嗡低鸣：“艾米莉……主已知晓你们的罪恶，祂必报应！”
这声音活像个幽灵！
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她头上掉落，插进她脸旁的被褥，银晃晃的亮面映射出惊恐的女人面孔。
艾米莉陡然尖叫起来，
那是一把茛苕叶纹柄的银质餐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