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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梦惊魂季玄陷风雨 师父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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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雨声滂沱,闷雷阵阵,宋安偷偷探出山洞在洞口看雨。
一汪一汪的雨水积在土坑里成了水坑,被坠落的雨滴打起一串串水泡儿,好像底下养了尾看不见的大鱼在咕噜噜吐泡泡。
正看得入迷,天边云层撕裂般击出一道闪电,映得半边天血红,宋安的脸被照亮一瞬。四周刚暗下来,紧接着雷声也到了近前,有如刀剑相击惊人心神,轰隆隆一声震漏了天顶。
他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想回洞里找师父,刚转过身一道闪电从天际直直劈至脚边,在石头上穿出个拳头大小的洞,烧得焦黑。
激起的碎石划破了脸颊,淡粉的灵力不受控制地从伤口流出,他吓得回头望天,浓浓黑云中飞出几个修士,卷起阵阵狂风,吹得雨和树都东倒西歪地惨叫。
离得远看不清面容,但他们手中都举着刀剑,直奔他飞来。那些利刃倒映着天边的电闪雷鸣,逼人二目,其中一人挥了挥剑,又一道闪电向他劈来。
宋安忙往洞里跑,还是慢了一步,闪电正落到他面前挡住去路,细细的银刃倏地在眼前张开,一面两人高的照妖镜霎时撑满洞口,射出道道金光,尽数刺在他身上。
“啊!啊啊——”宋安痛得惨叫,只觉浑身像被剑捅穿了一样,四肢颤栗动弹不得。他艰难转身想逃开镜子的金光,刚转过半边身子,迎面一张脸闯入视线,横眉立目,举剑朝他脖项砍来。
惊惧间他只认出脸是高盈,再来不及想其他,剑已经到了。
宋安心一凉,闭眼等死。
“当——”一道利刃碰撞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宋安被这股冲力震回洞里,摔得眼前发黑,身上还残存痛意,强撑着睁开眼,只看见师父立在洞口的背影,张张嘴想喊人,下一刻却昏死过去。
昏昏沉沉间,雨好像小了,雷声渐渐被琴曲声代替,似乎是练字时师父断断续续弹的那首。
阳光破开阴云,随乐曲的旋律流动,洒在身上拥起层层暖意。
宋安迷迷糊糊醒来,动了动身子,并不痛,又抬手摸脸,摸到一脸毛,低头看自己已经变回虎了,又顺着记忆里划伤的地方摸,也没有伤口,这才意识到方才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只有雨是真的,砸在山壁传出沉重的闷响。
他在洞里环视一圈,光线昏暗,和睡前没什么分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宋安抬起前爪挠挠耳后,脑袋有些乱,记不清是怎么睡着的了,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被师父变回来的,对了,好像睡前还搂着墨点呢,它去哪了?
他下床去找黑雀,走到床边刚好看见边上放着他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应该是师父收的。师父!他又看看洞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墨点不在,师父也不知去哪了。
“师父?”他用虎语喊道。
没有人应。
他顿时心慌起来,又在洞里找了一圈,还是不见师父和墨点,脑子里被丢下的苗头就要冒出来,突然想起师父放了琴在桌上。
宋安前爪踩上凳子探身去看,琴还在,只是有些歪,一半露在桌外。怕琴摔了,他伸爪子往里推了推,蹲在地上心里天人交战。
琴还在这里,那师父肯定也还在,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儿。他想去找师父,可刚刚的梦实在可怕,心有余悸不敢乱走,但是一只虎在空荡荡的洞里待着更可怕,只好颤抖着腿一点一点顺着来路找。
这一找就一直找到洞口,天还是暗的,哗啦啦往下漏雨,砸到水坑里激起一串串水泡儿……
这不是梦里的水泡儿吗!
宋安耳朵贴住脑袋,伏在地上警觉地往天上看,便见一道闪电猛地刺下来,几乎同一时刻他嗖地窜回洞里,撒开腿往石室跑。
一路跑一路喘,心在胸口咚咚地跳,似乎洞里都回荡着心跳声,咚、咚、咚……反而像身后风雷逼近的计时。
师父,你在哪儿……宋安根本不敢回头,只埋头往深处冲,一心要找季玄,石室不回了,连方向也顾不得,在山洞内横冲直撞。
又路过一个岔路的时候,蓦地嗅到师父身上那淡淡的味道,从其中一条路飘散出来,他想也没想跑过去,没两步进了另一间石室,循着气味找去,师父正缩在墙边。
宋安心中大喜,耳朵都立起来,倏地钻进季玄臂弯里,拿袍袖遮住眼睛。
“师父外面有修士杀我。”
他声音带了哭腔,委屈地呜呜叫着,可蒙着眼睛叫了半天,也没等来师父说话,甚至都没有骂他。
宋安有些纳闷儿,大着胆子钻出脑袋去看她:“师父,师父?”
她没答应,动都没有动一下,袍袖挡着看不到脸,只是蜷缩成一团,似乎在细细地发抖。
“师父?”宋安用嘴顶了顶她胳膊,想叫她起来。
刚凑过去嘴时鼻子习惯性闻了闻,师父的味道好像有些不一样,比平时多了些苦味儿,像生病时的味道。
“师父你怎么了?”宋安边问边顶她,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回应,他有些着急,叼走衣服把她的脸漏出来,却见师父双眉紧锁闭着眼睛,面色惨白,头发因为汗湿都粘在脸上,表情十分痛苦。
宋安从没见过更没想过师父会变成这样,没由来地害怕,心口掉了块东西一样空落落的,不敢深想,抬爪子刚要推她,突然外面一声炸雷,吓得他赶紧缩回季玄怀里,小声叫:“师父,你快醒醒……”
可不论他怎么喊季玄就是不回应,反而抖得更厉害,蜷得更紧了些。
宋安眼眶一下酸胀起来,几十天前娘亲慢慢冷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怎么甩也甩不出。
眼前师父的身影渐渐模糊,随即吧嗒吧嗒好几颗泪花落到她衣服上,视线又清晰了。
盯着衣服上洇开的水渍,宋安后退两步,想起师父最烦他哭,抬爪胡乱把眼里的泪蹭到毛里,憋气想忍住不哭,没忍住又洇出两滴泪,被他擦掉,梗着脖子使劲儿憋才把眼泪憋回去。
看了看师父还是没醒,宋安急得围着她转圈,怕引来修士声音不敢太大,小声嗷嗷叫,时不时推一下她。外面雷一响,他就瑟缩着挨着季玄窝下,等这阵雷过去才又起来叫她。
如此几次,他实在怕得受不了,也不管修士不修士的,放开嗓子嗷呜嗷呜在季玄耳边号叫,一会儿拿爪子推一会儿用脑袋顶,后来干脆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她手心和脸。
这么折腾了好一阵儿,才见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又过了好长时间,才微微掀起一点眼皮,嘴巴颤了颤,漏出一点沙哑的嗓音:“……放肆。”
挤出这句话,不等宋安高兴她又闭上眼,胸腹起伏的弧度也大了许多,仿佛方才那句话便耗尽了全部力气。
“师父……”
宋安又要去舔她,刚凑过去脑袋就被季玄偏头躲过,脸埋进衣服里,一句话缓成三句说:“不许……舔我。”
“师父,”宋安趴到她身旁用脑袋蹭她,声音更委屈,带了哭腔,“师父,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师父……”
季玄平复一阵呼吸,缓缓开口:“……死不了。”
被她说中心事,宋安瘪着嘴吸吸鼻涕,把脑袋戳她怀里不动了,就是露在外面的肚子还一抽一抽的。
一人一虎就这么躺了大半天,外面雨声渐小,季玄缓过些力气,声音依旧虚弱:“做噩梦害怕了?”
怀里的脑袋上下点了点,又往里挪了些。
季玄闭着眼,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他后背,道:“梦见什么,可还记得?”
“梦见、梦见照妖镜,还有高师兄,他要杀我。”
季玄脑子还有些昏沉,反应了一阵才回过神,心道那首作了一半的曲子竟这么奏效,才弹了一次便让他记得梦的内容了,看来得快点写完,也好早些让他睡个安稳觉。这么想着嘴上就说出来:“不错,不错。”
宋安并不知她心中所想,以为她说高盈杀他不错,急得从她怀里钻出来,又抵不住害怕缩在她脚边,想也不想就委屈道:“师父想让高师兄杀了弟子么?”
“咳咳咳……”身体太虚弱,连情绪都难以控制,季玄被他气得止不住地咳,恨不得踢他一脚,“你整日里咳、咳咳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咳咳……”
“师父,弟子错了,你别生气,我再也不胡说了。”宋安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师父不知道要多伤心,见她咳得厉害,不知道该怎么办,爬过去想和她蹭蹭脑袋,结果被季玄一把推开,一用力咳得更严重。
“咳咳咳咳……不许咳咳咳,不许蹭我!”
“师父……”宋安站在离她半步距离的位置,不敢再过去,只一个劲儿叫她。
可不管他再怎么叫,季玄就是不说话,咳嗽渐渐平复后连眼都不睁了,埋在衣服里闭目养神。宋安只好卧到她旁边,头往前爪上一搭,时不时甩两下尾巴。
不知过了多久,雨彻底停了,宋安不知不觉睡着又醒来,师父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他用鼻尖轻轻试探着碰她手指,还是没动静,似乎一直这样睡到现在。
他依稀想起第一次和师父见面也是睡在山洞,她也是这样虚弱困倦,睡得不省人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安怎么想也想不通,反到费了番脑子把肚子费饿了,想着等季玄醒了一起出去找吃的,可直等到外面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她依旧睡着。
又等了一阵,肚子开始绞痛起来,他有些等不住了,抬头小声问:“师父,你饿了吗?”
季玄没动,他大概也知道她不会回答,又趴回去闭眼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可似乎是这两天睡多了,也或许是太饿了,闭上眼眯了半天就是睡不着,趴得身上发毛,怎么撇耳朵甩尾巴身上就是不得劲儿。
宋安睁开眼又问:“师父,你醒了吗,饿不饿?”
季玄终于动了,眼睫轻颤,嘴巴抖了抖,飘出一句气若游丝的“渴”字。
他一下精神了,起身就要出去找水,刚走出两步又折返,不确定又问一遍:“师父,你是渴了吗?”
季玄似乎又睡过去,没再回答。
宋安一只前爪抬起来,一会儿朝向洞口一会儿朝向季玄,不知该不该走。这时肚子又开始痛了,他盯着季玄,突然想到如果躺在这里的是他,师父一定不会让她们一个饿死一个渴死的。
思及此他前爪落地,飞也似地往洞外跑去,一直跑到要拐弯的地方才停下,回头张望师父在的石室,站了有一会儿,眨眨眼睛又继续跑向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