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人格》夜林暗

12、答应你 荒谬

　　“什么？！”
　　三分钟前。
　　夕阳把整条林荫道染成暖橙色，光线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洒了一地碎金。杜斯和宋墨罹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余晖洒在他们身上。
　　杜斯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你明天没课吧？”
　　“没有。”
　　“那正好，”他偏过头，冲宋墨罹眨了眨眼，笑着说：“陪我去参加个晚宴呗。”
　　宋墨罹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我？”他指着自己，眉头微皱起来，“不太合适吧，那种场合，我去干什么？”
　　“宴会要求带家属。”杜斯说得理直气壮，“你哥我又没结婚，不带你我带谁？”
　　“你爸妈呢？他们不去？”
　　“去啊，当然去。”杜斯叹了口气，忽然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眼巴巴望着宋墨罹，“但我就是想带你去，不行吗？而且我大话都放出去了，说带个帅小伙撑场子，你不能让我丢人吧？”
　　说着，他开始挤眼睛，试图挤出几滴眼泪。
　　宋墨罹转头看他，愣了愣，然后自以为非常隐蔽的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到底在……有必要吗。”
　　“那你答应不答应嘛。”杜斯继续演，声音都带了哭腔。
　　宋墨罹心说你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高低得拿个奥斯卡金像奖。
　　宋墨罹被他哭得头大，“行行行，去去去。反正明天周六。”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但我没有比较正式的衣服。”
　　“问题不大。”杜斯一拍胸脯，“宴会是明晚开始，明天早上你先去我家挑，正好你还没去过我家，带你去玩玩。”
　　“好吧。”
　　宋墨罹知道杜斯是为自己着想，以后迟早会进入这个圈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教学楼，路过操场，又拐进一片宿舍区。
　　宋墨罹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导游，把校园每个角落都介绍了一遍。但这学校实在是大，等把整个校区绕完，杜斯已经扶着腰开始喊累。
　　“诶，原来这儿是清华？”杜斯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面前一栋老教学楼。
　　宋墨罹默默翻了个白眼。
　　大哥，咱们都逛了两个小时了，你才反应过来？
　　“对。”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杜斯点点头，忽然感慨起来：“我有个朋友也是清华的，真的强得离谱。我二十四岁才拿到硕士学位，人家二十一岁就博士毕业了。”他夸张地抖了抖肩膀，“可怕吧？”
　　二十一岁？博士？
　　宋墨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是他吗？
　　他记得季医生提过，自己读书早，又跳了几级，毕业时比同龄人小很多。
　　二十一岁……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这样的天才不应该百年难遇吗？
　　不应该是茫茫人海中万里挑一的吗？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季寥年怎么会和杜斯是朋友？两个人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自嘲的笑笑，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
　　“是挺厉害的。”他随口应了一句，把那个荒唐的想法压下去。
　　杜斯原本打算请宋墨罹吃晚饭，结果刚走出校门不远，一辆黑色商务车就停在了两人面前。车门拉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走下来，面无表情地站成一排。
　　“少爷，老爷让我们接您回家。”
　　杜斯的脸瞬间垮了。
　　宋墨罹站在旁边，看着杜斯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上车，场面尴尬得让他想原地消失。
　　车窗落下来，杜斯探出脑袋朝他挥手：“明天记得来啊！”
　　“……知道了。”
　　车开走了。
　　宋墨罹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
　　最后他还是一个人去了食堂，花了四十块钱点了份套餐。
　　有时候他忍不住想，杜斯这个人是不是也有双重人格？一会儿成熟得像个老父亲，一会儿幼稚得像个三岁小孩，切换得毫无征兆。
　　回到宿舍，屋里黑着灯，袁博文还没回来。
　　宋墨罹打开灯，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这间住了两年的屋子。
　　五十平米，双人寝，独立卫浴，楼下还有洗衣房。这对经历过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幼年时只能睡沙发的他来说，这条件简直好得不真实。
　　他和袁博文是高中同学。那时候袁博文的成绩不能说好，勉勉强强能看，结果高考那天，这人跟开了挂似的，超常发挥，硬是和宋墨罹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老天有眼，不舍得让咱俩分开。”袁博文当时搂着宋墨罹的肩膀这么说的。
　　后来袁博文选修金融，他修自己的专业，理所当然地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五年了。从十六岁到二十岁，从陌生到熟悉，从青春少年到自立青年，从小心翼翼到无话不谈。
　　祝友情长久。
　　宋墨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发呆。
　　明天要去参加什么晚宴。
　　要去杜斯家挑衣服。
　　要和一群不认识的有钱人待在一起。
　　要为大小姐过生日。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的很闲，他当时怎么会答应杜斯的？
　　但愿别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