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人》风落谷

10、第九章 绘符箓深林群鸟戏 打伤了师父

　　半个时辰后宋安终于歪歪扭扭画了片引火符出来，举着叶子兴奋地转了好几圈，转到季玄身边，又举给她看：“师父、师父！我、我画出来啦，你看你看！”

　　“嗯，”季玄看着上面她临时诌的符文，上边一个天字下边一个地，中间夹了个火，草率得不能再草率，又扫了眼脚下快堆作小山的叶子，对面的树都要薅秃了，实在说不出好话。可想想刚骂哭过他，还是硬夸了句，“不错，有长进。”

　　“嘿嘿，我会画、引火符啦！”宋安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摸着叶子前看后看左看右看，看了又看终于看出点不对头，“师父，它怎么不、不着火呢？”

　　“你现在的修为太低，施法大部分靠借法，只有符箓不够，还需咒语这张符才能发挥效用。”

　　“咒、语？”

　　“嗯，每个符都有各自的咒，念对了才起效。引火符的咒语……”季玄顿了一下，才道，“草木葳蕤，风巽顺柔……灵光为引，应我感召，火起。”

　　宋安眼睛眨了眨：“什、什么？”

　　“咳，”季玄在心里又顺了一遍，两指夹住叶子，道，“把符箓像这样夹在指尖，聚起一点灵力，想象火焰从指尖蔓延到符箓。”

　　宋安不知所以，但还是照做。

　　季玄继续道：“跟着我念，草木葳蕤。”语闭，叶片散出淡淡青光。

　　“草木为、葳、葳蕤。”宋安的叶子却没什么变化。

　　“风巽顺柔。”叶片轻轻摇曳，无风自动。

　　“风、巽，顺柔。”宋安的叶子也动了一下。

　　“灵光为引，应我感召。”叶片上的符文浮现红光，隐隐有脱手之势。

　　“灵光为引，应、应我感召。”宋安指尖闪过一抹淡粉的灵光，叶子也轻轻扇动。

　　“火起。”话音刚落，叶片完全被红光包裹，猎猎火焰自指尖跃动，没烧一会儿又被季玄熄灭。

　　“火起。”宋安念完，一瞬不错地盯着指尖，紧张又期待，叶子却没什么反应，连那点淡粉的灵光都快消散。

　　“火、火起！”他有些着急，拔高了声量，企图通过嗓门唤起火的良知，火焰却还不出现，灵光倒没再散了。宋安看见希望，又喊一声“火起”，指尖倏然一热，叶子也慢慢发烫，随即噗一声烧起来，只是火苗不大，颤巍巍的。

　　他把叶子扔到柴火堆上，片刻后火便烧旺了，毕毕剥剥响着。

　　看着那团热烈的火，宋安又高兴了，眼睛映着火光亮闪闪的：“师父，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嗯，不错。”季玄点点头，拿了一旁的鸡递给他，自己则拿起稍重的兔子，“教你烤肉吃。”

　　“是！”宋安兴冲冲接过去，学着她的样子把肉架在火上烤，时不时转半圈。又因为手上没什么力气，每转一半鸡脑袋就要往火堆里磕一下，再心虚地偷看她有没有发现，觉得似乎没有，便松口气继续盯着半生的鸡悄悄咽口水。

　　倒也不是不能用灵力一步到位，只是季玄不想让他养成凡事用灵力解决的习惯，一则便利的灵力会让人变笨，二则难保将来会不会遇到特殊情况，得教他些必要的生存本领以备不时之需。

　　“这种方法烤肉火不能太旺盛，否则很容易里面还没熟皮先焦掉。转着烤也是为了避免长时间灼烧一处导致烤糊。”

　　“是，师父。”宋安又装模作样地看看手上的鸡，深深吸口气咽下口水，举着木棍转了转。

　　季玄又教道：“一般要先把整只鸡都烤得微微发黄，哪里的肉还是白的，就把那里朝向火堆。”

　　“是。”

　　地上的树影偏移半寸，宋安第二次捡的枯枝也烧完了，手上的肉架才烤得焦黄，肉香混着油香飘出来，拿手一戳直往外冒油。

　　宋安不住地舔嘴巴，鼻子都要凑到鸡身上：“师父，好、好了吗？”

　　时间倒是差不多，季玄撕下只鸡腿，见里面也熟了便还给他：“吃吧。”

　　“是！”宋安笑着答应，想也没想就着季玄的手叼走鸡腿，不曾想火候烤得太好，鸡腿肉竟被一口叼走，只剩下根骨头在她手里。

　　季玄也没想到他会直接上嘴，举着骨头愣了一下，刚要发作，就见宋安像是察觉自己不悦，囫囵咽了嘴里的东西，嗫嚅道：“师、师父，我……”

　　想来他是饿极了，不然也不会如此鲁莽，季玄扔了骨头，扭头继续烤兔子，淡声道：“下不为例，吃饭。”

　　“是，师父。”宋安确实饿坏了，得了宽恕便立马埋头吃饭。

　　许是长身体的缘故，也可能天性如此，宋安吃饭很快，吃的也多，自发现这点后季玄便次次看着他吃饭，纠正吃相。这段时间也见了成效，虽然还是快，但不至于吃得满手满脸油污。

　　正想着，转头一看宋安，哪里还有什么鸡肉，只剩脚边一堆剩骨头，还铺了片叶子垫着。见她看过来，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喊道：“师父。”

　　“你……”季玄把水给他，“别噎着。”

　　宋安腼腆一笑：“不噎，好吃。香、香的，比生的、好吃。”

　　笑得倒是羞赧，只是答非所问，眼睛还黏在她手里的兔子上。季玄轻叹一声，问道：“还饿么？”

　　“嗯……”宋安盯着那只兔子，烤得滋滋滴油。他还是第一次吃这样做出来的肉，回味回味刚刚那只鸡，表皮酥脆内里嫩滑，十分美味，这兔子更是看着就香，一定比鸡还好吃。

　　馋是馋，想起师父没吃饭，他道：“师父吃。”

　　季玄把兔子给他：“我不饿。”

　　他没再推脱，接过兔子一口咬掉耳朵，咔嚓咔嚓嚼完了才问：“师父很少吃、吃饭，你不饿吗？”

　　“我已经辟谷了，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

　　“辟、辟谷？”宋安两口下去，半条后腿也下肚了。

　　“嗯，修炼到一定程度便能凭灵气和灵力存活，进食多此一举。也有刻意不吃饭的，涤净体内浊气，以便更好修行。”

　　闻言宋安把半只兔子往怀里护了护，道：“我能不能不、不辟谷？”

　　“你离辟谷不食还早。”

　　“太好了！”宋安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剩下的，掏出季玄给的那方手帕，颇为斯文地擦干净嘴，笑道，“我吃饱啦。”

　　季玄看看他又看看地上那堆骨头，仔细给他相面，看着嘴巴也不大，挺秀气一个孩子，怎么吃起东西这么快？

　　趁宋安收拾地上残渣的工夫，季玄翻腕掌心朝上，凝出一团灵力，五色流光慢慢缠绕交叠，编织出个鸟窝样子的东西，中间空着。

　　宋安刚把火堆熄了，余光扫见师父掌心托了个亮亮的鸟窝。

　　鸟窝？

　　他放下手头的活凑过去看，确实是个鸟窝，还有叽叽喳喳的叫声传出来。

　　宋安不解，师父为什么要用灵力做鸟窝，问道：“师父，这是？”

　　“这是寻人的术法。”

　　“用这个、找人？”

　　话音刚落，一只墨色白翅的小雀从窝里飞出来，啾啾叫两声歇到宋安头上。

　　“欸，雀儿？”宋安觉得惊奇，伸手去够小雀，它也不躲，顺势跳到手上，用尖嘴叨他指头。

　　小雀不大，一只手刚好团住，被啄了也不疼。宋安戳它脑袋逗弄，碰到才发觉是冷的，那些细密的绒毛也不绵软，有些扎手。再细看，它身体是半透的，被光照到就像师父腰带上的玉石一样好看。

　　刚想问师父这是什么，小雀又啾地一叫，像是受到召唤，鸟窝耸动几下，一窝的小雀扑棱棱飞出来，叽叽喳喳欢叫着，林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手心那只也飞进鸟群，带领小雀们围着宋安一圈一圈绕，时不时飞出来一只啄他的头发和衣带，或栖在肩头，等他抓过来又忽地飞走。

　　扑棱棱被一群鸟雀围着，宋安忍不住伸手去逮，这只飞过来扑一下，那只停下了抓一把，只是东边转圈西边摔跤，怎么也碰不到一根鸟毛，发带倒是被叼着绕了脖子两圈。

　　胡乱扯开发带，他被戏耍得着急了，瞪着眼非要抓到一只不可。

　　小雀都是棕黄的，唯独第一只是黑的，十分显眼，那些小雀似乎都听它的，宋安便只盯着黑雀抓，它飞高了他就跳高些够，飞低了就猫下腰扑。

　　其他的小雀见状飞到他眼前干扰视线，一只虎一群鸟就这样绕着季玄转圈打闹。

　　闹了一阵黑雀玩腻了，扑棱翅膀要飞回季玄那里。

　　见它要溜，宋安哪肯，张开手猛地跳起来扑它。

　　黑雀一心找季玄，没防备正被他抓住，小孩急眼了手上没个轻重，这一下不是抓是一掌拍下去的，只听啪一声，黑雀被一巴掌拍飞，瞬间散作点点灵光。

　　几乎同一时刻众鸟哗地飞离宋安，叽叽喳喳去找季玄，钻进她怀里，有几只站在肩膀和头顶，啾啾啾叫个不停，仿佛在控诉。

　　宋安也被吓一跳，一下子就老实了，见小雀们都怕他更愧疚了，低下头绞着衣服，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师、师父，我，我没想……”

　　他一说话，小雀们叫得更激烈，越叫越生气，转过去脑袋缩进季玄衣褶里，只留个屁股对着他。

　　宋安低着头没看见它们的动作，可听见叫声了，越听越难过，嘴一撇，啪嗒一滴泪珠就摔下来，和进土里滚出个小土球。

　　又哭了，季玄眉头微蹙，侧首对小雀道：“好了。”

　　她一说话，它们便不叫了，小脑袋歪歪着等她继续发话。

　　“去找柳云，有其他可疑之处也告诉我。”

　　“啾啾。”小雀答应两声，四散飞走。

　　宋安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懵懵地看着小雀飞走，又看着季玄弯腰给他整理被叨乱的头发，喃喃道：“师父……”

　　“嗯？”

　　她没什么表情，分不清是高兴还是生气，宋安下意识认错：“我错了。”

　　“嗯。”

　　“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想起那只黑雀，声音又哽咽起来，“那只雀儿……”

　　季玄直起腰，翻过手，那只毛茸茸的黑雀就窝在掌心。

　　“啾啾啾。”黑雀飞到宋安手里，一屁股坐下，又叨了口他指尖，昂起头啾啾叫着。

　　宋安捧起黑雀，又惊又喜：“它、它还活着！”

　　“灵力做的小雀，你看不出来？”

　　“灵力？”宋安凑近黑雀转着脑袋观察它，羽毛根根分明，黑溜溜的眼珠一眨一眨的灵动极了，竟然是灵力做的吗？

　　他轻轻颠了颠手，黑雀很轻，依旧是凉的，像捧了一汪水，确实不是活物。

　　“像真的一样。”得知自己没有害死它，又失而复得，宋安亲昵地用脸颊蹭它脑袋。

　　黑雀被蹭得炸毛，啾地啄他耳垂，他也不恼，小心地把它捧得更紧，生怕摔了。

　　季玄垂眼看他那般珍爱小雀，眼底不由漫起一层笑意，问道：“喜欢？”

　　“喜欢！”

　　“什么时候灵力凝得有五个它那么大，我便教你。”

　　宋安眼睛一亮：“真的嘛？”

　　“自然。”

　　“我一定好好修炼！”

　　“嗯，慢慢来，不要太急。”

　　“是，师父！”

　　“啾啾啾啾！”正说着，黑雀眨眨眼睛，倏地从宋安手心飞出，往村子里去。

　　季玄挥袖清理干净这里的痕迹，掸了掸衣摆上的浮尘，道：“走吧，可能是柳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