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人格》夜林暗

9、黑夜将尽 黎明的到来

　　“来，深呼吸。”袁博文模仿着夸张的吸气呼气，“跟我做，吸——呼——对，慢点。”
　　宋墨罹跟着做了。
　　冰冷的空气进入肺叶，再缓缓吐出，几次之后，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
　　“要不要喝水？”袁博文起身，借着手机光去倒水。
　　宿舍停电，饮水机自然也停了。不过他晃了晃自己的保温杯，得意道：“温的。”
　　宋墨罹接过，抿了一口。水温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安抚了体内的恐惧。
　　“谢谢。”他低声说。
　　“谢个屁。”袁博文在他床边盘腿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不客气，但动作很小，“不过你下次再做噩梦，能不能别憋着？喊出来也行啊，我差点以为你窒息了。”
　　沉默。
　　窗外的雨势似乎小了些，但雷声还在远处滚动，似野兽在咆哮。由远及近。
　　“袁博文。”宋墨罹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你小时候，有人一直打你，骂你是废物。”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你会不会也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废物？”
　　问题抛出来后的几分钟，房间里静得只剩下雨声。
　　袁博文很久没有说话。
　　“我不会。”袁博文最终说，声音很稳很平静，他认真的对宋墨罹说，“因为那些打人骂人的人才是废物，真正强大的人，不需要靠伤害弱小来证明自己。”
　　“噔—”
　　手机电量提示音响起。
　　袁博文看了一眼：“啧，只剩百分之十了。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他站起来：“你接着睡吧，我守着你。要是再做噩梦，我就……把你摇醒。”
　　“不用了吧……”
　　“少废话。”袁博文已经回到自己床上，却把手机电筒对着天花板，让光继续亮着，“快点睡，明天早八，起不来我可不帮你签到。”
　　宋墨罹躺下，背对着光。
　　眼睛闭上但他的意识依然清醒。
　　就在他以为要睁眼到天亮时，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睡不着？】
　　是李以绥。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硬，但似乎少了平日里的嘲讽。
　　“……嗯。”
　　【那家伙说得对。】李以绥的声音像隔着水传来，【打人的人就是废物，跟个直立猿猴一样。蠢货，那些人最后还不是死了，可你活下来了，这是事实。】
　　宋墨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不过下次再梦到那些事，】李以绥继续说，【别硬扛，就叫我。我就是为了这个存在的。】
　　“叫你……然后呢？”
　　【然后？】李以绥似乎冷笑了一声，【呵，然后我会告诉他们———滚远点。
　　他们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很奇怪，明明只是内部的声音，明明知道李以绥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但每当这一刻，宋墨罹真的感觉到，胸腔里某个一直漏风的地方被暂时堵上了。
　　哪怕只是用一块薄冰，对他来说却很温暖。
　　【睡吧。】李以绥说。
　　宋墨罹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噩梦来袭。
　　他听见袁博文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听见远处最后的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听见雨声终于变小，从倾盆变为淅沥，再变为屋檐滴水。
　　“滴答，滴答，”就像温柔的节拍器。
　　窗外的天空，最深的黑暗已经过去，东方隐隐透出一线极浅的灰白。
　　长夜将尽。
　　这一次，黎明真的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