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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苏醒   监护室 ...

  •   监护室的仪器依旧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安池曲坐在床边,一直握着简行微凉的手,哪怕掌心已经被焐出了薄汗,也舍不得松开。他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却连盹都不敢多打,生怕错过了简行哪怕一点点醒过来的动静。
      简行父母来换他去休息,他也只是摇摇头,说自己不困,等简行醒了再歇也不迟。他怕自己一走开,等简行睁开眼睛,第一眼看不到他,会怕。
      第七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监护室的地板上,染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安池曲正靠着椅背打了个浅盹,握着简行的手却没松开,忽然感觉到掌心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清醒了大半,不敢置信地看向床上的人——原本安安静静睡着的简行,睫毛轻轻颤了颤,原本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灰蒙蒙的眼珠慢慢聚焦,落在了他的脸上。
      安池曲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凑过去,声音轻得发颤,怕惊着他一样:“阿行?阿行你醒了吗?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简行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只是微微眨了眨眼睛,黑亮的眸子看着他,带着刚醒过来的茫然,他微微动了动手指。
      安池曲连忙按下呼叫铃,回头看着简行,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我在呢,阿行,我在这儿,医生马上就来,你再等等。”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冲了进来,给简行做了全套的检查,摘下听诊器的时候,一直绷着脸的主刀医生也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笑:“真是奇迹,颅内出血没有恶化,生命体征都在慢慢稳定,能撑过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等到医生检查完离开,监护室的门重新关上,安池曲才重新坐回床边,伸手轻轻拂开简行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你吓死我了,阿行,你吓死我了。”
      简行缓缓眨了眨眼,嗓子干得发疼,安池曲赶紧拿棉棒沾了温水,轻轻抹在他的唇上,润了好几次,简行才勉强发出一点细碎的声音,轻得像风却是把刀:“……你是谁?”
      安池曲拂着碎发的手猛地顿住,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他盯着简行澄澈又带着陌生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顿了半秒,声音轻得发飘:“阿行,我是安池曲,你不记得我了?”
      简行呆呆地望着他,眼睛里没有丝毫熟悉的光亮,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安池曲……是谁?”
      一句话像一把冰做的刀,狠狠扎进安池曲的心脏,刺骨的疼瞬间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他扶着病床边的扶手,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连说话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抖:“医生!医生!”
      刚才还没走远的医生听见呼喊,立刻重新推门进来,见此情景脸色也沉了下来,重新给简行做了颅内检查,摘下听诊器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安池曲的肩膀:“颅内出血淤血压迫了记忆神经,应该是逆行性遗忘,他不记得了……能不能恢复,还要看后续的吸收情况,我们也没法给准话。”
      安池曲站在原地,看着床上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是隔着万水千山的人,喉咙堵得发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熬了七天七夜,好不容易等到简行醒过来,等到失而复得的庆幸,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你是谁”。
      他想起之前摘草莓的时候,简行靠在他怀里,咬着他的指尖说以后要一起去看海;想起在伦敦的宿舍里,简行踮脚吻他,窗外蓝花楹落了一窗台;想起简行挂在床头的那幅画,每一笔都是他细细勾勒的爱人模样。那些攒了满肚子的想念和爱意,此刻都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可就算再疼,他也不能走。安池曲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重新走到床边坐下,握住简行微凉的手,像刚才那样一点点用掌心焐热,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怕惊着他一样:“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低头,在简行手背上轻轻碰了碰,黑灰色的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像当初在梧桐树下告白那样,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叫安池曲,我喜欢你,你慢慢想,我慢慢等,不管等多久,我都等着你记起来。”
      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仪器依旧规律地发出滴滴声,简行呆呆地看着他,虽然还没想起眼前的人是谁,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口莫名也跟着揪了一下,更多的却是恐惧。
      安池曲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鼻子猛地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的,带着跨越了千里的想念和坚持。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就算你不记得了,我们也可以重新认识一遍。第一次你不敢靠近我,第二次我带你走出恐惧,那这一次,换我等着你,等你重新想起,我们之间所有的温柔和甜蜜。
      监护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简云川推开门走进来,看着床上醒过来的简行,脚步顿了顿,随即红着眼眶走过来,声音轻轻发颤:“阿行,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简行转过头,看着眼前熟悉又温和的男人,迟疑了片刻,轻轻开口:“爸?”
      简云川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他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哎,我在呢,我在呢。”还好,还认得父母,只是忘了最近的事,忘了安池曲,这已经是不幸里的万幸了。
      外面的护士听见动静,进来又给简行做了一次常规检查,记录下生命体征之后,笑着安慰几个人:“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现在病人需要好好休息,家属别太刺激他,慢慢聊,有什么事叫我们就好。”
      等人都出去,监护室里只剩下安池曲、简云川和简行三个人,简云川站在床边,看着简行茫然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坐在了安池曲身边:“阿行,你还记得你在哪里吗?还记得你怎么受伤的吗?”
      简行眨了眨眼,慢慢转动眼珠看向四周,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床边滴滴响的仪器,他轻轻动了动手指,身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疼,才慢慢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在……医院?我记得,我们来庄园团建,摘葡萄,然后有人叫我去崖边……”
      他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来,像是在费力地回想,可脑子里一片模糊,只有沾着血的刀尖和呼啸的海风,再往后,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抬起头,看着安池曲泛红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记得你是谁了,对不起。”
      安池曲的心轻轻揪了一下,随即又慢慢舒展开,他握了握简行的手,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不用急,我们慢慢来。”他抬眼看向窗外正在风里轻轻摇晃的蓝花楹影子,声音轻得像落在心上:“我可以重新给你讲,讲我们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事,讲你在梧桐树下帮我捡过的笔,讲我们一起在操场散步的夜晚,讲我给你画过的画,讲你送我的银书签。”
      窗外的风带着蓝花楹的甜香吹进来,安池曲坐在床边,慢慢开口,讲起了两年前那个夏天,梧桐树下第一次遇见的少年,声音温柔得像揉了满眶的阳光。
      “不要讲了!”伴着头部的刺痛,简行猛地捂住脑袋,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碎片化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冲撞,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却只留下尖锐的疼,顺着神经窜得浑身都发颤。
      安池曲立刻停了话头,慌忙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错地方弄疼他,只能攥着指尖蹲在床边,声音发紧:“阿行?哪里疼?我去叫医生!”
      简行却猛的一甩将手抽了出来,眼里满是慌乱的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蜷着身子往后缩,声音带着压抑的颤:“别碰我……我想不起来,头好疼……”
      安池曲伸到半空的手猛地僵住,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他看着简行躲闪畏惧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他咬了咬牙,慢慢收回手,对着门口站着的简云川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先出去,让他先静静。”
      走到监护室门口的时候,安池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简行还蜷着身子靠在床头,额头上覆着薄薄的冷汗,垂着眼不敢看他。他攥了攥指尖,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了简行和简云川。
      走廊里的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过来,安池曲靠着冰凉的墙壁滑坐下去,指尖捂住发烫的眼睛,眼泪顺着指缝渗出来,洇湿了掌心。他不怕等,不怕日复一日地讲一遍又一遍过去的故事,可他怕,怕简行重新变回那个躲在恐惧里的少年,怕他连靠近都会让他觉得害怕。
      夏许提着打包好的粥走过来,看到坐在地上红着眼的安池曲,脚步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把粥递到他手里:“先吃点东西吧,你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阿行刚醒,脑子还乱,给他点时间,会慢慢想起来的。”
      安池曲接过还带着温度的粥盒,点了点头,却没打开,只是攥在手里,声音低哑得厉害:“他刚才怕我碰他,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会伤害他的陌生人。”
      “潘栎那一刀摔下去,他本来就记不清最近的事,脑子现在全是乱的,”夏许靠着他旁边的墙也坐下,声音轻轻的,“当初他刚喜欢上你的时候,不也躲了你好久吗?现在只是重新来一遍而已,你当初都能等到他敞开心扉,现在也能的。”
      安池曲没说话,只是望着监护室紧闭的门,指尖攥得粥盒都微微发皱。他说得对,当初简行因为年少的阴影不敢靠近,他都能一点点等,等到简行愿意伸手牵他,那现在,就算重新来一遍,他也一样能等。
      不管等多久,他都不会走的。
      ……
      两天后。
      “阿行!”林婉清端着温水推门进来,看到床上缩着身子脸色发白的简行,连忙快步走过来放下水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还是头疼吗?我叫医生过来看看好不好?”
      简行慢慢抬起头,脸色还是透着不正常的苍白,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指尖攥着被子的边角轻轻发颤:“不疼了……妈,前面来看过我的那个人,他是谁啊?”他为什么看着我,眼睛总是红的?我看着他,心里总怪怪的,慌慌的,又有点疼,可我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林婉清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坐在床边拉住简行的手,指尖轻轻顺着他的手背摩挲,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那孩子叫安池曲,是……是妈妈和爸爸都认可的,对你好的人。”
      简行微微睁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额前的碎发因为刚刚的疼痛沾在皮肤上,他盯着雪白的被单沉默了好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对我很好吗?”
      “好,比谁都好。”林婉清摸着他的发顶,声音轻轻的,带着难以言说的温柔,“之前你在伦敦,每天跟我打电话,说他给你寄奶糖,给你画画,飞过来陪你逛遍伦敦的大街小巷,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妈妈那时候就知道了,你是真心喜欢他的。
      简行低下头,指尖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碎片一样的画面不断闪过去——梧桐树下的光影,清冽的松木香气,一双含着温柔的黑灰色眼睛,可拼不完整,一想要抓住就疼得厉害。他咬了咬下唇,轻声说:“我……记不起来,只记得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红得厉害,我看着就觉得心里难受,像要碎了一样,好痛,好害怕。”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林婉清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温软地安抚道,“医生说了,你慢慢来,不着急,我们所有人都等着你慢慢想起来,他也一样,愿意一直等你。”
      简行没说话,只是攥着被子的指尖慢慢松开了些,他望着监护室窗外落了一地的蓝花楹花瓣,沉默了好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当天下午,安池曲拎着熬好的粥进来的时候,简行没有再像上次那样缩起来躲他,只是安安静静靠在床头,看着他把粥倒在瓷碗里,一步步走到床边。
      “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是头疼吗?”安池曲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像之前那样急着去碰他的手,只是站在床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简行抬起头,看着眼前清瘦了不少的少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眼下还有明显的乌青,想来这些天肯定没好好吃过饭也没好好睡过。他心口那股莫名的酸涩又涌了上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疼了……好多了。”
      安池曲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简行嘴边:“阿姨炖的燕窝粥,你刚醒,吃点软的好消化。”
      简行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没有躲,只是微微张开嘴咬下,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都发酥。安池曲的指尖很稳,一口一口喂得很慢,动作熟稔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几百次几千次一样。
      “我们……以前是朋友吗?”简行看着安池曲垂着眸喂粥的侧脸,轻声开口问出了压在心里的疑问,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安池曲舀粥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简行,黑灰色的眼眸里藏着细碎的温柔,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他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止是朋友。”
      “那就是很好的朋友了。”简行看着他眼里的涩意,轻声接着说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安池曲看着他茫然又带着试探的眼睛,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把一勺粥吹凉后放在他嘴边,声音轻得像落在心上:“对我来说,是比世界上任何朋友……”都重要的人。
      “简哥!”邹衍攥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连声音都带着点哭腔,“我和陈昂晏请假过来了,你感觉怎么样啊?都怪小夏天那个家伙,等你好过来了一点才敢告诉我们。”
      安池曲刚说到一半,就被门口的声音打断,他顺势收回了没说完的话,侧身让出半边床边,对着门口点了点头。
      邹衍进来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两步就冲到床边,看着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的简行,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硬生生憋了回去,挠了挠头笑着说:“你看你……等你出院回去,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火锅补补。”
      “邹衍?”简行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圆溜溜看着自己哭红了鼻子的少年,看着他眉梢眼角藏不住的担忧,脑子里忽然闪过一点模糊的碎片——好像在教室里,有人抱着一大摞练习册跑过来,一口一个“简哥”地喊着,声音比现在还要明亮。他弯了弯嘴角,轻声说,“好,等我出院,就去吃火锅。”
      邹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刚要接着说话,门口就传来轻轻的咳嗽声,陈昂晏抱着一捧白桔梗站在门口,冲着简行温和地笑:“打扰你休息了吧?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知道你刚醒,不多待很久。”
      简行看着他,也认出了这个温和的少年,脑子里闪过操场边递水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陈昂晏,好久不见。”
      陈昂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花插进床头的玻璃瓶里,回头看着安池曲挑了挑眉,又看向简行轻声说:“能认出来我,挺好的。我们之前总一起打球,等你出院好了,我们还去球场打三对三,我和邹衍一队,你和安池曲一队,好不好?”
      “我之前打过球?”简行皱了皱眉,指尖按着太阳穴轻轻揉了揉,脑子里只闪过篮筐晃动的影子,还有两道交叠在一起投篮的弧线,可具体的细节却抓不住,一用力头就微微发疼。
      安池曲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简行揉着太阳穴的手,声音放轻:“别着急想,想不起来就先不想,等你好透了,我们陪你慢慢想,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简行顺从地放下手,靠在床头轻轻喘气,额角还沾着一点刚才用力想事情渗出的薄汗。陈昂晏站在一旁看着,也连忙放轻了声音:“对,不急,反正我们都等着呢,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不算晚。”
      安池曲从邹衍手上端过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装着林阿姨炖了一晚上的排骨汤,浓浓的肉香瞬间漫开在小小的病房里,驱散了大半消毒水的味道。“你妈妈说你刚醒,喝这个补身子,容易消化。”他拿起勺子盛了小半碗,吹凉了才递到简行面前。
      ……
      一个小时后。
      “你们先去叙叙旧吧,阿行这边我照顾。”林婉清端着空了的温水杯站在门口,笑着给几个人让位置,“你们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小夏在楼下餐厅订了位置,你们快过去吃点东西,这里有我和他爸守着就行。”
      邹衍挠了挠头,刚要开口答应,就被陈昂晏拽着胳膊往门口走,邹衍还不忘回头对着简行眨眨眼睛:“那简哥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好好休息。”安池曲指尖轻轻碰了碰简行放在被单外的手,放软声音叮嘱,“我们明天再过来,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我就在楼下酒店。”
      简行看着他,指尖在被单下轻轻蜷了蜷,点了点头,很慌乱,也很小心。
      安池曲跟着邹衍和陈昂晏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简行正垂着眼盯着被单发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被单的纹路,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兽。
      安池曲心口轻轻揪了一下,压下那点涩意,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只剩下他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在心口上,发闷的疼。
      ……
      “学神,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简哥看你的眼神那么陌生?”邹衍跟在安池曲身后走出电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压在心里的疑问,圆圆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担忧。
      安池曲靠在电梯冰凉的金属壁上,指尖轻轻捻了捻,刚才碰过简行的地方还留着他微凉的体温,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哑得厉害:“颅内淤血压到了神经,忘了我了。”
      邹衍猛地愣住,脚步一下子停在电梯口,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忘了?怎么会忘了?那他……还能想起来吗?”
      陈昂晏伸手撞了撞邹衍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追问,叹了口气对着安池曲轻声道:“现在医生怎么说?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恢复?”
      安池曲摇了摇头,跟着走出电梯大厅,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清瘦的脸上,衬得他眼底的青黑越发明显:“医生说不确定,只能慢慢等,看淤血能不能自己吸收。”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远处疗养院门口开得正好的雏菊,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就算永远吸收不了,我也等着,大不了重新认识一遍。”
      邹衍听着,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才闷闷地开口:“当初在国内,简哥好不容易才敢跟你在一起,怎么就出了这种事……那个潘栎真不是个东西,好好的干嘛要害人!”
      夏许正站在餐厅门口等他们,听到这话脸上也掠过一丝沉郁,捏了捏手里的菜单,声音压得很低:“警察说他精神本来就有问题,一直服药控制,那天不知道怎么就犯病了,现在已经送去精神病院强制治疗了。”他顿了顿,看向安池曲,语气温软了些,“别站在这儿说了,快进去吃点东西吧,你都快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一行人走进餐厅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安池曲捏着水杯的指尖一直没松开,窗外的风卷着蓝花楹的花瓣落在桌面上,他看着那片淡紫色的花影,很久都没说话。
      ……
      三个月后,简行从医院里消失了,除了他父母和他几个要好的朋友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保密做的很好,甚至连安池曲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找不到他,安池曲疯了一样寻找,对着手机里存着的简行的照片,一找就是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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