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行曲》彼言行

33、漫步 出了宿

　　出了宿舍门，两人还是紧紧牵着彼此的手，顺着简行常走的那条小路慢慢往学校外走。清晨的阳光还带着点微凉的暖意，落在铺满蓝花楹花瓣的小路上，踩上去软乎乎的，偶尔有路过的学生好奇地回头看，简行也不躲，反而悄悄把安池曲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安池曲侧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低笑出声，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怎么不躲了？之前在国内，你连在操场牵手都要偷偷摸摸的。”
　　简行抬头瞪了他一眼：“那是在国内学校，现在谁还管得着我们啊。”顿了顿，他又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软下来，“而且，我就是想牵着你，光明正大的。”
　　安池曲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软得一塌糊涂，他顺着简行的力道，放慢脚步跟着他走，目光漫过街道两旁开满鲜花的小院，又落回身边少年的侧脸上——阳光下简行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棕褐色睫毛纤长，连鼻尖都带着亮晶晶的水光，比画里还要好看。
　　“昨晚没睡好？”安池曲轻声问，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影，忍不住有点心疼，“刚刚在机场就看你眼睛有点红，是不是兴奋得一整晚没睡着？”
　　简行耳尖微热，老老实实点头：“嗯，翻来覆去的，一想到你今天早上就要到了，就怎么都睡不着。闭眼睛都是你之前说要飞来找我的样子，哪里睡得着嘛。”
　　安池曲笑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半个身子挨着自己：“那等我们逛完上午，回去补个觉好不好？不急着把所有地方都逛完，反正我三天都在，慢慢来就好。”
　　简行摇了摇头，伸手往前指了指，眼睛亮得像盛了阳光：“不要，我要先带你去吃那家我找了好久的苹果派，就在前面那条街转角，老板是个特别慈祥的老奶奶，每天只烤两炉，去晚了就卖完了。”
　　两人说着话，慢悠悠沿着石板路往前走，有轨电车从身边经过，叮叮当当的铃声混着路边咖啡馆飘出来的咖啡香，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简行一路叽叽喳喳给安池曲讲这两个月遇到的趣事，说Jason跟着自己学中文，第一次说“我爱中国”咬不清音，说成了“我爱种锅”，引得全班笑了好久；说Liam为了吃到正宗的中国菜，跟着导航找了三公里外的中餐馆，回来跟他说原来炒米饭这么好吃。
　　安池曲安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指尖一直轻轻摩挲着简行的手背，目光从始至终都黏在他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跨越了两个多月的距离，真真切切把人牵在手里，这种踏实的感觉，比隔着屏幕说一百句想念都要动人。
　　走到转角的时候，果然远远就闻到了烤苹果派的甜香，老奶奶系着格子围裙站在小店门口，看到简行带着个陌生的东方少年过来，立刻笑着挥了挥手，用英文跟简行打招呼：“简，这是你的朋友吗？”
　　安池曲听懂了，不等简行开口，就先弯着眼角伸出手，用带着温柔语调的英文回应：“您好，我是安，很高兴见到您。”
　　老奶奶听完眼睛一下子弯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安池曲的胳膊，脸上的皱纹都带着慈祥的笑意：“哦，天啊，真是个帅气的小伙子，快进来坐，我刚烤好第二炉，还剩最后两块，刚好给你们留着了。”
　　简行笑着牵着安池曲走进小店，店里不大，暖黄色的灯光裹着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木头橱柜上摆着老奶奶自己种的小雏菊，清新的花香混着烤苹果派的香气，让人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两人找了靠窗的小桌子坐下，没一会儿老奶奶就端着两块烤得金黄酥脆的苹果派走过来，还额外送了两球香草冰淇淋：“第一次带爱人来，这个冰淇淋算我送你们的，祝你们永远甜甜蜜蜜。”
　　简行接过盘子，脸颊一下子染上浅红，大大方方道了谢，并没有像在国内那样慌乱闪躲。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他叉起一小块带着冰淇淋的苹果派，递到安池曲嘴边：“你尝尝，我上次来吃过一次，酥皮烤得特别脆，苹果馅也不腻。”
　　安池曲张口咬下，冰凉的香草冰淇淋混着温热酸甜的苹果馅，酥脆的酥皮在嘴里化开，层次感一下子漫开，确实比学校食堂的还要好吃。他点了点头，看着简行弯起来的眼睛，笑着说：“确实好吃，比我想象的还要甜。”
　　简行耳尖微微发红，叉了一小块自己的苹果派放进嘴里，甜香的苹果味漫开，却好像比不过安池曲刚才那句话里藏着的软意。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安池曲正支着下巴笑盈盈望着他，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眼尾的笑意软得快要化开。
　　吃着吃着，简行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着桌上两块苹果派拍了一张照片，镜头故意把两人交握在桌下的手也框了进去，指尖顿了顿，才慢悠悠发给了夏许。没过半分钟，夏许就回了个“收到，放心玩，我今晚不去打扰”，末尾还加了个八卦的挑眉表情，逗得简行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安池曲凑过来问，简行把手机递给他看，安池曲看完也低笑出声，指尖轻轻蹭了蹭简行的手背，“倒是懂事。”
　　吃完苹果派，老奶奶过来收拾盘子，偷偷塞给简行一小盒打包好的饼干，眨着眼睛跟她说：“留着晚上当宵夜，和爱人好好约会哦。”简行红着脸接过饼干，道了谢拉着安池曲走出小店，风一吹，脸颊的热度才稍稍退下去一点。
　　出了小店，简行牵着安池曲沿着泰晤士河慢慢走，河边的步道上种满了蓝色绣球花，风一吹，大团大团的花影轻轻晃着，和简行第一天拍给他看的一模一样。安池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站在花团里的简行按下快门，快门声落下的瞬间，简行微微歪头笑了笑，蓝紫色的背景衬得他眉眼都浸着温柔，刚好像极了他挂在床头那幅画里的模样。
　　安池曲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忍不住勾着唇笑：“比画里还要好看。”
　　“什么啊？”毫不知情的简行皱了皱眉。
　　“没。”安池曲收起手机，抬步走到简行身边，伸手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就是说，我的阿行站在哪都好看。”
　　“你说为什么别的国家都那么容易接受同性恋……”简行的声音慢慢淡了下来。我们以后，也能一直像这样光明正大牵着手走路吗？
　　安池曲脚步顿了顿，反手握紧简行的手，抬眼看向沿河慢慢散步的同性伴侣，他们有的头发都白了，还依旧紧紧牵着彼此的手，慢悠悠聊着天，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画。
　　他转头看向简行，黑灰色的眼眸里盛着坚定的温柔，拇指轻轻蹭过简行的手背，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当然可以，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回去，我们都会一直这样牵着手走下去，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
　　“简？”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简行回过头，就看到Jason骑着自行车经过，看到他身边的安池曲，湛蓝的眼睛亮了亮，连忙停下车打招呼，“这是你的朋友吗？从中国来的？”
　　简行笑着点头，拉着安池曲的手给Jason介绍：“对，这是安池曲，我的……爱人，他放假过来找我玩。”说“爱人”两个字的时候，他声音清朗，没有半分躲闪，阳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坦荡的亮。
　　Jason眼睛一下子弯起来，笑着朝安池曲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简的同学Jason，简经常提起你！欢迎你来伦敦！”
　　安池曲弯着眼角和他握了握手，温和地用英文回应：“你好，我也经常听阿行提起你，多谢你平时照顾他。”
　　“应该的应该的，简中文教得可好了！”Jason摆了摆手，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笑着挤了挤眼睛，“不打扰你们约会啦，祝你们玩得开心！”说完就踩着自行车晃悠悠离开了，车铃叮铃叮铃响着，顺着风飘远。
　　简行看着Jason的背影转过头，撞进安池曲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忍不住弯了弯眼，重新攥紧他的手往前走：“你看，在这里就是这样，大家都觉得很自然，一点都不奇怪。”
　　安池曲顺着他的力道跟着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阳光穿过绣球花的花影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他轻轻晃了晃手，声音温柔又坚定：“所以我们等着就好，总会有那么一天，在国内，我们也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牵着你走在街上。”
　　简行点点头，侧头看着身边的安池曲，阳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每一根线条都合他的心意。他忽然停下来，拉着安池曲站在绣球花树下，踮脚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风卷着蓝色花影落在两人肩头，甜香漫开来。
　　安池曲愣了一下，随即低笑着抬手按住他的后腰，加深了这个落在阳光下的吻，远处有慢跑经过的老人看到，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没有惊讶，只有坦然的善意。
　　“同学你们好呀，我们是附近大学摄影部的同学，看你们很般配，可以给你们拍摄一组照片吗？”
　　简行和安池曲同时停下动作，分开后彼此的耳尖都还带着浅浅的红，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两个背着相机的年轻学生，一男一女都笑着站在步道上，眼神里满是诚恳的期待。
　　简行下意识往安池曲身边靠了靠，还没开口，就被安池曲轻轻握住了手。安池曲笑着看向两个学生，语气温和：“当然可以，谢谢你们的夸赞。”
　　两个学生一下子笑开了，连忙举起相机调整参数，让两人站回刚才的绣球花树下。简行微微有些紧张，不自觉往安池曲身边靠得更近，安池曲悄悄侧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看着镜头就好。”
　　相机快门轻轻按下，定格下满树蓝色绣球花下相拥的两个少年，阳光穿过花团落在他们身上，连空气里都浸着化不开的温柔。女学生看着相机里的成品眼睛发亮，笑着说：“太好看了！这肯定是我们这次户外拍摄最好的作品！”
　　拍完之后，男学生给简行留了邮箱，说回去修完图就会把照片发给他，又笑着跟他们道了谢，才背着相机往河边另一头走去了。
　　简行看着两人走远，才转头捏了捏安池曲的手心，小声笑道：“没想到出来散步还能碰到拍照的。”
　　安池曲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低头又碰了碰他的唇角，声音低哑温柔：“那正好，以后我们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照片，等到很多年后，我们还能拿出来看。”
　　简行笑着弯起眼，重新牵紧安池曲的手，顺着泰晤士河的步道慢慢往前走，河面上吹来的风裹着水汽，带着绣球花的甜香，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开满鲜花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