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人》风落谷

8、第七章 寻柳云师徒访临召 人族的村庄

　　宋安收拾好东西回来时，凌渊已经离开了，他明显松了口气，仰起脸看向季玄，嘴巴微抿着，但眼睛发亮，声音透着紧张和期待：“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季玄从一旁的剑架上随手取了把剑，抬手开启法阵，道：“现在。”

　　直接传送到村子里太过招摇，法阵终点设在了村子周遭的山林中。

　　踏出法阵的一瞬间，季玄便觉察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没有恶意，但绝不是善类。她并不废话，一手护住宋安，同时另一只手向身后劈出灵刃，灵光过处，树干被齐齐斩断。然而灵刃走空了，只是惊起一群飞鸟，视线的主人已经消失不见。

　　宋安从她袖子底下冒出头，有些懵：“师父，怎么了？”

　　季玄又环视一遍四周，并不见那人的踪迹，才道：“无事，出门在外，跟紧我。”

　　“是，师父。”宋安闻言立马贴近了季玄，又怕她嫌碍事，往外挪了两步，悄悄抓住她腰带上的丝绦。

　　季玄没说什么，领着他往村子走去，嘱咐道：“你第一次下山，一切都要小心，少说少做，多看多学，明白吗？”

　　“是，师父。”他又挺直腰板，一脸认真。

　　“另外，这里与召山接壤，可能会遇到他们的修士，你有个准备。”

　　宋安悄悄往季玄身边挪了一步，问道：“召山？”

　　“召山是四大仙门之一，在肖方宗的北方，除此之外的三家，是东方的东圣，南方的杏花屿和西方的灵缘寺。”

　　“召山，东圣，杏、杏花屿，灵缘、寺，还有肖方宗，”宋安掰着指头数了一遍，疑道，“师父，为什么是、四大仙门，不是五大仙门啊？”

　　“四大仙门是仙族和人界一众名门望族联手建立的，肖方宗背后并没有仙族的势力，因此不算在列。”

　　“仙族！”宋安从母亲那里听到过，据说他们掌管天下的一切，是不可撼动的存在，四大仙门有仙族罩着，他不由有些担忧，“那他、他们比我们厉害？”

　　季玄哂道：“乌合之众，厉害在何处？”

　　“师父，乌合、之众，是什么意思？”

　　“……以后每天多学一个时辰的字。”

　　宋安一听就开始眼花了，轻轻扯了扯师父的衣角，想求她少加点，不料季玄半点眼神没分给他，还道：“再添半个时辰。”

　　二人边走边谈，几句话的工夫便到了村外的田地里。这个时节已经割过一茬麦子，种上了秋豆，豆苗才长到人脚踝处，在风里颤巍巍地摇。有的人家种的粟米，还没到收割的时候，黄绿交错地垂着头，倒是一派安逸平和的景象。

　　同行的还有十几位村民，有老有少，都是男人，扛着锄头，或穿着短褐，或打着赤膊，皮肤晒得黝黑，往村里走。走着，聊着，聊天色，聊收成，聊家里的婆娘今天做了什么饭。

　　庄稼人嗓门大，季玄和宋安跟在后面不远，他们说话都能听见。听到晌饭，季玄抬头看了眼太阳，已经是午时了，她问宋安：“是不是饿了？”

　　宋安想说没有，可肚子先替他回答咕噜噜叫了三声，他只好诚实答道：“有、有一点儿。”

　　“先去山里找些吃食吧。”

　　季玄转身要原路返回，身后有个爽朗的声音喊道：“喂，那位大嫂，山里有妖，可不能去啊。”

　　她置若罔闻，带着宋安继续向山林走。

　　没走两步，有个后生追过来，挡了大半的太阳，冲她憨憨一笑：“大嫂，你怎么越说走得越急，那山里危险，去不得。”

　　宋安被他吓一跳，又躲到季玄身后，只漏出半张脸观察他。

　　季玄这才意识到那声“大嫂”是叫她，瞥他一眼，回了句“你叫错人了”便要绕走。

　　后生后撤一步，挡住她们：“没叫错，前几天山里刚死了人，你带着孩子，进去就是到妖怪肚子里。”

　　听到死了人，季玄才正眼看他，问道：“什么人，长什么样子，在哪里发现的？”

　　“就胡老汉家的三丫头，老吴进山砍柴看见的，死得可惨了，人都干了，就剩张皮包着骨头。他家丫头可俊，和你还有点儿像呢。”

　　不是柳云，季玄暗暗替凌渊松口气，眉头却没松，道：“这症状是邪气所致，非是妖物，我是从肖方宗赶来清理邪气的。”

　　“哦对对，邪气邪气。”后生连连点头称是，又打量季玄穿着，宽袍大袖气度不凡，看着确实不普通，自己刚才只看见孩子把她当做寻常妇人了，担心她挑理，套近乎道，“你也是肖方宗的啊，前两天也有个仙长说她是肖方宗的，我们村的邪气就是她消灭的。”

　　这说的应该就是柳云了，季玄又问：“她现在在哪儿？”

　　后生挠挠后脑勺儿，道：“她走了吧，大伙儿本来说要送送她的，要不是她我们村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结果过了一晚她就不见了，大伙儿就猜她应该是完活儿回去了。”

　　“你可知她当时借宿在谁家？”

　　“噢，她住孙大娘家，她家老汉没的早，家里就她一个……”

　　这后生话实在多，季玄不耐烦，刚要打断，又有人朝这边喊：“欸——刘二，你磨蹭什么呢，不等你了。”

　　这个叫刘二的后生喊回去：“叔，这位仙长和前两天来帮忙的仙长是一个地儿的。”

　　那些村民听到这话，纷纷回过头，有几个离得近的又折返回来，把季玄和宋安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就问起来。

　　“仙长，村里又闹鬼了？不是前两天刚驱完吗怎么又有了？”

　　“是啊仙长，我们村从来没闹过鬼，今年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整这么大一出。”

　　“仙长，是又没了人了？”

　　人围上来的瞬间季玄脸色就冷了，宋安刚刚还听得认真，被这么围观，又钻进她袖子里，揪着腰带不撒手。

　　刘二正对着她，看出来她脸色不对，又一想这样乌泱泱围一圈确实不好，打哈哈道：“没有没有，仙长就是向我打听个人，没出事。是吧仙长？”

　　“嗯。”季玄淡淡应了一声，扫了眼身侧的几位村民，道，“没有闹鬼，我只是寻人路过。”

　　她说没事村民才放下心，附和着“没有闹鬼就好”、“平安平安”。

　　有几个热心肠的又问：“仙长，你找什么人，你说说，说不准我们见过。”

　　“欸欸欸，仙长都跟我说过了，没你们的事了，回去吧回去吧，”刘二心眼儿还算没实到底，帮季玄把人群撵散，“没看把仙长的娃娃都吓着了，散了散了。”

　　众人也识趣，闻言又陆续离开，叽叽喳喳不知道讨论什么。

　　季玄道：“多谢。”

　　“害，这有什么，我是看你这娃娃实在怕人……”

　　季玄打断他：“他是我徒弟，不是我孩子，还有，劳烦你带我去一趟孙夫人家。”

　　刘二一愣，搓了搓手，尴尬道：“哦，哦哦。孙夫，孙大娘家是吧，行行，没问题，她家就在我家隔壁，离这不远，两步就到了。”

　　“走吧。”

　　季玄三人进来的时候，孙大娘刚盛好饭，听见刘二在院里喊她，端着碗就出来了：“又来我家讨咸菜啊，没了没了都散出去了。”

　　刘二脸臊通红，道：“大娘，我不是还了豆面，还有，我来是有事。”

　　孙大娘此时也看见季玄了，就问：“这位是？”

　　季玄道：“孙夫人，叨扰，我是肖方宗的，此次前来是想打听前几日借宿你家的那位姑娘的事情。”

　　“噢，你是问柳云柳姑娘吧。”

　　“正是。”

　　“快进来快进来，正好我下了面，进来对付两口。”

　　刘二见人带到，便回自己家去。季玄和宋安随孙大娘进了屋内，屋子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净利索。炕上放了矮桌，摆了碟咸菜片儿，孙大娘招呼季玄师徒坐到炕上，就要去擀面条。

　　季玄搭坐在炕边，宋安站在她身侧，偷眼往孙大娘碗里瞄，只看见清汤寡水一碗棕面条，飘着点绿菜，还没看明白，后脑勺不轻不重挨了一巴掌。

　　“师父……”宋安捂着脑袋小声控诉。

　　季玄并不理他，对孙大娘道：“不必麻烦，我们已用过午饭，说两句话便走。”

　　“欸，好，那给你们倒碗水。”说着她又去找水瓢。

　　“不必，你坐便好。我想知道，柳姑娘是何时离开的。”

　　孙大娘坐回炕上，算了算日子，答道：“应该是大前天早上，我做好早饭去叫她，没人应，我当她还睡着就没管。结果饭凉了她也没出来，往常她早就起来了，帮着我又是割草又是喂鸡，结果今天这个点儿也没见人，我推门进去，这才发现人不见了。问了大伙儿都没见着她，我们就以为她回去了。你们找她，她没回去吗？”

　　季玄点点头，又问：“她住的房间可有异常？”

　　“没有……柳姑娘收拾得很利索，干干净净的，没什么不对劲儿的……”

　　“她不见的前一天晚上呢，有听到什么吗？”

　　孙大娘一拍大腿：“呀，你这么问我想起来了，半夜时候是有什么东西在房顶上窜来着，我以为是耗子呢就没管，第二天房间里也是，那木盆儿散了一地，床也是乱的，我当时也没细想……”

　　“多谢，”没等孙大娘说完，季玄已经起身，“我可以去那间屋子看看吗？”

　　“可以可以，这有什么。”

　　季玄由孙大娘引着去了隔壁屋子，刚迈进半只脚她便停了，回身望向院中的枣树，树枝沙沙响了几下，但不是风的缘故。而屋内和树梢，都透着一股不属于柳云，却莫名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