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仙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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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入卧室，钟离晏就忍不住抖了抖。
室内的温度实在是太低了，一进来仿佛进了冰窖一样。
钟离晏四下看了一眼，与外面的悲伤氛围不同，卧室之内还保留着原本的模样，陈设精致。
如果是别的时候，钟离晏肯定会好好看一看室内陈设，研究一下这个时代的各种风土人情。
无论后世怎么通过文物来研究，肯定都比不上现场看来的真切，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没有流传下去的东西。
只是此时此刻，钟离晏的目光完全被躺在床上小小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个小少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看上去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唯有床边和室内放置的大量冰盆昭示着此间卧室不同寻常。
钟离晏远远看了一眼忍不住想要叹气，无论什么时候，生命的逝去总是让人遗憾，越是年轻遗憾就越深。
他转头看了一眼，此时卧室大门已经关上，隐隐能够看到郑铭和王洗马站在外面的身影。
钟离晏深吸口气，一时之间只觉得心肺都凉透了，他忍住咳嗽说道：“狐凃，开始吧。”
“好嘞，这是《伎乐天》体验卡，你只要需要默念使用就可以啦。”
钟离晏立刻使用了《伎乐天》体验卡，他只觉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一时之间觉得身上更冷了。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身上白色轻纱抹胸，与此同时还有从脖颈缠绕一直到腰间的金色配饰，上面零零碎碎镶嵌着孔雀石和绿松石作为点缀。
手臂上也有同样金色配饰，同时还缠绕着青色红色渐变的飘带，再往下则是一条布料轻薄的白色裙子，晃动间隐约能够看到白皙双腿。
整体配色非常敦煌，的确很适配这张体验卡的舞蹈。
钟离晏沉默了一瞬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女装？”
敦煌壁画上的男菩萨们穿的可不是这样。
抹胸裙子，这明显是飞天神女的装束啊。
狐凃看上去倒是十分满意，它一脸理所当然说道：“本系统本来要绑定的是女孩子，当然准备的都是女装了。”
这什么系统，这么不知变通的吗？
还不等钟离晏说什么，他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轻柔的音乐。
而随着音乐响起，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随之起舞。
那一瞬间，钟离晏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变成了别人的，完全不属于他一样。
毕竟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体能够变得这么柔软，做出这么多挑战人体极限的动作。
回身拨云势、飞天瞭望势、后退下推势……等等动作做出来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也出现了相应的名称。
狐凃看着他翩翩起舞，也跟着在原地转了两圈，开心问道：“有没有什么感受？”
钟离晏下意识说道：“这些动作真的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吗？”
狐凃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除了这些就没了？你就感受不到舞蹈中传递出来的自由、轻安和散花的欢喜吗？”
狐凃说这句话的时候，钟离晏正好做到了散花的动作，他手中没有花瓣，但动作做出来之后，空中却有着飘飘扬扬的花瓣洒落。
“没有，我只想知道这舞什么时候能结束，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这具身体显然柔韧性也不怎么样，以前更是没有练过舞蹈，此时强行体验《伎乐天》就意味着他的身体也要强行做出那些原本做不出的姿势。
这张体验卡应该还模糊了他一部分感知，要不然就不是有点不舒服，而是非常疼了。
狐凃往地上一趴，抬起两只前爪捂住眼睛哀嚎了一声：“你没学就算了，怎么连点艺术细胞都没有啊。”
多新鲜呐，他家祖上十八代贫民，上哪儿培养音乐细胞去？
钟离晏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倒计时，还好还好，还有半分钟就可以了。
而就在他度秒如年的时候，门外的王洗马和郑铭已经有些惶惶不知所措了。
他们两个选择相信钟离晏颇有几分孤注一掷的意思。
郑铭是看不得自家主人伤心生病，自从奉车都尉暴毙消息传来，他家侯主悲伤难抑，一夜之间多了半头白发，整个人苍老十岁不止。
侯主年轻时征战四方本就落下了不少伤，上了年纪之后身体每况愈下，这次再遭逢打击，他是真的担心。
而王洗马就更简单了，他就是单纯的怕被皇帝迁怒。
从昨天到现在，近身伺候的下狱了、负责诊治的太医下狱了，接下来估计就要轮到他们这些门人。
哪怕王洗马觉得这是个骗子，但万一呢？
抱着这份心思，他才同意的。
可……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出现了乐声？
那乐曲十分陌生，就连乐器都似乎是未曾听过的。
王洗马和郑铭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恐惧。
他忍不住转身想要看一眼却被郑铭紧紧握住手腕，郑铭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得让他定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屋子里的乐曲声音渐歇。
王洗马和郑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郑铭开口问道：“仙……小郎君可安好？”
钟离晏此时正一瘸一拐地拿着一瓶药剂往床边靠，听到声音之后他顿了顿才说道：“莫要打扰！”
现在才是决定他命运的时刻，钟离晏已经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
《伎乐天》体验卡结束之后，他的任务也完成了，身上那套属于飞天舞姬的衣服褪去，他也重新变回了灰扑扑的模样。
只不过钟离晏此时此刻压根就不关心那些，手里的药剂才是他关注的重点。
他走到床边之后才仔细观察了一下躺在床上小小少年。
那少年五官精致，眼睛紧闭看不出什么，但眼裂狭长，一看就是个大眼睛，隐隐还能看到双眼皮的痕迹，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
此时他躺在那里平静得像是睡着了，唯有苍白的唇色、泛青的皮肤以及不再起伏的胸口昭示着这孩子已经不在人世。
钟离晏拿着药剂比划了一下，最后一咬牙，过去捏住霍嬗两颊。
冰冷的温度让钟离晏忍不住抖了一下，但他还是将药剂倒进了霍嬗嘴里。
只是等倒进去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狐凃，他现在已经不能吞咽了，这怎么办？”
“放心放心，这药入口即化，不用吞咽就能起效。”狐凃惆怅说道：“毕竟有些人是不会喝药的。”
别问它为什么知道。
钟离晏喂完药之后，手中的药瓶也随之不见。
嗯，系统这一点还是不错的。
只是等待的时间实在有些难熬，再加上外面还站着两个门神。
就在钟离晏焦急等待的时候，耳边忽然听到了叮咚一声，紧接着狐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夭寿哦，系统来任务了！”
钟离晏还来不及问它，耳边就响起了系统机械音：“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舞技的进步在于勤奋的练习，天赋有限就更要抓紧时间，刚刚体会完《伎乐天》的你是否有很多感触？抓住这份灵感，再次完整地跳一曲《伎乐天》吧。”
钟离晏：？？？？
他哪儿有什么感触？他的感触就是自己不适合跳舞！
狐凃无奈说道：“看来你还要再跳一曲了。”
钟离晏两眼一黑：“不是，任务不该是主动接取的吗？怎么还强迫接取了？”
狐凃解释说道：“系统任务本来就分两种，一种是可以自主选择的固定任务，另外一种是随机触发的任务。”
钟离晏问道：“随机触发的任务不能放弃吗？我跳不动了！”
狐凃提醒说道：“你先看看任务奖励。”
钟离晏这个时候才看向任务奖励。
只见上面写着：一级恢复药剂。
钟离晏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顾名思义就是恢复身体用的，可能是系统检测到了你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所以触发了这个任务，我建议你接受任务，这个能够让你的身体恢复如初，刚才那支舞蹈对你而言还是太勉强了，你没有任何基础，对身体多少有损害。”
钟离晏眼前一黑：“可问题是它让我重新跳一遍，那不是会加重吗？”
狐凃眼睛滴溜溜一转说道：“哎呀，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系统又没说要跳到什么程度，你随便摆几个姿势就行了嘛，快点快点，趁着你现在还有身体记忆。”
钟离晏狐疑问道：“真能完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搞出点动静让外面以为还没有结束，要不然他们闯进来怎么办？药效可还没完全发挥呢。”
无法反驳。
钟离晏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们这药是不是假冒伪劣产品，怎么这么慢。”
狐凃哼了一句：“那可是对身体的全面改造。”
最主要的是霍嬗都已经死了，这药剂有没有用他也说不好。
这句话狐凃没敢说出来，生怕钟离晏摆烂直接来个同归于尽。
钟离晏只好重新站起来，按照记忆中的样子摆了一个起手式。
狐凃说的倒是没错，他的身体还有相应的记忆，只是这次全靠他自己的话，有些动作无论如何他是做不出来的。
唯有莲步和手姿这些相对简单的姿势能够摆得出来。
狐凃一边看一边捂眼睛叹气：“唉，你这个柔韧度……唉，你这个核心力量……唉……”
“够了啊！”钟离晏没好气说了句：“你快点看看任务是不是快完成了。”
再不完成他的腿和脚要抽筋了！
狐凃抖了抖耳朵：“跳完跳完，就算省略也要把开头结尾跳出来啊，作弊也不带摆两个姿势就行的。”
钟离晏只好苦着一张脸继续回想自己能做出来的姿势。
就在他们两个为了任务绞尽脑汁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躺在床上的霍嬗有了动静。
他先是手指微微动了动，继而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似梦似醒之间，霍嬗隐隐听到了一阵不太规律的脚步声。
他努力转头，然而僵硬的脖颈让他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出来，唯有余光瞄到一个陌生小郎君在他的房间中翩翩起舞。
朦胧的阳光透过窗子给那个小郎君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芒。
那些舞姿有些怪异，很是陌生。
看了两眼，霍嬗便重新闭上了眼睛，他有些累，刚刚睁眼的动作似乎就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钟离晏好不容易完成这支舞蹈，感觉整个人已经要废了。
就在这个时候，狐凃忽然说道：“哎？我怎么好像看到他动了？”
钟离晏听了之后也顾不得身体的疲惫，连忙一瘸一拐地跑到床边。
在看到原本面色青白的霍嬗脸上出现了些许血色之后，他忍不住心跳加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了一下。
霍嬗的鼻息此时十分微弱，但的的确确是有呼吸的。
钟离晏手略有些颤抖，他又摸了摸霍嬗的胸口，那里也有着微弱的心跳。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一天一夜他的神经一直都是紧绷状态，哪怕是在跟狐凃插科打诨都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唯有此刻，他才算稍微松了口气。
理论上，他的命应该是保住了吧？
钟离晏想要站起来开门去告诉外面那两个人这个好消息。
无奈他实在有些站不起来，只好靠在床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王洗马，郑君……”
还没等他说完，门就被打开……或者说是撞开的。
王洗马和郑铭两个人一阵风一样跑进来，他们两个先是看到了坐在地上，面色疲惫的钟离晏，紧接着又看向了床上躺着的霍嬗。
王洗马和郑铭两个人眼神都不错，看得出霍嬗胸口正在微弱的起伏。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掩盖不了的震惊。
他们之前已经再三确定冠军侯奉车都尉是真的死了，不止是他们，所有人都是再三确认之后才将消息报上去的。
也正因此，他们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此时此刻内心的震撼。
钟离晏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发现这俩人保持着对视的动作定格在了那里，一时之间颇有几分无语。
什么个情况？这俩人搁这含情脉脉什么呢？
“两位，醒醒，喊人，赶紧把冰盆撤了啊。”
钟离晏有气无力说着。
王洗马和郑铭听后才恍然回神，连忙说道：“对对对，撤冰盆，撤冰盆。”
两个人嘴上说着这些，行动上却仿佛没长脑子一样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才端起冰盆往外面走，结果走的时候还不看路，直接撞在了一起，连人带冰盆都摔在了地上。
钟离晏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这一摔倒是把两个人的脑子摔了回来。
王洗马立刻爬起来说道：“我去喊人。”
郑铭也站起来，急急忙忙奔向门口对自己的仆人低声吩咐了几句，等仆人听命离去之后，他又回到了卧室。
他忍不住搓了搓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钟离晏。
想了想，他还是认认真真长揖及地，口中恭敬说道：“仙人，此前在下多有不敬，还请仙人见谅。”
钟离晏一噎很想说他不是仙人，不过就算说了郑铭也不会相信。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高呼自己是巫彭之徒，紧接着又救回了霍嬗。
起死回生这种事情都能做到，不是神仙是什么？
钟离晏叹了口气：“先别说这些了，我只想知道，奉车都尉若是无事，那是不是之前关押的人都能无罪释放？”
或许是受到另外一份记忆的影响，钟离晏对那两个师兄还是有点感情的，而且这两位师兄也的确是好人，在知晓获罪被抓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想办法把这个小师弟摘出去，很不容易了。
郑铭有些为难说道：“这……此事是陛下亲自下令，还要上报才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陛下真是走早了。
谁都知道，封禅之后皇帝陛下继续东巡根本目的在于寻仙。
然而现在这里出现了个真的仙人，陛下却不在此地。
钟离晏点头说道：“也当如此，只是麻烦郑君让人尽量照顾一下大家。”
“仙人放心，某定竭尽全力照顾仙人一家。”他说完之后看着钟离晏小心问道：“仙人可需一处僻静地方休息？”
钟离晏转头看了一眼霍嬗，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也没他什么事儿了，留在这里也没用，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真的需要一个安静没有人的地方把药给喝了。
钟离晏扶着床努力站起来，郑铭见状连忙弯腰过去扶住他。
虽然钟离晏表现得很虚弱，但越是如此，郑铭就越是相信他。
毕竟这可是起死回生，就算是仙人想要做到这一点也要付出代价。
郑铭小心翼翼扶着他离开了正房一路前往客房，此时院内已经一片乱糟糟，有捂着胸口一脸不可置信的，有嚎啕大哭的，还有磕头谢老天爷的。
而在钟离晏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院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一抬头就看到一名头戴鹖冠，身着玄色袍服，腰间佩剑的高大男子疾步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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