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陈皮排骨

8、傲慢 大众化的水

　　聚会时围在宋思遥身边的男同学们演技太拙劣，故意捧腹大笑显得虚伪又肤浅。但谁能抵挡得住美女屈尊降架的逗趣呢？

　　当宋思遥突发奇想哄大家开心时，其实是大家在哄她开心。

　　项星瀚目不斜视，步伐均匀迈过主席台阶梯。

　　突然，背后一声“哈”清脆悦耳，他一激灵，捂住心脏转过身。

　　双脚跳落橡胶跑道，宋思遥看到被吓了一跳的师兄，得意地说：“被吓到了吧？”

　　项星瀚连拍胸脯，仿佛受了惊吓，笑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老远就看到你了，你一直盯着别人亲嘴。”

　　这下项星瀚真的被宋思遥的用词和直白表达吓到了，脸色由白转红，慌张解释：“我在找你。”

　　宋思遥不逗他，接受了他蹩脚的解释。

　　他顺手接过宋思遥侧背着的黑色大双肩包，装满了书沉甸甸，跟宋思遥一样单肩侧背着，宽大的帆布肩带残留着余温，透过单薄的衬衫，烙在右肩。

　　“你舍友呢？”他调整一下右肩不属于宋思遥的书包，再次伸手。

　　路灯下，项星瀚身穿一件正式又松弛的白色亚麻衬衫，温莎领半敞，露出一点锁骨，袖子折了两折，宋思遥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大手，腕间的蓝色星空手表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她迟疑说道：“师兄，牵手散步有点太暧昧了吧？”

　　没确认关系可以约饭，可以一起散步，可以互相试探，但是牵着手散步实在过于亲密，突破了普通异性正常交往的边界。

　　她不能接受。

　　“在想什么？”项星瀚顿住，隔空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宋思遥听到指甲跟皮肤碰撞的声音，闭上了眼睛，手指却没有弹在她头上。

　　睁开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字正腔圆说：“你的包要不要我拿？”

　　宋思遥如梦初醒，说道：“哦～这个不用，里面只有一本书。”

　　从小全英文教学背景，商务英语对她来说跟呼吸一样简单，她不需要从专项练习开始，直接做真题摸底。

　　卢炜琦跑了两圈，路过主席台，睨了一眼舍友面前长身玉立都市精英打扮的男子，此刻违和地背着她的黑色帆布双肩包。

　　宋思遥敏锐捕抓到卢炜琦的身影，隔着十几米摊开手掌介绍：“那个就是我的舍友。”全身黑色运动套装，企图隐藏在黑夜中，卢炜琦迅速别过头，假装没注意到，跑出十几米忽然感觉有点失礼，想转头打招呼，跟陌生异性打招呼的恐惧盖过了失礼的畏惧，她僵着脖子渐跑渐远。

　　两人注视着卢炜琦怪异的姿势跑远。

　　“你舍友社恐啊？”

　　宋思遥为舍友正名：“间歇性社恐，持续性社牛。”

　　项星瀚笑着拉开酸奶果汁袋子让宋思遥选择，“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随便买了点。”

　　她上前一步，低头选，学校的自营酸奶果汁不如商场连锁的好喝，踩雷概率芭乐果汁＞纤体小绿瓶＞奶酪牛油果草莓，她犹豫了会儿，要选最安全的还是将最安全的留给卢炜琦。

　　霎时风起，树莓红长发肆意飞舞，从半敞的领口钻进胸膛，珠光般细腻垂顺的白色裙摆霸道地拨动着他的西装裤。

　　不能说暧昧，简直是霸道。
　　他的四肢百骸被宋思遥霸道地占领了。

　　宋思遥选了对她来说最安全的一个，见项星瀚选了第二安全的绿瓶，拢了拢头发，指着红色的芭乐汁让他喝那个。

　　项星瀚：“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搜索了一下路演，正好刷到那家私募机构公众号发的文章，称赞你眼光独到，之前的投资项目现在估值已经翻了十倍，投资要讲意头，这个红色的，寓意着鸿运当头呢。

　　鬼话连篇，她说不出口，直言道：“这个应该很难喝，你喝吧。”

　　项星瀚：“……”

　　他从善如流拿起被钦点很难喝的那杯，饭搭子群主对食物的敏锐性毋庸置疑。

　　为规避日后再次被钦点饮用最难喝的果汁，他耐心询问了宋思遥及其舍友的喜好，选择优先顺序：宋思遥＞舍友＞买果汁的人。

　　迎着晚风绕着跑道外圈走，宋思遥慢慢介绍：“我们一般喝三分糖，或者少少甜，我们宿舍都不爱喝芭乐果汁，那个味道有点奇怪。卢炜琦有跑步的习惯，她不喝茶底的饮料，一般选纤体绿色的鲜榨蔬果汁。”

　　说着说着低头浅笑。

　　她想起了时安，也想起了跟时安气质很像的一位旧友，曾指责她“傲慢”。那时她大脑下意识反驳，但没有说出口，也没有对朋友说半句重话，语言的利剑要刺向敌人，不能刺向好朋友。

　　将“傲慢”的评价收进“尚不能理解只能边走边看”的锦囊，她添了两岁，终于在这个安逸舒适的秋夜顿悟，原来她确实是傲慢的。如果时安是今夜的她，时安会在收到果汁时坚持转账，钱货两清，不拖不欠；而她将异性的示好视作理所当然，连带着还要优待她身边的朋友，她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讨好被拒绝，小男生更加神伤，因为有拖有欠关系才能产生粘性。

　　都说美人贵在“美而不自知”，可能因为宋思遥是个注重性价比的人，她有选择地持有“贵”的东西。
　　“美而不自知”不在她的购物车里。

　　从幼儿园开始拍照她都站C位，直到长大后身高优势明显为了画面和谐才站旁边。在幼儿园，她抠了公主鞋的蓝钻给Lucas，其他男同学都羡慕坏了，争相送礼物给她希望能得到另一只鞋子的蓝钻；12岁前，她谈的1，2，3，4，5个男朋友，他们想挽着她的手臂，像挎一个限量版名牌包包一样招摇。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漂亮，漂亮可以让她被动地获得一些东西，诸如陌生人的好意，连同朋友获得异性的优待，几段短暂而快乐单纯的恋情。

　　习惯了外貌带来的优待，视为理所当然，确实是一种傲慢。

　　项星瀚绕到最外圈，并列而行，暗暗记下了第一印象梗着脖子跑步的人的喜好。

　　“我今天看了和你有关的新闻，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还在大学就能靠自己赚钱，投资盈利比一般制造业十年营收都多，一开始觉得他在学校开卡宴招摇，现在觉得那估计是他自认为低调的车型。

　　项星瀚脸色凝重，私募机构需要造神，架他上神坛，但他不在神坛。

　　他用科普的语气，不卑不亢：“这是长期投资，持有时估值只是数字，只有完成退出，扣除成本，拿到现金才是真实收益。我只是个普通人，投资有盈有亏，亏的案例不会被报导。”

　　新闻不会报导他第一个投资项目是投资南大毕业师兄的机器人项目，技术壁垒高，量产成本降不下来，没有竞争优势，合伙人压力之下沉迷虚拟货币交易，亏空投资款，直至账面资金不够发工资连忙找中介申请出国，成了澳洲黑户。

　　“不行，我听了都觉得好肉疼。”
　　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不适合一级市场投资，当然资本也不够。

　　“没关系，”项星瀚反过来安慰她，“会在其他项目赚回来，就当知识付费了，现在就知道怎么规避这类风险了。”

　　心脏真强大，局外人听了心脏都受不了。

　　宋思遥问：“那你会继续投资师兄的公司吗？”

　　“你希望我投吗？”两盏路灯间，项星瀚的脸半明半暗，低头看她，像在征求她的意见。

　　宋思遥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连连摆手：“我完全不懂。”

　　但她感觉项星瀚会。

　　行至升旗台，旗影摇曳，宋思遥跃上平台，转身俯视他，同披一片旗影，身影交叠，她说：“你做了决定可以告诉我吗？”

　　项星瀚微仰着头，喉结滚动，从咽喉沉沉发出一声“嗯”。

　　口语话题练习，关于企业社会责任的讨论。
　　支支吾吾，空白太久都是扣分项。为了衔接自然，给大脑时间组织完整的句子，一般用假大空的短语衔接观点。

　　连明天早餐都没想清楚要吃什么的人，讨论企业社会责任，正儿八经地用From a long-term perspective衔接观点。

　　一个话题结束，表达完应试用的“长期”观点，宋思遥想清楚了近在咫尺的明天早上吃什么：“炜琦，我们明天早上去吃烧鹅濑粉吧。”

　　卢炜琦：“大早上这么重油？”

　　周末到来之前，宋思遥再次被叫到导员办公室，通知被选中拍摄招生简章视频，并委婉地提醒她的红色头发太显眼，最好拍摄前能染个低调点的发色。

　　结束军训后，她发现东区西区距离没有刚入学时远，跨两校区的频率也比她原以为的高——两个社团的迎新活动，参加爵士舞社团练习，图书馆自习，陪卢炜琦去田径场跑步。

　　她们是混合宿舍，另外两个舍友王恬和余晓柠同专业不同班。她跟卢炜琦共同活动的时间更多，卢炜琦比她先一步拥有一辆电动车，载着两人横跨两个校区，有时也起个大早到学校附近的公园，退休的爷爷奶奶晨起舞剑、跳广场舞，卢炜琦在无人的角落为校园十大歌手练习，宋思遥则拍些舞蹈视频上传社交平台。

　　忙完个人的事，她们坐一起，按口语专项练习顺序找话题练习。

　　周六早晨，电梯厅地面从边户清洁到电梯口，边户的门廊和入户门仔细擦拭过，两个钟点工从早上八点忙到十点。

　　钟点工走后，他模仿客人的行动路径再走了一遍，复查有没有漏网之灰。
　　进门，穿过玄关，走到客厅，在沙发坐下，打开电视……上厕所，餐桌旁吃饭，清洁都做到位了。
　　左立先到了帮忙打下手。

　　“你是不是对师妹有意思？”左立削着土豆皮，直言不讳，“之前宿舍说要来你这里吃火锅你都不给我们过来。”
　　没想到他第一次被邀请过来就是吃火锅。

　　水龙头流水声哗啦啦，项星瀚挽着袖子，一片一片清洗上海青。

　　有意思吗？
　　宋思遥确实挺有意思的。

　　但对一个还未成年的人产生好感是一件有罪恶感的事，如果两人都未成年还好，年纪相同，青春悸动，一起在老师眼底底下当个成绩还可以的坏学生。
　　如果是23岁和20岁，或者是28岁和25岁都好，偏偏是20岁和17岁，年长的是他，一个具有完全行事能力的自然人，对未成年人产生了非分之想。

　　修养不允许他做出逾矩之事。

　　在无法启齿，旖旎的梦里，他不停道歉。

　　饭桌谈话时宋思遥喜欢向他发问，睁着澄澈聪明但不防备的眼睛向他发问，有时是为了借半社会化年长的人之口说出她的心中所想，有时是真心想听他的见解。
　　他无法直视那双澄澈的眼睛，稍不克制，那双漆黑的眼眸便映照着他的渴望，将他的不光彩暴露无遗。

　　从小到大，老师和长辈都夸奖他目标感强，做事沉稳，礼节周到，但遇到宋思遥，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浅薄。

　　爱应该有缘由，有企图，有舍也有得，分清利弊后带着敬畏心走向彼此。

　　20岁之前他这么认为，也一直礼貌地拒绝别人。

　　直到宋思遥横冲直撞撞上来。

　　跟她朋友圈一样，可怕的，蓬勃的青春，白色短polo运动上衣和白色百褶裙，领口袖口和腰间有草绿色条纹包边，修长笔直的双腿明晃晃扎眼，扎着高高的马尾站在车头前方指导倒车入库，这项他已经不需要倒车影像都能单手完成的简单操作，在宋思遥的指导下，车身往前挪了三次才倒进去。

　　歌词里说爱上一个人会看到一万只蝴蝶飞舞。
　　在看到一万只蝴蝶飞舞前，他先看到了一片绿，宋思遥衣服上的绿色包边，辽阔草原的绿，令人心潮澎湃的绿。

　　秋风吹绿浪涌。

　　他感到了心跳加速和眩晕。

　　奇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体验。

　　项星瀚认为，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感性的人身上，像他这种过分理智的人一辈子也体会不到，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浅薄之人。
　　意识到自己的浅薄的同时，也认清了“缘浅”，他知道宋思遥将是他南大的师妹，他的日常穿搭在计算机系众多理工科男中算讲究，但是宋思遥喊他“师傅”。

　　是穿着太成熟了吗？他出门前刻意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
　　他忍不住想纠正——我不是师傅，是你师兄。
　　但在工作的场合初碰面，怎么能攀关系自认师兄妹呢？

　　宋思遥坐在台阶上，用懵懂和苦恼筑笼，他未走进笼中，也为不在笼中而惋惜。

　　开学后，他知道宋思遥已经开始军训，虽然西区外语系的学生也在东区的田径场军训，但他一次都没碰到当日黑长直毛茸茸的人，直到刷到网上大一新生的军训视频——军训的新生穿着迷彩军训服围坐一圈才艺展示，一位男生走到宋思遥正前方，朝她谄媚地笑，耍帅般正面朝着她跳了一段Michael Jackson的Dangerous。
　　其他人起哄“在一起”时，宋思遥解开迷彩鸭舌帽下扎成双马尾的草莓红长发，卷发自然散落，一张小巧的鹅蛋脸热得红彤彤，对男生做了个请坐下的手势。
　　男生愕然坐下。
　　宋思遥播放音乐，随音乐跳了韩国男团EXO的MAMA，从一个利落的单手后下腰开始赢得满场欢呼，她手长脚长，框架大，核心稳，整套动作像书写了一页草书，起笔果断，收笔绝伐。
　　不同于之前在她朋友圈看到媚态横生的女团舞，在田径场时她的舞蹈充满力量，眼里没有一丝谄媚，只有用舞蹈征服对方的野心。
　　视频停止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没有人再起哄“在一起”。

　　“女貌”碰到“男才”，东亚人隐藏的媒婆基因作祟，自然而然地拉郎配，但是女貌又有才时，“男”便隐去了，评论区热评第一是【师妹缺女朋友吗？】

　　南大地势复杂，一条悠长悠长的青石板路分隔东西校区，外语系遗世独立，东区学子除了考大学英语和考大学四六级，其他时间基本不需要过西区。

　　正当项星瀚认清“缘浅”时，命运将宋思遥送到了他担任会长的志愿者协会，视频中熟悉的草莓红卷发，优雅挺拔的体态，心跳比他更早一步认出了宋思遥。

　　从宋思遥的反应判断，她也认出了他。

　　宋思遥没有忘记他，还加入了同个社团，项星瀚权当是命运宽宥了他的原罪和浅薄。

　　上海青菜梗有一条细细的黑线，在开着的水龙头下，他用拇指搓了搓，搓不掉。

　　久久没有等到回答，左立停止削皮的动作，侧头看他。

　　“洗不掉就算了，没那么讲究。”

　　项星瀚将带黑线的一片上海青放到已经洗干净的菜篮里，又听到左立说，“买个鸳鸯锅吧，下次我们加个麻辣锅底。”

　　他只是纯吐槽舍友重色轻友，不需要项星瀚回答已经知道了答案。

　　“嗯，”项星瀚关了水龙头，抖了抖菜篮子里上海青的水，终于久违地宠了一下他的好舍友，他说，“我等下下单一个。”

　　得一寸又进一尺是人类劣根性，左立立马追加要求，“我等下发火锅底料的链接给你。”

　　项星瀚微笑看着他，“我给你买个变态魔鬼辣。”

　　“魔鬼辣我倒是能浅尝一下，就怕师妹吃了会肚子痛。”

　　项星瀚转身，举起双手，笑着将洗过菜手上的水甩到左立脸上，左立一只手拿着刀一只手拿着土豆，被甩了一脸水。

　　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真正的客人来了。

　　项星瀚用悬挂的擦手巾擦干手，走出厨房去开门。

　　宋思遥和时安提着大包小包，看到穿着围裙踩着拖鞋的项星瀚来开门，他接过两人手上的东西，中国人植入基因里的客套话脱口而出，“来就来，买什么东西。”

　　宋思遥立刻切换过年走亲戚模式，“没事，星瀚哥哥，我们走的时候你要是给我们包红包，我们也不会拒绝的。”

　　时安秒懂宋思遥的点，惋惜道：“可是按江城的习俗，你师兄没有结婚，不用给红包。”

　　“啊，可惜了。暴富的机会从我的指缝溜走了。”

　　项星瀚扬着嘴角：“据我所知，你们江城的红包份额应该暴富不了。”

　　“你这是刻板印象，我们江城红包也不是都那么小的。”宋思遥看着室内光洁的地面，短暂从过年模式跳脱出来，“要脱鞋吗？”

　　“不用，直接进来。”

　　时安关上门，随拎着几袋东西的项星瀚走到客厅。

　　“不是血亲200，旁亲80，老表60吗？”时安问，“你们家悄悄破坏行情了？”

　　“也不是，大部分还是行情价，就家人和至亲会给得多一些。”宋思遥在软皮沙发坐下，她没说家人给得多的是多少，时安也没问，金钱话题毕竟过于敏感。

　　“但是我收到过低于行情价的红包，”宋思遥问，“你猜是多少？”

　　项星瀚将宋思遥和时安带过来的水果和零食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随口一猜，“20？”

　　换来宋思遥和时安的白眼。

　　时安：“你这个也是行情价，跟你们这种能靠压岁钱让本来就富裕的生活富得流油的人没法说。”

　　宋思遥直接解谜，是三块钱，一张已经绝版的两块钱和一张一块钱。
　　去年刚过完年她在工厂碰到卖菜的老奶奶，老奶奶坚持要给她一个红包。凛冽的寒冬，老奶奶掀起大棉袄下摆，掀起绛红色棉马褂下摆，又掀起毛衣开衫下摆，从里面藏蓝色毛衣马甲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粉红色塑料袋。
　　老奶奶的手抖抖搜搜打开粉红色塑料袋，一沓整齐码好的零钞上有一个小小的红包，是已经很少见到写着大吉大利半个iPhone那么大的红□□，比挂在厂门口的年桔树上的红包还小。

　　老奶奶说，红纸包利是。
　　非要宋思遥收下。

　　宋思遥问：“你们知道三块钱是什么概念吗？”
　　在路边摆摊卖一斤鸡蛋的纯利润差不多就是三块钱，老人家一般不会在菜市场里租固定摊位，在路边摆摊有时一天也卖不到十斤鸡蛋。

　　网上调侃路边摆摊的老奶奶晚上去超市抢打折菜第二天当农家菜卖，宋思遥心想他们不知道其实老奶奶们卖的鸡蛋也不是自己家老母鸡生的，年轻人可以利用信息差赚钱，也应该允许老年人利用信息差赚钱。

　　宋思遥的成长环境令她不忌惮讨论金钱，宋馥岚一直努力教她正确理解金钱和驾驭金钱。如果说出她从小的生活费，估计时安也会大吃一惊，不是因为多，而是因为少。

　　她读国际学校时，寄宿式学校。身边同学每个月可以自由支配的现金超过五位数的还是极少数，大部分同学跟她一样每个月一千多，家长会提前充钱到饭卡里，保证他们吃得好饿不到。日常购物和其他大宗消费刷父母设定额度的副卡。

　　现金零花钱才是对他们自由限度的许可。

　　宋思遥一直到高中毕业，零花钱都只有一千五一个月。

　　远远低于时安的想象。

　　上了大学，宋思遥每个月生活费也是宋馥岚经过深思熟虑敲定下来的，她调研了南大所在城市的多家招聘平台，取了洲市上一年度的工资中位数6500作为宋思遥每个月的生活费。
　　中位数代表了一组数据的“中间水平”，将数据分为两部分，一半数据比它大，一半数据比它小。
　　它准确反应了普通个体的真实收入水平。
　　意味着上了大学的宋思遥可支配的自由限度跟普通工作者的中间水平一样，不过她不需要交房租和养家庭，可以过得相对宽松。
　　生活费和零花钱部分是宋馥岚希望宋思遥理解的金钱——大众化的水平，有限度的自由。

　　宋思遥不忌惮跟朋友讨论金钱，但是她一般只讨论相对平等的部分，超出中位数的部分拿出来讨论是一种傲慢，她时刻谨记着关珊珊指责她的傲慢。在国际学校，她的家庭属于中等水平，她是那个中位数区间，但是初到公立学校她没意识到中位数已经进行了调整，在别人看来也是傲慢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