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坠落 身体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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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在下沉，女人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散开，无形的力量挤压着她的头骨，耳内嗡鸣，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风声、船鸣、人群的喧哗全部远去。
她睁开眼睛向上望去，阳光渗下来，映出无数微小的彩虹气泡，摇摇晃晃地升上去。她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发现，掌心布满鲜艳的红色。
她的一只手还握着一把银光闪烁的餐刀，刀柄正插在年轻男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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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对自己的小恶作剧十分满意。艾米莉被他吓晕了过去，醒来就对闻讯而来的其他人说起胡话，阿黛拉趁场面混乱的时候抽空溜走了。
他得意洋洋地说起这事时，阿黛拉二话没说在他的脸庞落下一吻，并对他露出美丽的笑容。
“很简单的真相，艾米莉和威廉为了谋夺遗产，合谋杀害亚历山大。”埃里克听到他们的谈话，他对这起谋杀案不感兴趣，但艾米莉的反应有点意思，“多奇怪啊，每个人都只有一颗心脏，但他们却能同时爱着好几个人。”
“艾米莉珍贵且唯一的爱情只属于威廉，亚历山大以另一种深刻的感情留在了她的人生里。”
“能够这样铭刻在生命里的感情除了爱还能是什么呢？她本来不用杀人也能享用奢侈的生活，可还是为了威廉——那个除了外表之外一无是处的小伙子杀死自己的丈夫。丈夫死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深深地爱着丈夫。”
埃里克十分不屑。
阿黛拉若有所思，喃喃自语：“或许，正是死亡，才带来了爱情。”
“嗯？”
阿黛拉将视线移到埃里克身上，他在她面前不怎么戴面具了，完全展露出那副死气沉沉的骷髅模样。
自己和艾米莉一样，死亡的气息引诱她陷入对幽灵的爱情之中。
死亡本身意味着不详，她渐渐意识到，这样充斥着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的爱情，可能会将她牵引到一个怎样的处境中去。
阿黛拉不止一次感到过奇怪，明明她患有那种精神病症，从外表上看，自己也是一个阴沉沉的瘦削女人，但为什么皮肤下的那颗心脏依旧鲜活地跳动着呢？
它为什么不肯变得虚弱，以此来靠近死亡？
她牵起埃里克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埃里克能感受到皮肤下面强劲的心脏鼓动，温热的皮肤烫得他想缩回去。
阿黛拉死死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的退缩，她口中吐出梦一般的话语：“幽灵，你无法逃离这个陷阱，我也是。只能等这颗心脏虚弱、死亡。但那个时候，还有一种方法能使它重新强大起来——用你独特的方式，赋予它可怖的爱情。注意！那时候，它已不属于人间，而你的爱情也不应该属于人间！”
“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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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委婉地将其他人赶离艾米莉，他紧紧抿住的唇角流出一丝不满。刚刚艾米莉一直在说什么“亚历山大的鬼魂回来了”“鬼魂要展开报复了”之类的胡话。
他差点用手捂住艾米莉的嘴阻止她一不小心暴露出真相。
躺在床上的艾米莉拉住他的手，虚弱地乞求：“带我走吧，威廉……我们离开这里……”
威廉皱起眉头：“你到底怎么了？别和我说什么鬼魂、幽灵，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
艾米莉从被子里摸出那柄餐刀，给他看，因崩溃的五官有些狰狞：“明明随着他一起掉进海里的刀，突然从头顶掉落下来，这不是鬼魂是什么！你也知道，当时除了我们两个房间里没有别的人，可它凭空出现了！我还听到他说话了！”
威廉盯着那柄刀，然后视线慢慢移到艾米莉的脸上。
“哦天呐！你在怀疑我？！”
恋人目光中的怀疑狠狠刺伤了她的心，她从床上跳了下来，绝望的潮水猛地涌上心头。
威廉怕她过于激动产生意外，一下抱住了她，语气温柔下来，抚慰道：“不是在怀疑你。但这确实很奇怪不是吗？那时只有我们两个在场，到底是谁把餐刀从亚历山大身上拔下来了呢？”
他一边抱着艾米莉，一边用手掌轻抚她的脊背来安慰她。
艾米莉依偎在他的怀里，忍不住战栗，声音还是那样可怜：“请带我走吧，威廉！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我受不了这种折磨了……”
“亲爱的，现在可是在海上，能去哪里呢？哈！”威廉笑了一声，试图用坦然的态度开解艾米莉的恐惧，但没产生任何作用，“艾米莉，再等几天船靠岸了，我马上安排好一切，你无需担忧，照样能不受任何影响地过日子。”
艾米莉连忙摇摇头，张了张口，却茫然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是啊，现在在海上，她还能逃去哪里呢？就算是陆地上，亚历山大的鬼魂不也能找到自己吗？他的阴影已经牢牢缠上她的生命了！
鬼魂的冰冷气息让她脊背发凉，艾米莉又往威廉怀里缩了缩，恋人的怀抱能带给她些许温暖。她退而求其次地恳求：“威廉，这几天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俊俏的年轻男人脸上显露出几分为难，毕竟艾米莉目前仍是他哥哥的妻子，他的嫂子。一直陪着她会让其他人产生怀疑。他用温和的语气拒绝道：“艾米莉，这会让他们起疑的。”
一盆冷水浇灭艾米莉心头可怜的期望，她一点都不想再次品尝被阴影深切缠绕的冰冷感触。明明他们是相爱的恋人，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相互陪伴呢？他们抛弃各自的身份和道德，紧紧依偎在一起，驱散内心的黑暗与寒冷。
艾米莉僵在那里，连威廉的嘱托也没听进去，直到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女人的胸膛中破了一个洞，汩汩地涌出寒气。
除非她想远离，亚历山大从不忍心离开她太长时间。
艾米莉闭上眼睛，她在身体里听到丈夫熟悉的声音。
“真不像样！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丢在魔鬼的黑暗爪牙里！你需要的只是他的怀抱而已，你为他杀死了我，他为什么不能为你抛弃什么！”
她听到自己大声反驳：“威廉出于理性，顾虑船上的其他人发现真相，也是在保护我们自己。而且大海切断了我们的逃跑路径，这是合理的想法。”
“哼！让理性见鬼去吧！理智是爱情的刽子手！你杀死我，也是合理的想法吗？”
艾米莉对丈夫的质问哑口无言，而这番质问隐隐点燃了她的内心。她默了一会儿，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去大声命令他：丢掉顾虑！抛弃所谓‘合理’的想法！回到你身边来！如果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就像杀死我一样杀死他！”
熟悉的激情重新在艾米莉的胸中燃烧，身上没有那么寒冷了。她走出房间，在船上寻找威廉的身影。
她还记得，早上为了做戏，假装急迫地寻找亚历山大时的心情。她满船地寻找着死亡的亚历山大，心中充满无尽的悲凉；而现在，她到处搜寻活着的威廉的身影，心中充满热烈的爱意。
艾米莉因这股温暖而绽开笑容，身体里迸发出生命力。她纤细美丽的身姿在每个地方闪过，最终钉在甲板上。
威廉的身影在齐腰栏杆边，显得那么挺拔修长。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姑娘，突然发现新奇玩意儿，活泼泼地笑着向他跑去，一把抱上了他。
年轻男人面色突然扭曲，气急败坏地把她从身上拽下来，艾米莉被他摔在甲板上。
艾米莉好像忘了周围、忘了过去、忘了所有事情，睁大双眼陌生而可怜兮兮地发问：“你不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吗？你不能回到我身边吗？”
威廉慌乱地张望四周，甲板上人虽然不多，但艾米莉的反常举动仍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威廉暗自咬牙，压低声音，恼火地叫道：“你在发什么疯！这是任你撒泼的时候吗！滚回房间去！别让其他人发现你和我的关系！不然——”
他低下头，看见茛苕叶纹的刀柄。
艾米莉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露出情人般可爱羞涩的微笑。她再次撞进威廉的怀里，他已经无力推开她了。
乔纳森和本杰明听到前头甲板的骚动，立刻赶来。只看到艾米莉欢快地扑到威廉僵硬的身体上，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
威廉整个人失去平衡，他的腰撞上栏杆，只听一声短促的金属刮擦声，栏杆从腰窝下面抽了出去。
然后，后背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了。
理智的世界在异常地旋转。
艾米莉闭上眼睛，紧紧依偎在威廉的怀里。她的生命又充满火一样的激情，不再寒冷。
最后一秒，海水接住了他们，像接住两颗坠落的流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