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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莽宋安贪食挨厉斥 犯错被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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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玄只看了一眼树梢,便自然地进屋,是以宋安和孙大娘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厢房比堂屋要稍小一些,进门就是一铺矮炕,铺着干草席,床褥卷在墙角。地上靠墙立着个半人高的柜子,那散了一地的两只木盆,就摞在柜子上。
“柳姑娘一走我就收拾出来了,你看这……”
“无妨,烦劳你暂时回避一下,我要检查一下这里。”
“行,那我先回隔壁,你有事就来问我。”孙大娘答应得痛快,心里却犯嘀咕,这些修仙的不知道有什么怪毛病,干什么都要偷偷摸摸的背着人,还不如他们庄稼人大方,不过也好,再耽搁会儿,她那碗面都要坨了。
孙大娘走后,宋安才自在些,问季玄:“师父,我们还能看、看出什么吗?”
季玄粗略看了遍墙壁和柜子,并没有留下剑痕,回答道:“虽然没有打斗痕迹,但只要不是刻意不使用灵力,就会留下术法痕迹。”
宋安点点头,又问:“要是那个人没、没有用灵力,怎么办?”
“他不用,柳云也会用。”季玄边回答边在房间里转,时而凌空虚点两下,“这里,残留有柳云的剑气,那里那道也是她的。”
宋安一脸懵地盯着季玄,师父怎么突然在空中摸来摸去,还说有剑气,那里有东西吗?他没由来的有些慌:“师父,我好像看、看不到,我的眼睛是不是坏、坏掉了?”
季玄身形微微停滞,连指向空中的手都僵了一下,顿了顿,她干咳一声,点点宋安眉心,道:“现在可以看见了。”
宋安眨眨眼,看向她刚刚指过的地方,果然有一道浅淡的痕迹,像弯月一般,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他觉得神奇,声量都高了些:“那就是剑气!”
“嗯,”季玄点头,继续道,“你先前猜的不错,那人确实不曾使用灵力,屋内的三道剑气都出自柳云,由此可以推断她的出招次数。”她有意让宋安多思考些,轻挑一边眉头垂眸看他。
宋安对上她的目光,猜到是要他回答,不假思索道:“三道剑气、就是三招。”
说罢,他又看向师父,见她没表态,眼珠转转,摇头否认:“好像不对,应该……最少三招?”
季玄这才点头:“不错,柳云最少出了三招,且都被对方接住了,否则墙壁上一定会留下剑痕。”
“另外,术法痕迹消散需要时间,根据施法者的修为、招式习惯等,可以大致推测当时的情况。
“这几道剑气,颜色清浅,边缘有扩散之态。打斗过去三天,以柳云的修为,若使出十成功力,痕迹不应当这样浅淡。她没有用全力,要么是没必要,要么是不能。
“考虑到她刚刚清剿过邪气,灵力消耗过多,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宋安眨眨眼,歪着头听得认真,师父讲述详尽,层层推进,可他就是听着有些不对劲儿,师父知道柳云好多事情,好详细。
他张张嘴,想说自己听懂了,没想到脱口而出却是心里所疑:“师父知道好多师姐的事。”
季玄点头,欣慰道:“不错,知道琢磨话里的信息了。我偶尔会教几节结界和轻功,她做过助讲,所以了解她。”
“弟子知道了。”宋安抿了抿嘴巴,心中怪异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酸涩起来,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习惯性地压住心事,问道,“师姐,会有事吗?”
“屋内没有血迹,表明那人无意要柳云性命,她应当没有性命之忧,许是被监禁起来了。我们去……”
“咕噜噜……”,季玄的话被一阵腹鸣打断。
宋安捂着肚子,一阵心虚:“师父……”
她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吃饭,道:“无事,先去吃饭。”
“师姐怎么办?”
“那人目标不是柳云,不会把她怎么样。”说罢,她又环视一遍屋内,依旧对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没有头绪,是来找凌渊的吗,还是找她呢。若是凌渊倒也说得过去,若目标是她,那人对肖方宗未免太过熟悉了。
她在柜子上放了几块碎银子,开启法阵,道:“我们走吧。”
季玄带宋安回了山里,正午的太阳透过树冠的间隙撒下来,落下密密麻麻的金斑,像辉煌的污渍,粘着在草团和黄土上。
宋安不解,师父之前说吃饭要去厨房,怎么回山里了?
他正疑惑,就见季玄朝远处轻轻弹指,一道白光从她指尖飞出,不过眨眼工夫,便消失在百步外的草丛里。那团草叶剧烈抖了抖,又恢复平静。
“去拿吧。”
师父没说拿什么,宋安也不敢多问,哒哒哒跑过去,扒开草丛一看,是一只灰毛野兔,有他大半条胳膊那么大,脖子被穿透一个小孔,汩汩往外淌血。
这里竟然有只兔子!师父刚刚是在打兔子吗,什么时候看见的,怎么他没有看见?
宋安拎起兔子闻了闻,好香!和原形时候闻到的味道还不太一样,又香又腥,他心里乐开了花,许久没有吃兔子了,腿弹弹的很好吃,肚子也好吃,软软的……这么想着,那些垂落的血滴越看越香,他凑过嘴就要去接。
刚张开嘴,手里的兔子就不见了,随即后脑勺重重挨了一巴掌,把他打得一趔趄,差点栽进草丛里。
吃的被抢走不说还挨了打,宋安急了眼,刚站稳就回过身呲着牙张手扑回去,扑到半空才看见来人是师父,收手已经来不及了,紧闭双眼做好把师父撞地上然后挨骂的准备。
季玄轻轻旋身错开攻击,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这一下踹得不轻,宋安本来就用了力气扑,又挨上一脚,噗通一下摔到地上,扬起一层黄土。
“咳咳……咳咳咳,”宋安刚趴到地上,还没缓一缓又立马爬起来,转了一圈才找到师父站在哪儿,嘴里沙子还没吐干净就先认错,“师父,弟、弟子错了。”
季玄板着脸,并不搭话。
宋安更着急,师父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怕师父不要他了,伸手揪住她袖角,这才看见她另一只手还拎着只山鸡,更愧疚了,红着眼睛哀求道:“师父,你、你别生气,弟子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一定克制自己,绝不冲动了,师父……”
季玄并没有多生气,反倒是有些后怕,这次是在山里没人看见,若下次有旁人在,看见他一副茹毛饮血的野人样,他要怎么解释,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谁会信他呢?
只希望他能记住这次教训,她轻叹一声,道:“松手,认错要行礼。”
宋安乖乖松手,就见师父衣服上被他抓了道黄手印,怕她更生气立刻挪开视线,规规矩矩行了个弟子礼,说话还带着鼻音:“师父,弟子知错了。”
“嗯,”季玄把野兔和山鸡丢给他,转身前行几步,又侧首睨他一眼,冷声道,“宋安,这张人皮披着不容易,要摘下来可简单多了。”
“是,师父,弟子谨记,弟子以后、不会再犯了。”宋安偷偷抽了抽鼻子,又抹了把眼睛,脖子和喉咙还酸胀着,却兀自乖顺地垂眸跟着季玄。
委屈是委屈的,摔的那下真的很疼,可宋安不敢说,师父虽然严厉,但总是为他想的,刚刚是他太大意,因为和师父在一起就放松警惕,以至于忘记自己在人群中是多么恐惧,忘记人们对妖如何厌恶,甚至忘记修士如何残杀族人……师父教训的对,是他太松懈了,师父……
师父?他想得太投入,一抬头季玄已经走远了,在一处空地等他。
“师父,”宋安跑过去,“师父,我们要干什么?”
季玄翻过右手,掌心凝出一柄透白的短匕和小碗,接过他手里的猎物,割断它们脖颈处的血管,以术法倒吊起来,又用那只小碗接住流出的血流。
做完这些,她坐到块干净些的石头上,说:“捕到猎物要先像这样放了血,等血流干后扒皮去毛才能烤。”
宋安闻言轻轻打了个寒颤,细声问:“要扒、扒皮吗?”
季玄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到底还是把他支开了:“你去捡些枯树枝,粗细都可以,不要走太远。”
宋安心有余悸地看看那两只猎物,应了声是赶紧跑开。等他抱着捆树枝回来,师父已经处理好了一切,连血碗和鸡毛兔子皮都不见了,只有两块粉白的肉架插在树枝上。
见他呆站着,季玄道:“过来,把树枝堆这儿。”
“是。”宋安依言堆好树枝,找了块她旁边的石头坐下。
“今天教你怎么生火。”季玄伸出右手食指,微微弯曲,一簇小小的火苗便出现在指尖,再朝柴火堆一甩,那簇火苗被甩到树枝上,没一会儿便熊熊燃烧起来,又被她熄灭。
宋安睁大了眼睛:“好厉害!我、我也可以吗?”
“自然,你,”季玄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以宋安的修为得从画符学起,斟酌一番措辞,道,“我先教你画……引火符。”
说罢她隔空摘下两片大些的树叶,一片给了宋安:“没有带符纸,先用这个将就一下。”
他接过树叶,季玄继续道:“将少量灵力凝于指尖,你初用灵力,掌握不稳,可以闭目凝神仔细感受。”
宋安闭上眼睛,调动灵力,只觉体内有一团热流随血液流动缓缓汇聚至指尖,那里的皮肤越来越热,隐隐发烫。
“师父,是这样吗?”
“嗯。”季玄点头,解释道,“初学者画符常用朱砂,若临时没有,多用血代替。但你体质特殊,轻易不要让自己受伤,所以这个方法不能用。”
听她说话的工夫,宋安指尖的灵力就聚不住了,一点点又流回血脉里。
季玄看出来,耐心道:“灵力散了就再聚起来。”
宋安又凝神聚集灵力,她接着讲解:“修为再高些,就能凭空用灵力绘制符箓。你这样的体质既是限制又是助力,或许可以尝试以灵力将符咒绘于纸上。就像这样。”
季玄手指在叶片上轻轻画了两笔,留下两道竖线,细长飘逸,闪着粼粼的红光。
“画的时候凝神静气,一点点释放灵力,就像写字一样,指尖是笔,灵力是墨汁。你试试。”
宋安依言闭上眼,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三次,心渐渐沉静下来。他睁开眼,将聚了灵力的指头点在叶子上,果然画出道光点,只是淡淡的没什么颜色,不多时就消散了。
“灵力可以再多一些,颜色才深,留存的时间也更长。”
“是。”宋安又汇起更多灵力,这次的光点果然明显了,他一鼓作气,学师父的样子画了两下,却是两条歪歪扭扭的线,粗细不均,灵光也一块浓一块淡,像爬着两只粉色毛毛虫。
“师父……”
“这是灵力释放不均匀导致的,无妨,勤加练习便能收放自如了。”
“我今天是不是学不会画引火符了。”宋安扁着嘴,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劲儿又上来了,眼睛湿漉漉的,小声说道。
不知怎的,季玄想起他前几日急哭了的样子,有些好笑,温声道:“不急,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