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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救柳云山路送亡人 死后的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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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多久,山路另一边传来阵吹吹打打的声音,夹杂着声声哭喊,在寂静的山麓透着些诡异。
宋安又捏紧季玄的手:“师父,这是什、什么声音?”
季玄寻声音望去,隐隐瞥见白幡飘扬,冥钱雪片般纷落。她微微怔愣,想起刘二口中胡三姑娘的死讯,道:“不要怕,那是人族为亡故之人送行的仪式,他们叫做出殡。”
“出、殡?”
“嗯,人死后会被埋在土里,他的亲人会为他立碑以作思念。尸体移至埋骨处的过程,便是出殡。”
宋安闻言抻脖子去瞧那群人,突然没那么怕了,眼睛一眨一眨地看他们痛哭,喃喃道:“出殡……”
谈论间送行的队伍走到近前,哭喊声更显悲戚。季玄带着宋安在道旁肃立,黑雀也落在树梢,安静地等灵柩走过。
贫苦人家的仪式大多简陋,牛车拉着粗陋的棺材,几乎比木门还薄,轻悠悠随老牛的脚步一走一晃。
前面走着两个会吹打的老人,着一身旧衣,吹着唢呐敲着锣,那唢呐颇有些年头,不知哪里坏了,呲呲有些漏音,又添凄败。
两个后生举着白幡,肩膀微颓,低头沉默不语。棺前一幼子捧着灵位,眼泪鼻涕糊了满面,又因着习俗不敢哭出声,憋得脸通红。棺侧围着女眷,一位已嫁作人妇,另外两个还是姑娘打扮,臂弯挎着篮子,嚎哭着向天上扔撒冥钱。
这几人具是粗布麻衣一身重孝,想来是死者的兄弟姊妹。
灵柩侧后方颤巍巍跟着一蓄发花白的老者,腰系麻绳,后背佝偻,一手撑着牛车,一手扶着灵柩,皱纹堆累的脸上泪迹未干,走不了两步便要扶着灵柩歇口气,一人一棺就这样相互搀扶地走着,应就是胡家老汉了。
宋安看不大懂,只觉他们哭得凄惨,亲人死了都是这样难受的,他很清楚。
这样想着,他不由也红了眼眶,鼻子发酸,不愿再看他们哭,便去看牛车拉的大木盒子,却见那大木头盒子上好像缠着一团浓稠的气,看着和禁地结界后面的邪气很像,还夹杂着尖细的哭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抬眼看看师父,想问那是什么东西,却见她眉心微凝,神情肃穆,牵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不知在想什么。
送行的队伍走出一小段距离后,季玄才终于动了动,望向灵柩离开的方向,又驻足片刻。
“师父?”宋安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她。
她没答话,从他掌中抽出手,轻轻点破食指,一滴血珠含着墨色的灵力飘向灵柩。
血珠悄无声息地渗入棺中,灵力逐渐扩散缠绕住棺木,那些邪气挣扎起来,粘液般附着上灵力,却渐渐被灵力蚕食,散作点点灵光,随即那尖细的哭声也不见了。
那些村民却好像没有看到一般,依旧兀自哭喊前行。
“师父,那、那是什么?”
“惨死之人魂灵难以安眠,我能做的也只是帮他们睡个安稳觉罢了。”
“啊?”宋安听得半懵半懂,只觉得师父比往日严肃了许多。
“走了。”季玄又伸出手,眼神询问他是否要牵手。
宋安抿唇腼腆一笑,又牵上师父的手。他还留心避开了刚刚流血的伤口,却怎么也没找到。
越往里走草木越繁茂,人烟也越少,鸟兽多起来,但不见踪迹,只听见窸窣逃窜的声音。
又行过一段时间,路已然完全不成路,野草几乎漫至腰际。季玄停下脚步观察天色,太阳偏西,湛蓝的天空偶有几片白云,将要酉时了。
“你要绕到几时?”季玄对带路的黑雀说道。
“啾啾。”黑雀叫两声回答。
季玄指了指天,道:“没有时间了,直接带我去。”
“啾!”
黑雀应一声,调转方向,直直往峭壁飞去。
宋安顺着它的去向望进对面悬直的山壁,利刃般悬在半空,石头挨着石头,黄土摞着黄土,草木无法生根,走兽难以落足,顿时傻了眼,问道:“师父,我、我们怎么上去?”
“我带你上去。”
“啊?”宋安没明白什么意思,还想再问就见师父张开一臂蹲下,随即身体一轻,头朝下被她扛到肩上。
他一下慌了神,揪住季玄肩上的衣料撑起上半身,蹬腿想要下来:“师、师父!”
季玄轻轻一颠胳膊把他颠回去,道:“趴好。”
宋安不敢再动,老实趴着,但是头朝下的姿势不太舒服,血一阵一阵往头上涌,涨得脸和脖子都红透了:“师啊……”一句师父还没委屈完,就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一瞬间好像空了一般,只留下身体随风左右摇摆。
时间好像过了有练字那么久,又好像比吃饭还快,灵魂才再次回到身体里。
宋安甩甩头,睁开眼时天地还在转圈,转着转着,四周景色和方才不一样了,天离得近了许多,眼下是一座座葱绿的山,往两边看,视野辽阔,只见远山和彩云,几乎与鸟齐平,似乎已经站在那座山壁顶上了。
不待他再看,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就这样被师父扛着直直从山上掉落下来。
“啊——”宋安吓得闭上眼,惊叫拌着呼呼的风声,在季玄耳边炒了一盘菜。
又越过几个山头,往前依旧是连绵的矮山,但已经彻底进入召山地界。
宋安那一嗓子还没叫完,季玄落到处缓坡,拍了拍他屁股,道:“你是要把修士喊来吗?”
“唔,”宋安不叫了,趴在她肩头呼呼喘气,“师父,我怕……”
季玄放他下来,无奈道:“你怎么什么都怕。”
“我……”被师父说胆小,宋安有些委屈,盯着她腰带上的玉石不说话,眼角还带着方才惊呼飙出的泪花。
“你是水做的么?”季玄轻叹一声,揩去他眼角的泪珠,道,“下次提前和你说。”
宋安抬眼看看她,嘴角动了动却没说话,又去盯那玉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话。”
“我……太、太高了。”
“这便高了,以后怎么学轻功和御剑?”
“是、是太快了。”
“借口倒是多。”季玄看看黑雀的方向,继续道,“柳云就在附近,走吧。”
“是,师父。”
这座山有条野兽趟出的小路,顺着小路七拐八拐又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一棵歪脖老树拦在半路,刚好横在季玄胸前。
那熟悉的气息又似有若无地冒出来,她四下扫视一番,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遇到过,或许找到柳云便离答案不远了。
季玄拎起宋安后领衣服,轻轻跳起要跃过歪脖树,不曾想刚跳到树干的高度,那老树树干吱呀呀一摆,藤条抽动,突然长高三尺,刚好卡在她小腿处。
见状季玄轻提一口气,凭空又跃起两尺踏上树干,借力一踩落回原位。再看向那老树,不由眉心微蹙,这里被人布了结界。
结界并不难破,但那人气息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季玄无法轻易觉察到他的灵力术法,仿佛同出一源,几乎一心同体。
“师父,怎、么了?”宋安纳闷道。
“跟紧我,莫要走远。”
“是,师父。”宋安也警惕地左右看看,又挨得她近了些。
季玄并拢二指凝起一点灵力划破当空,树干上裂开一道绯色裂痕,伤口一般自边缘析出点点粉红光斑。
她又击出一掌,裂痕随即扩大,逐渐消散。面前的歪脖老树树冠沙沙作响,慢慢蜷缩低伏,化回一条横跨当路的细矮藤蔓。
“走吧。”季玄率先迈出一步,果然没再有阻路之物。
二人顺着黑雀留下的灵力痕迹一路来到处山洞口,熟悉的气息从洞穴深处传出,仿佛钓鱼的香饵。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只有天边还残留一抹月白,几朵浓云积聚当空,伴着初升的月亮。
黑雀落回季玄肩头,啾啾叫两声示意安全。
洞口还算宽,季玄和宋安勉强可以并行,越往里山壁越宽阔,那股熟悉的气息也越发浓郁起来。再往里去,竟是一间天然的石室,还配有石床石桌石凳,也算五脏俱全,那气息却不见了。
虽然天色已暗,洞里却还能看得清楚,柳云正坐在里面。
听见门口有响动,里面的人转过身,似乎吃了一惊,微微瞪大双眼,随即立马起身施礼:“弟子拜见长老。”
中间还隔着一层结界,季玄挥手拂去,粗略打量她,只是衣服脏了点,发髻有些凌乱,除了稍显狼狈应是没有受伤,道:“你倒是淡定,你师父可是急死了。”
柳云面带歉意,再次抱拳施礼:“竟劳动您大驾,弟子实在惭愧。”
“何人所为?”
“弟子愚笨,不曾探得那人真面目,”柳云看她一眼,又匆忙低下头,“弟子也只猜到我不过是钓饵。”
季玄点点头,观她神色,试探道:“倒是捂得严实。”
柳云神色未变,只是眼瞳微微颤了颤,应和道:“他修为远在弟子之上,实在是弟子无能。”
“宗主首徒,如此自贬并不妥当,还是说说当时详情吧。”
她略一欠身,答道:“是。弟子当日……”
宋安站在季玄身侧听她们谈话,都是些困住柳云的那个人的事,什么武功术法、招式灵力……
听着听着,目光不由在两人间徘徊,时不时落在柳云身上。
她看着很和善,不那么让人害怕,反而很舒服。身量比师父矮一点,但也很有精神,头发梳得很高,系了根细长的发带,一直垂到腰间缠绕在发丝里,不过还是师父的头发更长一些。
她也像高盈一样背着剑,似乎比他的要粗一点……他们俩谁厉害呢?
师父很了解柳云,那师父也那样了解高盈吗?师父更喜欢谁呢?
师父会更喜欢我吗?
可是我没有他们厉害……
“这位便是小师弟了吧,师父前几日在信里提过,可惜我被困在此处今日才得以相见。”
柳云突然提起他,把他吓一跳,匆忙收回视线,把中午给高盈做过的礼又做给她,道:“柳师姐。”
她笑得眉眼弯弯,扶住宋安行礼的手,道:“师弟不必这样多礼。”
说完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锦囊递给他:“这枚丹药有助于修炼,姑且算作见面礼吧。”
宋安不知该不该收,扭头看季玄的脸色,见她点头了才接下锦囊,又碎步挪回季玄身边。
柳云眨眨眼睛,有些错愕,但也只是一瞬间便立刻换上得体的笑颜:“长老,接下来我们一同去寻那人吗?”
季玄余光扫过宋安,沉吟片刻,对她道:“不必,你先回去,我留下即可。”
“可是……”
“不必多言,”季玄抬手开启传送法阵,“回去找凌渊复命吧。”
“是,弟子遵命。”她语气严肃,柳云不好再坚持,抱拳躬身施礼,进入法阵。
柳云走后,季玄坐到石凳上,自储物囊中取出把古琴放至桌上,又将出门时带来的剑取出悬在腰间,一应准备俱全,对宋安说道:“要下雨了,你……今夜先变回虎形,随后便歇息吧。”
宋安不解,方才进洞时天上并没有多少云,怎么就要下雨了,再说下雨和原形又有什么关系?疑惑归疑惑,他还是应下,抬手开始脱衣服。
刚解开腰带,季玄蹙眉制止,上下看他几眼,想不通他怎么突然开始脱衣服:“脱衣服做甚?”
他倒是一脸坦然,理所当然道:“变回去、会不小心把、把衣服撕坏。”
季玄一阵语塞,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道:“坏便坏了,不是还带了衣服出来。”
宋安摩挲着衣料,似乎颇为不舍,看看她又瞧瞧衣服,还是没说话,不再提脱掉衣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