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人格》夜林暗

8、噩梦 惊雷

　　“你个废物东西！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啪！”
　　“生你有什么用？恩？！”
　　“………”
　　“轰隆——”
　　雷声不像是从远处滚来的，而是直接在头顶炸开，像一只巨手撕裂了天空。
　　紧接着，整栋宿舍楼的灯光应声熄灭，黑暗如浓墨般泼洒进来。
　　宋墨罹是在尖叫中醒来的。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布料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胸口起伏，剧烈喘息。
　　不是现在……不是这里……
　　但记忆的洪流已经冲垮了堤坝。
　　“跪下！”
　　父亲的怒吼比雷声更可怕。
　　小宋墨罹已经记不清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瓷砖缝里的污垢硌着膝盖。雨水从漏水的屋顶滴落，在脚边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
　　“养你有什么用？嗯？”母亲的声音尖利得像碎玻璃，扎得他心口突突的疼，“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
　　皮带破空的声音。
　　“拿些奖状有个屁用，能吃吗！”
　　他没有躲，他早就学会了，越躲他们打得越狠。
　　“早点滚出去啊。”
　　皮带一下一下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痛炸开，他咬住下唇，想把呜咽吞回去。
　　“轰隆———”
　　闪电透过破烂的窗帘，瞬间照亮父亲扭曲的脸和母亲冷漠的眼睛。
　　“哭？你还敢哭？”父亲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我让你哭！让你哭！”
　　巴掌落下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开始旋转。
　　雨声、雷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变成地狱的交响乐。
　　他最怕的不是疼，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那么忍受，他怕的是那种彻底的无助，像被丢弃在暴风雨中的幼兽，四面都是绝壁，没有任何一只手会伸过来。
　　“真是废物。”母亲最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破损的家具，“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生你。”
　　又是同样的话。
　　门“砰”地关上。
　　他被锁在黑暗的储藏室里。
　　雷声在头顶轰鸣。每一次闪电，他都能看清角落里堆放的杂物扭曲的影子，它们好像怪物魔鬼，可能随时会扑过来。
　　他蜷缩在墙角，用胳膊抱住自己，数着心跳，等天亮。
　　……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黎明。

　　“宋墨罹？宋墨罹！”
　　现实的声音穿透梦魇。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温暖，有力。
　　宋墨罹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又清晰。不是储藏室，是宿舍。
　　没有皮带，也没有咒骂。
　　袁博文焦急的脸在手机电筒的光晕里晃动。
　　“又做噩梦了？”袁博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但满是担心，“吓死我了，你刚才……”
　　他没说完。
　　宋墨罹知道自己刚才一定在挣扎，在呜咽，像个真正的六岁孩子，既可悲又可怜。
　　“没、没事。”他开口，声音破碎得连自己都陌生，“刚刚打雷了是吧……吓了我一跳。”
　　又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宋墨罹浑身一抖。
　　“轰隆------”
　　宋墨罹抬眼看见袁博文眉头紧锁，那双总是闪着爽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忧虑。
　　“你这叫‘吓了一跳’？”袁博文在他床边坐下，手机放在一旁，光向上打在天花板上，形成柔和的光圈，“你明明浑身都在发抖。”
　　宋墨罹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攥紧了被子，指节白得吓人，他试图松开，手指却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