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行曲》彼言行

31、正式入学 九月的

　　九月的伦敦还留着夏末的余温，清晨的阳光透过屋的玻璃窗，轻轻落在简行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上。今天是他正式到高中报到的日子，他对着镜子理了理校服领口，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期待的笑。
　　夏许早已收拾妥当，靠在玄关的鞋柜边等他，指尖转着自己的学生卡晃悠：“走吧，再不走就要赶不上开学典礼了，听说校长准备了半小时的发言，去晚了可要站在门口听完。”
　　简行笑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帆布包，随手抓过玄关柜上的家门钥匙：“来了来了，这不就收拾完了嘛。”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清晨的风带着泰晤士河畔湿润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街道上已经有不少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远处传来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声响，满是鲜活的青春气息。
　　简行掏出手机，对着街边开满蓝色绣球花的街角拍了一张照片，随手发给了安池曲，配文：[出发去学校啦，天气很好。] 发送之后才想起时差，国内现在还是深夜，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跟着夏许的脚步往学校的方向走。
　　英式小镇的街道不宽，两旁是错落有致的独栋小屋，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都种着各色花草，风一吹，就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偶尔有寒假培训班见过的本地学生和他们点头问好，一口带着伦敦腔的问候轻快又友善。
　　“哦，简！一周假过得还好吗～”戴着米色针织帽的寒假班兼开学同班同学Jason骑着自行车经过，停在两人身侧笑着打招呼，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友善。
　　简行也笑着停下脚步，用流利的英文回应：“很不错，谢谢你，Jason。”
　　Jason点点头，又抬抬下巴指了指前面的校门：“快走吧，你们是新转来的，不知道，校长可凶了。”
　　两人听完都笑了，和Jason道别后加快了脚步，没走几分钟就看到了学校漆着墨绿色校门。门口的校徽被阳光晒得发亮，用优美的英文圆体刻着建校百年的字样，透着庄重又温柔的气息。
　　校工老伯站在门口，笑着给每个路过的学生递上今日的校报，看到简行和夏许两个新面孔，热情地多塞了两块印着校徽的巧克力：“新来的小朋友，祝你们开学愉快。”
　　两人连忙笑着道谢，接过巧克力揣进包里。
　　刚走进教学楼，就碰到了昨天提前来对接的教导主任，她笑着迎上来，带着两人去了各自的班级。和寒假不一样，虽然简行和夏许的教室在同一层楼，但是隔着三个教室，不过下课就能互相找对方玩，刚好合了两人的心意。
　　教导主任将简行送到高三A班的门口，轻轻敲了敲教室门，里面很快传来一声带着英伦腔的“请进”。
　　教导主任推开门，牵着简行的手走进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简行这个陌生的东方面孔。
　　“哦，上帝！东方人的美貌真的如神明一般！”
　　“哦！这是哪部偶像剧里面的明星吗？”
　　“上帝！这是天选双男主主角！”
　　……
　　没安静几秒，A班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少金发碧眼的少年少女兴奋地吹起了口哨，目光齐刷刷地黏在简行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惊艳。
　　简行攥着书包带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从容地对着全班同学微微颔首。
　　教导主任笑着拍了拍简行的肩膀，对着全班同学用英文介绍道：“这是我们这学期新来的交换生，来自中国，名叫简行，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
　　讲台上，一个金发女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简，那你就先坐在那个空位吧，课本会很快给你送过来的。”
　　简行顺着老师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位置采光很好，窗外就是盛放的蓝花楹，风一吹就有紫色花瓣簌簌落在窗台上。
　　他礼貌地对着老师点头：“好的，谢谢老师。”说完，他便背着书包朝着那个空位走去，路过一张张课桌的时候，还能听到周围同学压低声音的惊叹，他只当没听见，从容地走到空位旁放下书包。
　　刚坐下，旁边座位上的男生就凑了过来，金发碧眼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小声说道：“你好，我叫Liam，你真的好帅！我很喜欢中国，以后可以跟你学中文吗？”
　　简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用流利的英文回应：“当然可以，我也可以跟你学英文，我们互相学习。”
　　Liam眼睛一亮，兴奋地伸出手和简行握了握：“那说好了！放学我请你喝学校门口的热可可！”
　　简行笑着应下，随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提前准备好的笔记本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那是上次在伦敦街边小店买的英伦风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和窗外此刻一模一样的蓝花楹纹样。
　　指尖划过细腻的纸纹，他忽然想起当初在那家文具店，自己一眼就看中了这个本子，当时还想着要是安池曲也在，肯定也会喜欢这种雅致的纹样。
　　……
　　“哦～亲爱的小朋友们！”校长站在礼堂的讲台上，用和蔼的笑容看着台下的新生们，用流畅的英文说道，“欢迎你们来到这所百年老校，开启你们全新的学习旅程。”
　　台下掌声雷动，简行跟着轻轻鼓掌，目光扫过礼堂外层层叠叠的树影，脑海里又闪过安池曲的脸——不知道此刻他在国内，是不是正坐在教室里听老秦训话。
　　秋风从礼堂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蓝花楹淡淡的甜香，像极了学校后操场那排梧桐被风吹过的味道，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安池曲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抬眸朝他望过来，黑灰色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阳光。
　　校长的发言很快结束，简行跟着同班同学一起走出礼堂，Liam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地跟他介绍学校里各个建筑的用途，还指着不远处的艺术楼说，之前夏许来体验课程的时候，就是在那栋楼里上的声乐课。
　　简行笑着听他讲，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艺术楼的方向望过去，阳光落在米白色的墙面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他掏出手机，对着那栋楼拍了一张照片，指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发给了安池曲，配了短短的一句话：[我们学校的艺术楼，离我的教室走路只要五分钟。]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时候，他攥着手机揣回口袋，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红，连Liam跟他说话都慢了半拍才回应。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简行的心骤然一跳，下意识地就摸出手机解锁——是安池曲的回复，时间显示是国内的凌晨两点半。
　　等你:[拍得很不错。]
　　简行指尖悬在屏幕上，心脏砰砰跳得快了些，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那个人明明应该在睡觉，却好像一直守着手机等他的消息一样。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指尖颤了颤，飞快地敲下回复：[你怎么没睡？]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那边就又震了一下，安池曲直接打来了视频电话。
　　简行慌忙按住接听键，和Liam道了声歉，拐到了教学楼侧面没人的丁香花从后，才敢把屏幕举到面前。
　　屏幕里很快出现安池曲清俊的脸，背景是他卧室熟悉的台灯，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黑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直勾勾地望着镜头，像在望着镜头后面的简行本人。
　　简行看着屏幕里日思夜想的脸，鼻尖一下子就泛起了酸，声音都轻得发颤：“你真的没睡啊，是不是我发消息吵醒你了？”
　　安池曲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像是隔着屏幕碰到了简行的脸颊，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温柔：“没，我定了闹钟起来等你消息，今天你报到，我放心不下。”
　　简行一下子就笑开了，眼尾却悄悄泛红，他把手机靠在墙面上站好，歪着头让安池曲看清自己身上的校服：“你看，我们学校的校服是不是挺好看的？我今天正式入班啦，坐我旁边的同学还说要跟我学中文呢。”
　　安池曲的目光慢悠悠扫过他的脸，落在他干净的领口，弯着眼睛应道：“好看，穿在你身上都好看。”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今天刚去，和同学相处别太勉强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我知道啦。”简行伸手蹭了蹭发烫的脸颊，转身把镜头对准了不远处盛放的蓝花楹，紫色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就有花瓣打着旋飘下来，“你看，我们教室窗外就是蓝花楹，开得比国内的好看多了，等放暑假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这里的蓝花楹干花做书签。”
　　安池曲看着镜头里落满紫花的小径，嘴角的笑意软得一塌糊涂，隔着屏幕轻声说：“好，我等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昨天给你寄了包裹，里面是你爱吃的奶糖，还有我给你画的一幅画，估计再过一周就能到伦敦了。”
　　简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转回身重新对着屏幕，弯着眼睛追问：“你画了什么？”
　　安池曲笑着卖了个关子，指尖蹭过屏幕边框：“等到了不就知道了，是我趁上周放假在家画的。”风从屏幕那头吹过去，带着熟悉的梧桐叶沙沙声，安池曲看着镜头里简行笑盈盈的脸，忽然放软了声音，“阿行，我好想你。”
　　简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靠着冰凉的砖墙，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我也想你，特别想。”
　　正午的阳光穿过丁香花的枝叶，在他发顶落了碎金一样的光斑，屏幕里的人隔着大半个亚欧大陆遥遥望着彼此，明明碰不到指尖，却好像已经感受到了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连空气里都浸着甜。
　　不远处传来Liam找他回教室的呼唤，简行指尖依依不舍地摩挲着屏幕边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镜头里的人：“我要回教室上课啦，晚上我下了课再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安池曲点点头，弯着眉眼应他：“好，我等你。上课认真听，别太想我。”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想也没关系，我随时都在。”
　　简行笑着弯了眼，对着屏幕挥了挥手，才轻轻按下了挂断键。他握着手机站在丁香花影里，脸颊烫得厉害，胸口里的心脏却跳得又软又甜，连风里的丁香香气都比刚才甜了好几分。
　　……
　　第一堂课是简行最头疼的高等数学，他捏着笔记本走进教室的时候，Liam已经帮他把课本放在了桌上，封皮上还贴了一张小小的蓝花楹贴纸，看得出来是特意准备的。简行笑着朝他道了谢，坐下翻了两页课本，发现虽然专业词汇有些生僻，但整体内容其实比国内高中教得还要浅一些，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简行刚整理完课堂笔记，Liam就凑了过来，勾着他的肩膀熟稔地说：“走吧，我带你去食堂吃饭，今天周五，食堂会做你肯定会喜欢的苹果派！”
　　简行收拾好东西跟着他往食堂走，刚走出教学楼就碰到了同样被新同学围着介绍食堂的夏许，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忍俊不禁的笑意，干脆结伴跟着人群往食堂走。
　　“挺有人气啊~”简行在旁边慢悠悠的晃着，小声对着夏许挤着眼睛打趣，“刚入学就被这么多新同学围住，不错啊你。”
　　夏许挑了挑眉，反手就戳了戳简行的胳膊：“彼此彼此，也不知道是谁刚进教室就被全班吹口哨。”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身边的Liam听不懂多少中文，眨着湛蓝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们，也跟着咧开嘴笑。
　　伦敦的高中食堂比简行想象中要合口味得多，烤得金黄酥脆的苹果派咬开就是流淌的甜软内馅，搭配微微咸香的培根土豆汤，吃得简行胃里暖暖的。
　　“还好没有炸鱼薯条，上次你点了过后我就再也不想吃第二遍。”夏许擦了擦嘴，皱着眉一脸心有余悸地吐槽，“果然也就适合外国人的口味，又油又腻，配的盐醋酱更是奇怪得要命。”
　　简行忍不住笑出声，叉了一小块苹果派放进嘴里，甜香的苹果味在口腔里散开：“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让你别抱太大期待，偏不信。”
　　Liam在旁边听见他们说炸鱼薯条，也连忙点头，用不熟练的中文附和道：“对，不好吃！我们学校食堂的苹果派才是最好吃的！”
　　一群人说说笑笑，餐盘里的食物很快见了底，夏许端着餐盘去扔垃圾的时候，还顺便带回来四根印着学校校徽的草莓甜筒，分给众人。
　　简行捧着冰凉的甜筒站在食堂外的树荫下，甜腻的草莓奶油化在舌尖，风吹过带着蓝花楹的花瓣落在他的鞋尖上，他掏出手机，对着餐盘里剩下的半块苹果派拍了张照，想了想还是发给了安池曲，配文：[学校食堂的苹果派，甜得过分，下次带你来吃。]
　　不一会就收到了回复。
　　等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