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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抢救 跨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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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海的电话打到安池曲手机上的时候,他刚考完最后一门科目月考,正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夏许”两个字,指尖一划开,就听见夏许带着哭腔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抖得几乎听不清完整的句子。
安池曲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顿,听见“简行摔下山崖”几个字的时候,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周身的喧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夏许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指尖的温度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握着手机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靠着身后的梧桐树干慢慢滑坐下去,冰凉的树皮贴着后背,都压不住心口窜上来的剧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开口问一句“在哪”都发不出声。
……
“嘟嘟嘟……”
手术室里,红灯亮得刺眼,长长的走廊尽头只站着夏许一个人,他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十个小时之前他还和简行坐在篝火边分葡萄,十个小时之后,简行就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夏许捂住脸蹲下来,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哭声,连肩膀都止不住地抖。他明明当时就觉得潘栎不对劲,怎么就没拦住呢?怎么就放简行一个人跟着他去了崖边?
海风顺着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咸湿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口翻涌的自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如果他当时跟着一起上去,如果他及时拦住潘栎,如果他早一点发现那个人的不对,简行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夏!阿行怎么样了?……”简行的父母接到消息,疯了一样订了最早的机票飞过来,刚冲进医院走廊,林婉清就攥着夏许的胳膊,声音抖得几乎站不住,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医生怎么说?现在人还在里面吗?”
夏许赶紧站起身,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咙里的哭腔,扶着晃得站不稳的林婉清:“阿姨,您先别急,简行还在手术室抢救,医生说伤得很重,还在里面……”话说到一半,喉咙就堵得发紧,他看着简行父母红透的眼眶,满心的自责翻涌上来,“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他,是我的错……”
简云川扶着哭到脱力的妻子,拍了拍夏许的肩膀,一路的飞机,头发都透着凌乱,声音却还强撑着稳:“不怪你,不怪你,现在我们等着就好,等着阿行出来就好。”他嘴上这么说,可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看向手术室那盏亮得刺眼的红灯,眼眶也忍不住一点点红了。
三个人就这么静静站在走廊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安池曲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走廊入口,头发上还沾着外面的雨珠,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直直看向那盏红灯,连脚步都挪不动。
他疯了一样订了最快的航班,转了两趟飞机,整整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一路从国内赶到这个海边的小镇,进了医院大门,却连靠近那扇手术室门的力气都没有。隔着长长的走廊,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每一下都带着尖锐的疼,像是要把他的胸腔撕开。
“安池曲……”夏许先看到他,轻轻喊了一声。
安池曲像是突然回过神,迈开脚步快步冲过来,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现在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他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简云川,又落回那盏红灯,呼吸都乱了节拍,“叔,医生怎么说?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出来?”
简云川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话里带着无奈的安慰:“还在里面,我们一起等着吧。”
安池曲猛地点了点头,退到墙边靠着,指尖还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机票,指尖划过边缘,眼前全是夏许电话里说的“摔下山崖”“浑身是血”,那些字眼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疼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抬头看着那盏亮得晃眼的红灯,眼前不断闪过简行最后给他发的消息,是一张月光下海面上的照片,配文说“庄园后山看海,风很大,很舒服,等圣诞我们一起过来玩好不好”。那时候他刚出考场,坐在图书馆窗边给他回了“好,圣诞我陪你去”,他还画了拉钩的小图,说“拉钩,我等你”。
现在他来了,跨了大半个亚欧大陆站在这里了,可他等的人还躺在里面,不知道能不能出来。安池曲顺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下去,头埋在膝弯里,压抑的哭声顺着走廊的风声飘出来,连肩膀都抖得不成样子。
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他怕这盏灯灭了之后,传来的是他接受不了的消息;怕他再也等不到简行牵着他的手,去泰晤士河边看绣球花;怕他画了那么久的人,终究只能留在那幅画里,留在他隔着屏幕的想念里。
漫长的等待像钝刀割肉,每一分钟都熬得人快要发疯。走廊窗外的天从漆黑慢慢变浅,又从浅变亮,第一缕晨光落在走廊的地砖上时,那盏亮了整整八个小时的红灯,终于灭了。
几乎是红灯熄灭的瞬间,安池曲猛地站起身,腿因为蹲了太久发麻,差点摔在地上,还是夏许扶住了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往前凑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连呼吸都放轻了。
手术室的门慢慢推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脸上带着挡不住的疲惫。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林清婉一下子冲上去,攥着医生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扶了扶眼镜,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松了一口气的疲惫:“命保住了,抢救过来了,但是伤者颅内有出血,身上还有多处粉碎性骨折,接下来还要看能不能挺过术后感染这一关。”
一句话说完,走廊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安池曲靠着墙滑坐下去,捂着发烫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次却不是因为疼,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还在,他还等着和他一起过好多好多个冬天,一起去看好多好多次海。
简行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纸,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安静地躺着,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安池曲跟在推床旁边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指尖好几次抬起来,都不敢碰他,怕一碰就碰碎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奇迹。
进到监护室门口,护士拦在门口,只允许一个家属进去留观,安池曲站在简云川和林清婉身后,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坚定:“叔,阿姨,我进去守着他吧,我年轻,扛得住,你们去外面歇一会吃点东西。”
“你……”简云川看着他通红却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辛苦你了,有事马上叫我们。”
安池曲点点头,换了无菌服,轻轻走进了监护室,脚步放得轻得像一阵风。他拉了一把椅子放在简行的病床边,坐下来,目光落在简行安静的睡脸上,指尖终于轻轻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手还带着输液留下的针孔,凉得像冰。
安池曲把那只手轻轻包在自己掌心里,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焐热,低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碰了碰,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阿行,我来了,我陪着你呢,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带你去吃火锅,还等着和你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你答应过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监护室里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混着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安池曲就这么握着简行的手,安安静静坐在床边,从日出坐到日落,眼睛都不敢多眨,生怕错过简行醒过来的任何一点动静。
他知道,接下来还要等,还要熬,但只要简行还在,他就愿意等,等多久都没关系。只要他的阿行能睁开眼睛,能再对着他笑一笑,他什么都愿意。
……
“小夏,那是你们班长吧,他怎么过来了……”林婉清攥着夏许的胳膊,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看着监护室紧闭的门,眉头轻轻皱起。
夏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安池曲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监护室门后,他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阿姨,简行和安池曲……他们俩的友情,比我们想的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不来。”
简云川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翻涌的海面,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沉默了许久。
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海边咸湿的凉意,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夏许声音低沉地开口:“我们早都知道了。”
夏许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地抬眼看他,简云川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翻涌的海浪上:“那孩子上次去家里找阿行,盯着阿行照片看了好久,眼神骗不了人。我们夫妻两个……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林婉清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半晌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一开始我其实……接受不了,好好的儿子,怎么就喜欢上了男孩子。可自从阿行去了英国,每天打电话开口闭口都是安池曲,说安池曲给他寄奶糖,说安池曲给他画画,说安池曲飞过来陪他,我慢慢也就想通了。”
她顿了顿,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声音轻轻发颤:“只要阿行能平平安安醒过来,能开开心心的,不管他喜欢的是谁,我们都认了。安池曲这孩子,靠谱,真心对阿行好,我们都看着呢。”
夏许听着,悬了好久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他看着监护室紧闭的门,眼眶也微微发热,轻轻点了点头:“叔叔阿姨放心,简行一定会好起来的,他还等着回去跟我们一起毕业呢。”
走廊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顺着风传进来,三个人靠在墙边,目光都落在那扇紧闭的监护室门上,心里都抱着同一个盼头——等着简行醒过来,等着他能再笑着站在大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