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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冬至·围炉 冬至夜,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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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天,周管家从早晨就开始忙活了。
厨房里堆满了食材,面团在案板上醒着,裹着湿布,像一只正在冬眠的白胖子。林小乔系着围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面前摊着周管家手写的菜谱,字迹工整,每一页都有折角,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今天真的要包饺子?”林小乔问。
“冬至不包饺子,耳朵会冻掉。”
“那已经冻掉的耳朵,还能长回来吗?”
“不能。所以更要包。”
林小乔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擀皮。她擀得比上次好一些了,虽然还是不圆,但至少没有擀破,厚薄也均匀了一点。宋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孕期营养指南——是顾寒州看完了之后借给他的。他没有在看营养指南,而是侧过头,望着厨房的方向,目光穿过半开的门,落在林小乔微微弯曲的背影上。她正低头擀皮,发尾被一根浅灰色的发绳随意拢住,手臂因为用力而绷起一道柔和的线条。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翻了一页书。书页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他只是在反复确认她还在那里。
顾寒州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花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江美琪在她旁边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膝盖碰着她的膝盖。她的手放在小腹上,里面的孩子今天动得不太多,偶尔轻轻蹬一下,像是在提醒她——我还在。
“顾寒州。”
“嗯。”
“你小时候,冬至怎么过的?”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我妈会包饺子。她包得很快,馅料调得很好。她会在其中一个饺子里包一枚硬币,谁吃到,谁就会有一整年的好运气。”她顿了一下,“我从来没有吃到过。”
“为什么?”
“因为每次,她都会把那个包了硬币的饺子,夹到我碗里。”
江美琪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顾寒州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凉凉的,像是窗外的雪在指尖上停留了片刻。
“那后来呢?她走了之后,冬至怎么过的?”
“后来冬至就只是冬至了。没有什么特别的。”
江美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那从今年开始,每一个冬至,都会特别。”
顾寒州转过头,看着她。茶烟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没有模糊她眼底那一点细微的光。
那天下午,包好的饺子下了锅。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的在沸水中翻腾着,像是正在完成一场冬季的仪式。林小乔站在锅边,手里拿着漏勺,小心翼翼地拨动水面。
“周管家,饺子什么时候浮起来才算好?”
“浮起来之后,再煮两分钟。”
“两分钟是多长?”
“你数一百二十下。”
林小乔开始数。一,二,三,四……她数得很认真,每一下都清晰而缓慢。宋砚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
“你在数什么?”
“数饺子什么时候好。”
“数到多少了?”
“六十七。你别打断我。”
宋砚没有走。他站在旁边,看着她数完剩下的五十三下。
“好了。”林小乔关火,把饺子盛出来,装进大盘子里。她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好吃!”
“里面有没有硬币?”
“没有。硬币在另一个锅里。”
她把那一盘饺子端上餐桌,摆好碗筷。顾寒州和江美琪也走了过来,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中间是热气腾腾的饺子,和一碟调好的醋。窗外,雪还在下,但屋内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在寒冷的冬夜里透着安静的暖。那一层薄薄的霜花,很快就被灯光融化了。
冬至过了,夜就不会再长了。从明天开始,白昼会一寸一寸地变长,像河面下的暗流,不声不响,却从未停止。
那天深夜,雪停了。卧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冬天在缓慢地换气。江美琪靠在床头,把那块青白色的玉握在手里,温润的触感从指腹渗入掌心。顾寒州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你怎么又把玉拿出来了?”
“白天在窗台上放了一天,晒了太阳,现在还是温的。”
顾寒州在床边坐下,从她手里拿过那块玉,握了一会儿。“确实是温的。”
“陈远山说,他白天把它挂在窗台上,阳光晒了一整个下午。他说春天的时候,阳光会更久。”
顾寒州没有说话。她把玉放回江美琪手心里,然后侧身躺下,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她的呼吸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一个在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屋檐的人。
“江美琪。”
“嗯。”
“你刚才说,从今年开始,每一个冬至都会特别。”
“嗯。”
“那下一个冬至,我还能和你一起过吗?”
“能。”
“再下一个呢?”
“也能。”
“再下一个?”
“每一个都能。”
顾寒州没有回答,但她的信息素变得很暖,像是一杯放在手心里太久、终于被捂热的茶。她的身体轻轻贴近,隔着两层衣料,江美琪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不是那种无处安放的热,是那种安稳的暖,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炉火。
“顾寒州。”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小时候有人告诉我,长大后的冬至会是这样,我大概不会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没有人给我看过这个画面。一直到遇见你。”
江美琪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现在你看到了。”
“嗯。看到了。”
顾寒州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江美琪的手指在她发间慢慢梳理着,像在梳理一段被时间打乱的旧线——没有急于把它理顺,只是顺着它原有的弧度,一根一根地放回它该在的位置。信息素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冷杉和白麝香,雪松和中药味——全都混在一起,成了同一种味道。那不是依靠一次性标记就能达成的深度共鸣,而是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信任,像一条河的支流,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缓缓汇入干流,最终再也分不清彼此。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头落下一道浅金色的细线,像一张旧版地图上被反复描过的边界线,终点被磨得发亮,却从未被跨越过。
“顾寒州。”
“嗯。”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
“关于一个医生和一个Alpha的故事。”
“我已经知道了。”
“但你没有听过完整版。”
顾寒州安静了一会儿。“那你说。”
江美琪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开始讲。“从前,有一个外科医生,她每天做很多手术,救很多人。她不相信爱情,因为爱情不可控。直到有一天,她穿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遇到一个Alpha。那个Alpha很冷,不爱说话,但她会用一杯美式记住一个人的口味。她会为了一道菜失败七次,然后在第八次端上来一盘完美的番茄炒蛋。她会在易感期推开医生说‘别过来’,然后在睡梦里偷偷握住她的手。那个医生花了很多时间才明白,原来那些需要反复确认的、细微的、说出口会显得小题大做的瞬间,就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作归处的全部证明。”
江美琪说完,等了一会儿。顾寒州的呼吸依然平稳,像是睡着了。但她轻轻握了一下江美琪的手,指腹贴着指腹,像是在说——我听到了。
“江美琪。”
“嗯。”
“你骗人。”
“哪里骗人了?”
“那个医生,明明很早就相信爱情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江美琪没有反驳。她只是低下头,在顾寒州的发间落下一个吻。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长明的灯,照着那条她们正在走的、仍有许多段落尚未落笔的路。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陈远山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瓷碗,碗里装着饺子,旁边放着一碟醋。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冬至。我也包了饺子。一个人吃了两碗。”
江美琪放大照片,看着那只碗——普通的白瓷碗,边沿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被磕过很多次。醋碟里的醋还没有动过,像是刚端上桌就拍了照。她回复:“一个人吃两碗,会不会太撑?”
“撑了,才好过冬。”
江美琪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放下手机,把顾寒州又抱紧了一些。顾寒州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把手搭在她隆起的腹部上,继续安睡。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片花园染成了一片银白色。冬天还在,但春天已经在路上了。冬至的夜最长,但过了今晚,天就会一天比一天亮得早。
彩蛋:周管家的硬币
林小乔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发现碗底有一枚硬币。被煮得有些发黑的硬币,躺在碗底,像是藏了很久的秘密。
“周管家!”
“怎么了?”
“我吃到硬币了!”
周管家从厨房探出头来。“真的?”
“真的!你看。”
她把那枚硬币举起来,灯光照在上面,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洗过很多次。周管家走过来,看了看那枚硬币。“这枚硬币,我包了好多年了。”
“好多年是多久?”
“久到我也不记得了。”
林小乔把那枚硬币握在手心里,又看了一眼。她转向宋砚,把硬币递到他面前。“你看。我吃到硬币了。”
宋砚低头看了看那枚硬币。“所以你会有一整年的好运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把硬币收好,放在口袋里。“那我明年还能再吃到吗?”
“那要看明年的饺子,是谁包的。”
宋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把自己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夹到了林小乔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