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并蒂莲 并蒂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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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劳烦管事了。”江同舒站在原地，声音不大不小。
纪管事是个识趣儿的，听完弓着腰就退了出去。
直到纪管事离去后，祠堂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江同舒那几声轻浅的呼吸声。
她唇瓣微微张开，想要发声，可喉咙就像被刀生生割裂了道极大的口子一样痛苦艰涩。
他们的初见算不得美好，是她刚来到书院的第一日就被其他公子小姐围起来指指点点，不屑一顾的时候。
她没有回嘴也没有还手，因为她心里清楚的很自己无权无势，根本招惹不起这些贵族公子小姐，所以她只能默默忍受一切。
她静静的垂首站在原地，倏地一颗不大不小却让人无法忽视的石子朝人群扔了进来。
触地时候发出的轻脆响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嘴那么碎要不要小爷帮你们治治？”
她愕然回头。
烈阳下，少年一袭赤红锦袍，腰间束着描金宽玉带，缀着串串珠链璎珞，随着他动作的起伏那串串璎珞擦袍摆动，金纹红锦，笑的张狂肆意，一颗虎牙在金空下若隐若现。
是一个看着就很张扬狂妄的人。
人群里不知谁低声骂了一句，就连连一哄而散。
“你叫江同舒？我叫纪同，你别听他们胡言乱语，以后我罩着你。”
她眼睁睁看着纪同走近。
“罩什么罩。”身后的少女适时给了他一脚，“课业又是倒数也不怕纪爷爷打断你的腿。”
“对了你叫江同舒对吧。”少女明媚如骄阳般美好，她对着江同舒伸出手，“我叫孟淑礼，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以后他们要是再说你，直接报小爷的名号，直接给他们全打趴下。”纪同揉揉手腕，一副要揍人的模样。
......
后来，沉沉夜晚，少年躺在屋檐上，缕缕银光洒在他清俊的面庞上，他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江平嘉，以后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时的她并没有怀揣多大的理想，老实回答，“不知道，反正我只希望家人平安幸福就好，其他没什么想的。”
“是吗？听着也不错。”纪同大大咧咧一笑，一只手高高举起张开手掌挡住眼前的那轮明月，“那以后我要做一个大将军，保护百姓，保护元景，保护我的家人和你们。”
少年年少轻狂，可说出来的话似乎有什么魔力一样让人深信不疑，坚如磐石，那个时候她也只是笑着附和，“行，那以后你成了大将军可千万别忘了我们。”
“放心吧，我一定会豁出性命保护你们的，谁让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纪同重新调整姿势，整个人沐浴在月色的照耀下，那一刻他似乎浑身都发着光。
回忆上涌，江同舒眼眶又不自觉地泛起了红，她抬起手想再触摸一下曾经的挚友，可仅只差一指之遥她又放下了触手可及的指尖。
“纪同.....”她小声低喃，认命般的垂下了脑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悔恨，“你怎么不再等等我。”
她十三岁没有了父母，如今唯有的两位挚友又战死了一个。
“我到底做了什么.....”
江同舒痛恨的闭上了眼，泪水顺势滑落了下来，最后砸在了地上洇湿了一小片。
不知过了多久，纪管事一直在外头候着，眼见过去半日江同舒都还没从祠堂出来，生怕她出了什么事，刚抬脚准备进去寻人，就瞧见从黑暗深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燕云将军。”纪管事不敢抬头看她，只因面前人的模样实在不好看。
江同舒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一时间接触到了刺眼的光芒忍不住微微闭上了眼，如果此时有人在她面前就能发现她眼眶周围极红，脸上神情落寞的让人心疼。
“燕云将军，您跟我来。”纪管事侧过身子又带着江同舒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时的江同舒早已麻木的任人摆布，直到她重新停下脚步，掀开眼皮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纪同曾经居住过的院落。
院落整齐有致，只有一颗老槐树矗立不倒，走进屋内，入目的架子上始终摆着他生前最爱摆弄的红缨枪，枪尖锃亮锋利，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特意来清扫过。
环视一周，屋内的陈设与先前纪同屋子的一模一样，摆放整齐就连他平日素爱将花瓶纹路多的那面朝里摆放的细节也一丝不苟的复刻。
仿佛纪同本人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一样。
“奴婢见过燕云将军。”
闻言，江同舒转过身，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丫鬟，纪管事此时又不知又去了哪？
小丫鬟似是看出了她的困惑，主动欠了一礼，解释道，“纪管事方才被老将军叫了去，正巧奴婢来打扫公子的屋子，就嘱托奴婢来好生招待燕云将军。”
江同舒轻‘嗯’了一声，又回头仔细端详，忽然间角落里的某样东西吸引住她，她走到了那个角落，是一个小木箱，被人完好的封存在这。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箱子，犹豫不决时，丫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燕云将军可以打开瞧瞧。”
‘镫——’的一声，箱子被轻易打开，里头并没有放着什么华贵的东西，只是一顶红盖头和一对白珠耳饰。
江同舒展开那张红盖头，上面是用金线绣出来的花，似乎是莲花，似乎又是别的花，她实在是看不出来。
“这是并蒂莲。”丫鬟为她解释。
江同舒又重新开始审视这张盖头上的图案，这次她才发现，盖头上的针脚粗糙蹩脚，断然不可能是府里的绣娘丫鬟所绣。
况且，一般成婚之前皆是由女子亲手绣制盖头，这样才寓示着二人会恩爱一生，白头偕老。
可两人并未成婚，这盖头又怎么能在纪同的屋子里，这蹩脚的针脚看着的确和孟淑礼的手法极其相似，可再怎么说这个盖头也应该在孟淑礼那。
还有这对白珠耳饰一瞧就是女子爱戴的样式，纪同又怎么会一直收着？
“这张盖头是公子亲手绣的并蒂莲，耳饰也是要送给孟姑娘的。”丫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张仍旧鲜红的盖头上，叹了声气，“之前晚上公子回来后，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说要自己亲手绣个盖头给孟姑娘，奴婢怎么劝怎么拦都不成。”
“你怎么知道？”江同舒盯着她。
“奴婢是府里绣工最好的，先前公子来寻奴婢就是为了讨教如何绣出一对并蒂莲，自然就清楚这些事。”
并蒂莲。
江同舒攥着盖头边缘的指尖渐渐收紧，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无边的黑暗，身子感受到一阵失重在不断下坠。
天边的白暗淡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出纪同的院子，人跟思绪一样浑浑噩噩。
“燕云将军，我们老将军请您过去。”纪管事不知又从哪冒了出来，姿态恭敬的带着江同舒又走到了一处院落。
这处院落比起纪同的要大的多，甚至在院子中间还放了一个木桩，上边的剑痕是江同舒再熟悉不过的。
“你来了。”纪老将军盘坐在屋檐下，对着纪管事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行退下。
江同舒收起了所有的情绪，走到他面前郑重行了一礼，回到上京除了陛下这是她第二次这般正式的对人行礼。
“晚辈见过纪老将军。”
纪老将军招呼她，“坐下吧，几年未见倒是和我这个老头子生分多了。”
江同舒听话在他对面也盘坐下来，“晚辈不敢。”
她和纪同还有孟淑礼是好友，自然也是见过面前的纪老将军，三人时常把人气的吹胡子瞪眼。
“真是想不到啊，当初那个跟在同儿身边胡闹的丫头也成为一个大将军。”纪老将军为她斟了一盏茶。
江同舒双手接过，随意的笑了笑，话确实认真的，“人总是要成长的。”说罢，她又想到了什么，将茶盏放了下去，“其实晚辈还得多谢您，当初是您在大殿上仗义执言为晚辈争了一次机会，不然哪来今日的我？”
纪老将军愣了愣，随后大笑起来，“你这丫头记性倒是好。”
笑声过后，他认真道，“帮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是同儿的朋友，而是你的确够努力够强，我们元景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而不是那些酒囊饭袋，连把剑都拿不稳，难不成还指望他们去杀敌？”
纪老将军冷哼一声，“那群只知道认死理的老东西天天长着一张嘴叽叽歪歪，他们懂什么？”
江同舒被他这一番话逗得一笑，方才阴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对了，你见到淑礼那丫头了吗？”纪老将军语气沉重起来。
“今日刚见到。”她老实回答。
“听闻她马上就要成婚了，也算是个好事。”
江同舒眉头皱了皱，“晚辈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老将军娓娓道来，“当年同儿战死，那丫头愣是三年都未嫁人，每一年到同儿的忌日都会来纪府，一待就是一天。”说到这，他叹了声气，“当初不少人劝她看开些，可这丫头性子犟，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嫁，偏偏说要等三年后再嫁，如今看到她要嫁人了，我心里头也是打心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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