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行曲》彼言行

34、团建 安池曲

　　安池曲在伦敦的三天假期过得像一场甜软的梦，直到他临走前抱着简行坐在宿舍的窗边，看着蓝花楹一片片落在窗台上，简行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还是有点舍不得撒手。
　　“等圣诞假期，我就回去找你，好不好？”安池曲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指尖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摩挲，“到时候我们有整整一个月假，我天天陪着你，陪你去吃巷口那家你最爱的火锅，陪你去老巷子里掏旧书。”
　　简行吸了吸鼻子，抬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没用力，只留下浅浅一个牙印：“那你回去考试要好好考，考差了我可不理你。”
　　安池曲笑着捉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指尖吻了吻：“放心，肯定给你拿个第一名回来。”
　　送安池曲过安检的时候，简行一直牵着他的手没松开，直到广播开始通知登机，才依依不舍松开指尖。看着安池曲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他站在原地好久，才攥着手里残留的温度慢慢往回走，宿舍床头还挂着安池曲画的画，桌上放着没吃完的奶糖，连空气里都还留着安池曲身上的雪松香气，可身边空落落的，还是让他忍不住有点想家，想那个能随时抱着他的人。
　　日子很快又回到了规律的校园节奏，简行跟着课程进度往前走，每天晚上准时和安池曲打视频电话，分享一天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攒着想念等着圣诞假期的到来，一眨眼就到了十月底，学校组织高三年级集体去郊外的庄园团建，要求所有学生都必须参加。
　　简行本来有点犹豫，想着团建三天没办法和安池曲好好视频，可Jason和Liam都拉着他说一定要去，说庄园里有温泉还有狩猎场，烤棉花糖特别好吃，架不住两个人热情邀请，简行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收拾好换洗衣物跟着大部队一起上了校车。
　　夏许和他同车，坐在他身边靠着窗户打哈欠，昨晚刚练完一整晚声乐，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马上就要申请大学了，不在学校好好复习，带我们跑到郊外去团建，说是放松，我看就是折腾人。”
　　简行笑着给了他一瓶水：“就当放假了，你天天练声也累了，去郊外泡泡温泉，正好放松放松。我听说那个庄园还有一片葡萄园，现在刚好是摘葡萄的季节，等会我们去摘点葡萄回来吃好不好？”
　　夏许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挑了挑眉撞了撞他的胳膊：“行啊，摘了葡萄正好酿酒，等你圣诞回去，刚好给安池曲尝尝我们亲手酿的。”
　　简行一下子就笑开了，耳尖微微泛着红，点头应道：“好啊，那说定了。”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很快过去，校车稳稳停在庄园门口，木质的大门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推开大门就能闻到清甜的葡萄香混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能看到起伏的缓坡和大片大片的葡萄园，风吹过就是沙沙的声响，比城里多了几分自在的野趣。
　　庄园主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绅士，笑着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给每个人都递了一杯自家酿的白葡萄酒，葡萄香清冽爽口，一下子就驱散了车程的疲惫。简行捧着玻璃杯喝了一口，掏出手机对着葡萄园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安池曲，配文：[学校组织来团建，庄园的葡萄超香，等会去摘葡萄给你留着，回去寄给你吃。]
　　安池曲很快回了消息，此时他刚上完课走在梧桐道上，背景里落了一地金黄的梧桐叶：[好，我等着，注意安全，和同学别乱跑，晚上睡前给我打视频。]末尾还加了个软软的太阳表情，看得简行忍不住弯了嘴角。
　　Liam从后面凑过来，看着简行手机屏幕笑了笑，挤着眼睛用中文说：“想，安？”他学中文进度飞快，现在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短句了。
　　简行笑着点头，收起手机：“对，想他。走吧，去分房间，听说这里的房间带独立温泉泡池呢。”
　　两个人跟着导览牌往住宿区走，分配房间的时候，简行刚好和Liam分到一间带小院子的木屋，推开门院子里就围着一个小小的石头泡池，院子外种着两大株葡萄藤，紫黑色的葡萄挂得满藤都是，风一吹就能闻到浓浓的果香。
　　“哦！上帝也太偏爱我们了！”Liam扔下背包就跑到院子里，伸手摘了一颗葡萄咬开，甜汁一下子就爆开来，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回头对着简行喊，“简！你快尝尝！太甜了！比超市买的好吃一百倍！”
　　简行跟着走过去，伸手也摘了一颗饱满的紫葡萄，指尖蹭着薄薄的葡萄皮，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温热。剥开咬开一口，甜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酸，清鲜的果香瞬间在口腔里散开，比酒庄卖的还要好吃。他忍不住弯了眼睛，点着头赞叹：“确实很甜，难怪庄园主人说今年是葡萄丰收年，味道比往年都好。”
　　Liam三两下吃完手里的葡萄，抹了抹手就从背包里翻出了个大保鲜袋，晃了晃对着简行笑：“我们晚上要烤棉花糖，多摘一点带去，放在冰桶里镇着，吃起来更甜！”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摘了小半袋葡萄，简行挑了几串最饱满的放在一边，想着等晚上给安池曲打视频的时候给他看，回头就看见Liam抓着好几颗葡萄往口袋里塞，忍不住笑出声：“你装那么多，等会化了弄脏衣服呀。”
　　Liam挠了挠头，把葡萄都掏出来放进保鲜袋，嘿嘿笑着说：“我想给Jason也带几颗，他昨天说想吃庄园自己种的葡萄好久了。”
　　收拾好葡萄，简行把要留给安池曲的那几串小心放进冰箱镇着，换了轻便的运动鞋，就跟着大部队去葡萄园参加采摘活动了。午后的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大片的紫葡萄挂在藤架上，像一串串饱满的紫水晶，不少同学都拿着剪刀提着篮子，说说笑笑地穿梭在藤架之间，空气里全是甜甜的葡萄香。
　　简行跟着Liam慢慢往葡萄园深处走，找了一片结得最密的藤架停下来，拿着剪刀轻轻剪那些颜色最深的葡萄。阳光透过藤叶的缝隙落在他手背上，晃得人眼睛都发暖，他剪着剪着，忽然就想起上次和安池曲去城郊摘草莓的样子——那时候安池曲也是这样站在他身边，帮他提着篮子，看着他摘得满手都是红汁，笑着低头帮他舔干净指尖，甜腻的草莓酱混着他身上的雪松香气，现在想起来，都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心跳。
　　他正对着一串葡萄发怔，Liam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抬着下巴指着不远处的方向：“简，你看，夏许在那边，还有Jason，他们好像摘了好多！”
　　简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夏许和Jason蹲在不远的藤架下，两个人的篮子都快装不下了，夏许抬头看见他，对着他挥了挥手，喊着让他们过去一起。简行笑着提上篮子，拉着Liam往那边走，刚走过去就看见夏许的篮子里躺着好大一串紫葡萄，颗粒比自己摘的还要饱满，忍不住笑着打趣：“可以啊你，居然找到这么好的一串。”
　　夏许挑了挑眉，对着他扬了扬下巴：“那可不，我本来还想留着给你，谁知道你自己都摘了这么多。对了，晚上集体篝火晚会，我们一起？”
　　简行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篮子里满满当当的葡萄，嘴角扬着淡淡的笑：“好啊，刚好我们摘了这么多，晚上带过去一起吃，正好镇在冰桶里，配烤棉花糖刚好。”
　　“哎！那里是庄园后山的山崖，我们去看看吗？风大的地方能吹走暑气，说不定还能看到远处的海呢！”Jason把剪下来的葡萄放进篮子里，眼睛亮晶晶地指着坡地那头说道，他早就听庄园主人说后山崖边视野特别好，一直想去看看。
　　夏许擦了擦额角的汗，抬头望了望坡地尽头隐约露出来的蓝天，有些心动：“去看看也行，摘了这么久也累了，正好上去吹吹风歇一会。”
　　简行看着身边跃跃欲试的两个人，笑着点了点头，把剪刀插回篮子的缝隙里：“行啊，那我们把篮子放在这边树荫下，轻装上去，回来再接着摘好不好？”
　　几个人一拍即合，把装满葡萄的篮子藏在树荫下的石墩后面，顺着缓坡慢慢往后山山崖走。越往上去风越大，裹着葡萄园的甜香吹过来，一下子就吹散了午后的闷热，简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舒服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走到崖边的时候，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远处能看到海平面泛着碎金一样的波光，天和海连在一起，蓝得像一块通透的蓝宝石，风把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吹过来，混着脚下葡萄园的沙沙声，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简行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海面拍了一张照片，湛蓝的海面上飘着几缕白云，像极了安池曲之前跟他提过的南部海岸。他指尖顿了顿，把照片发给了安池曲，配文：[庄园后山看海，风很大，很舒服，等圣诞我们一起过来玩好不好？]
　　发送之后他没等回复，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过头就看见Jason和Liam正趴在崖边对着远处海鸟大喊，年轻的声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满是少年人的鲜活肆意。夏许靠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吹着风看着远处的海，嘴角也扬着淡淡的笑，阳光落在他发顶，整个人都透着轻松的惬意。
　　“你说，等我们申请完大学，要不要约着邹衍和陈昂晏一起出来毕业旅行？就来英国南部，沿着海岸线走一圈，肯定特别舒服。”夏许忽然转过头，对着简行小声说道，眼睛里满是憧憬。
　　简行一下子就笑开了，点着头应道：“好啊，我没问题，到时候让安池曲跟我们一起，他也一直想去看海边的日出。”说起安池曲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软下来，连眼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夏许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挑着眉笑了笑，没打趣他，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远处的海面，风把蓝色的云吹得慢慢飘，像把此刻的惬意和期待都揉进了风里。
　　没过多久，简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安池曲的回复，背景是图书馆靠窗的桌子，摊着刚写完的理综试卷：[好，圣诞我陪你去，等毕业，我们也一起去看海边日出。]
　　简行盯着屏幕笑了好久，指尖飞快敲下：[那说定了，拉钩。]
　　安池曲几乎是秒回，发过来一张手绘的拉钩图片，线条清俊，和他的字迹一样工整，末尾配文：[拉钩，我等你。] 简行看着屏幕上歪歪扭扭勾在一起的两根手指，忍不住弯着眼睛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线条，像是隔着千里碰了碰安池曲的指尖。
　　不知是谁起的头，四个人靠在崖边吹了会风，干脆躺在了温热的草地上，头挨着头看天上慢慢飘走的云，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未来要申请的大学。Jason说想要去爱丁堡学艺术，画遍苏格兰高低的山海；Liam说想要去伦敦政经读国际关系，以后要去中国做交换生；夏许说打算申请皇家音乐学院，毕业之后想要做个职业声乐家。
　　轮到简行的时候，他躺在草地上，指尖轻轻揉着身侧软乎乎的青草，望着天上流动的云轻声说：“我打算申请伦敦政经的经济系。”
　　四个人就这么漫无边际地聊着，风从葡萄园吹上来，带着葡萄甜香，远处海浪声一声接着一声，把少年人关于未来的憧憬揉进了风里，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直到太阳慢慢西斜，天边染开橘红色的晚霞，Jason才拍了拍裤子爬起来，喊着大家要回去准备篝火晚会了，再晚赶不上烤棉花糖了。
　　简行收好手机，跟着大家慢慢往山下走，口袋里揣着安池曲刚发来的消息，指尖碰一下都觉得暖乎乎的，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回到葡萄园里，大家各自提着装满葡萄的篮子往庄园的餐厅走，路边的路灯慢慢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铺满碎石的小路上，拉长了四个人说说笑笑的影子。
　　晚上的篝火晚会比简行想象中还要热闹，整个庄园的空地上堆起巨大的篝火，大家围着篝火坐成一圈，拿着树枝串着棉花糖慢慢烤，甜香混着木头燃烧的烟火气顺着风飘得老远。简行坐在夏许身边，帮着大家把冰桶里镇着的葡萄拿出来分给众人，冰凉的葡萄咬开就是满溢的甜汁，混着烤得焦软的棉花糖吃，甜得人心里都发暖。
　　有人抱着吉他弹起了民谣，金发的女生跟着音乐轻轻唱，歌声顺着晚风飘出去，混着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简行靠在夏许肩膀上，掏出手机给安池曲发了个语音，背景里放着轻轻的歌声：“你听，大家都在唱歌，篝火好暖，葡萄超甜，可惜你不在这儿。”
　　没过一会，安池曲的语音就回了过来，背景里是宿舍窗外沙沙的梧桐叶声，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温柔的笑意：“没关系，等圣诞，我陪你一起烤棉花糖，一起吃葡萄。你说的地方，我都陪着你去。”
　　简行抱着手机坐在篝火边，看着跳动的火苗把周围人的脸染得暖融融的，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指尖对着屏幕轻轻敲下：[好，我等你。]
　　篝火噼啪一声响，火星顺着风飘上天，混着满天的星光。
　　“你好～是简吗？”一个穿着墨绿色短裤，白色衬衫的少年从暗处走来，嘴边挂着轻笑，“我叫潘栎·恩裕桦，因为我爷爷是中国人，所以我有一半中国血统哦，我之前听Jason提起过你，知道你来自中国，特意过来打个招呼。请问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去崖边聊聊。”
　　简行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随即很快收起手机，笑着站起身伸出手：“你好，我是简行，很高兴认识你。”
　　潘栎笑着握住他伸出的手，指尖带着点篝火烘出来的温度，松开手后晃了晃手里抱着的吉他：“刚才听你说中文，感觉特别亲切，我从小在伦敦长大，中文说得不太好，平时都没什么机会说。”他咬了咬下唇，带着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一直想找个母语是中文的朋友教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可以，崖边挺安静的，我教你。”简行很爽快地应了下来，反正他坐在篝火边也没什么事，刚好借着晚风去崖边吹吹风也舒服。
　　夏许坐在旁边挑了挑眉，对着简行挤了挤眼睛，小声用中文说：“去吧去吧，我在这儿帮你看着。”简行笑着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跟着潘栎转身往不远处的崖边走去。
　　夜晚的崖边比白天风更大，带着海风湿咸的气息吹过来，把篝火的歌声都压得轻了些。潘栎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吉他放在腿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爷爷从小就教我说中文，但是他去世之后，我就很少有机会说了，现在好多词都记不太清楚怎么读。”
　　简行挨着他旁边的石头坐下，点头应道：“没关系，我们从简单的开始练，多说几次就熟练了。”他指着远处海平面上的月光，笑着教他，“你看，那个是月亮，月，亮，你跟着我读一遍。”
　　潘栎认认真真跟着读：“月，亮。”发音带着点轻微的英伦腔，尾音拐得有点可爱，他自己读完也忍不住笑了，“是不是读得很奇怪？我从小就觉得中文的声调好难，不同声调就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还好啦，多练几次就准了。”简行耐心陪着他练习，从简单的名词教起，偶尔纠正一下他的发音，晚风带着葡萄的甜香吹过来，远处篝火的光影一跳一跳的，氛围松弛又舒服。教了二十多分钟，潘栎挠了挠头，停下手里拨吉他的动作，笑着说：“耽误你这么久时间，真不好意思，我给你弹首歌吧，当作谢礼。”
　　简行笑着点头：“好啊，我挺喜欢听英式民谣的。”
　　潘栎指尖拨弄了几下琴弦，清亮的音符顺着风飘出来，他微微低着头，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唱的是一首很老的英伦民谣，歌词里讲的是少年在海边等待爱人归来的故事。简行靠在石头上静静听着，月光落在他发顶，他忽然想起安池曲，想起安池曲说圣诞就会来陪他，心里软乎乎的，掏出指尖悄悄摩挲了一下手机壳——手机壳背面贴着一张他和安池曲在国内游乐园拍的拍立得小照片，只有他自己知道照片藏在那里。
　　一曲唱完，简行轻轻鼓了鼓掌：“唱得真好听，你的吉他弹得也——”
　　“啊啊啊——”
　　“对不起，我讨厌所有比我过得好的人……”潘栎站在崖边的阴影里，方才温和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刀尖对着简行刚才占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
　　山下。
　　“上帝！发生什么了？怎么有尖叫？”
　　是不是有人出事了？我们快去看看吧！”
　　……
　　夏许原本正和Jason说笑，听到崖边传来的尖叫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直觉告诉他出事的是简行，二话不说就往崖边跑，风刮过耳边都顾不上，只凭着直觉往刚才简行和潘栎离开的方向冲。
　　脚下的碎石子路不好走，夏许被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扶住身边的树干才稳住身形，额头上已经冒了冷汗，心里的不安翻江倒海，满脑子都是刚才潘栎看简行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阴鸷，当时他只觉得不舒服，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真的出了事。
　　“阿行！简行！”夏许一边跑一边喊，声音被风扯得碎碎的，直到远远看见崖边站着的一个人影，一颗心才骤然提到了嗓子眼，脚步都顿了半秒，“简行呢？！”
　　“哈哈哈～应该也许可能是从山崖那～玩无绳蹦极跳下去了吧。”潘栎握着刀低笑，声音里透着疯狂的偏执。
　　夏许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褪得干净，他看着潘栎手里沾着血的刀尖，声音都抖得变了调：“他怎么了？！”
　　“我不是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吗～”潘栎歪着脑袋笑，刀尖又往回缩了缩，带起一阵细密的血珠落在草叶上，
　　夏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死死盯着潘栎手里的刀，又看向空荡荡的崖边护栏，栏杆上还挂着一块被扯破的浅蓝色衣料，正是简行刚才穿的衬衫——风顺着崖边吹上来，带着远处海水咸湿的寒气，刮得他脸颊生疼，理智瞬间被愤怒冲得粉碎。
　　“你疯了！”夏许红着眼睛往前冲，指着潘栎的手都在发抖，“他对你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他！”
　　潘栎往后退了一步，猛地挥了挥手里的刀，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我早就活够了！我杀了他，我也不活了，反正我们都要下地狱！”他歇斯底里地喊着，眼神涣散，整个人都透着不正常的疯狂，“凭什么他就能好好的？有人爱他，有人跨越半个地球来看他，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我呢？我爷爷走了之后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就是看不惯他过得比我好！”
　　夏许猛地停下脚步，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潘栎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从小就羡慕你们，有人爱，有人疼，知道自己要去哪，我呢？我什么都没有……现在好了，拉着他一起下地狱，我也不孤单了。”
　　“怎么了？夏。”Jason带着几个赶过来的同学站在夏许身后，看清潘栎手里沾血的刀和空荡荡的崖边，脸色瞬间也白了，湛蓝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潘栎？你到底做了什么？简呢？”
　　“别跟他说话，快叫警卫，快报警！”夏许的目光死死黏着潘栎手里的刀，声音都绷得发颤。
　　他故意拖着声音说话，就是为了吸引夏许和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看着夏许红着眼睛快要失控的样子，潘栎笑得更疯了，握着刀的手又往崖边退了半步，半个脚掌已经悬在了空中。
　　……几分钟后，庄园的警卫将潘栎拉回地面，团团围在中间，闻讯赶来的校长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夺下了那把还沾着血的水果刀，很快警察也驱车赶到了庄园，将浑身疯癫的潘栎押上了警车。
　　“Sir！我朋友，他摔下去了，快点派人去搜救啊！”夏许抓着赶来的警察的胳膊，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目光死死盯着崖下，指尖凉得像冰。
　　……
　　10分钟后，搜救队在崖下的丛林里开启了救援。
　　一个小时后，没找到。
　　两个小时后，没有。
　　……
　　十个小时后，搜救队员在崖下一块凸起的礁石旁找到了浑身是血的简行，旁边是他摔的粉碎的手机，掉出手机裂开成几半的手机卡。
　　索性山崖不高，他还有微弱的呼吸，沾血的指尖紧紧攥着一块小小的、印着拍立得照片的手机壳，那半张被血染红的边角上，还能隐约看到安池曲笑起来的下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