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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路演 哪个外卖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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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搭子群没有因为时安和李均亮的争吵沉寂,四人也没有如愿在两个班7.8节没课的下午去农家乐——项星瀚爽了约。
看到“不好意思”四个字,宋思遥一连发了几个连环暴打的表情包才消气,然后才看到后半句“今天下午要参加路演活动”,她感同身受,怒气全消——同是追星人,追路演确实比聚餐重要。
“是影视宣传的路演还是女团路演?我怎么没有刷到附近有路演啊?啊啊啊啊,你已经出发了吗?”
她好奇得抓肝挠腮,如果项星瀚是同担就好了,以后看演唱会就有伴了,不用先确认妈妈宋馥岚行程再决定要不要抢票。
经济优渥,对不同消费方式的包容性更高。贫瘠的土地更容易滋生缺乏想象力的莫名愤怒。他肯定不会像高中一些忘了怎么加上微信好友的校友一样,话没聊几句,看到她发演唱会的朋友圈就在评论区阴阳怪气——“普通人父母辛苦工作一年都不够师妹看一场演唱会哦”
怼回去有失家教,不怼则结节横生,她在酒店大床愤坐起,打开出发前做的粗略预算表格截图发送:
原价演唱会门票 HK$ 1799
酒店 HK$998
高铁往返 ¥482
不需要看用户昵称或者朋友圈,仅凭发言就能判断性别,她不留情面,“师兄,请问令尊令堂在我家工厂工作吗?如果是的话,请去社会保障部门投诉,因为江城全日制就业劳动者的最低工资标准1800每个月,一年劳动所得不够看一场演唱会显然违反了劳动法。如果不是,我看不看演唱会关你屁事!”
她愤愤敲击键盘,点击发送后将影响心情的人清除出好友列表。
不知从何而起的不满,莫名其妙要一个称不上熟悉的师妹对其父母受的苦心怀歉意。在一中,以这种形式闯进她生活的人不止一个,萍水相逢,却自以为是要给她“上一课”,宋思遥给这种不请自来的“先生”设置了下课铃,不想听则统统删除好友。
有了好为人师的群体衬托,正常人都显得文明可爱。经过短暂的相处,宋思遥判断,项星瀚和左立都属于“正常人”范畴。
追路演的正常人在忙,另一位正常人左立在群里回复:“你项星瀚师兄参加的路演应该不是你提到的这两种。”
时安在校外编程少儿培训班兼职,收到了“桃李满天下”的鲜花水果篮,鲜花和水蜜桃香气溢满狭小的办公室,卡片写:Dear 时老师,迟到的教师节礼物,希望水果和鲜花能带给你一天的好心情。
署名Alaia S.
非时非节的寻常日子,有人希望她有好心情就送了她一个盛大的花果篮,这个人的英文名寓意着快乐,全网社交媒体同名。以免群里两位师兄心里不平衡,时安私信表达了感谢。
这份心意太珍贵,她第一时间想到等价偿还:“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宋思遥不喜欢消耗心神的文字对话,发了生日会邀请函,边走路边发语音:“我的生日礼物不能超过200块哦,邀请函上有写。我送你东西不是为了你回馈什么,不要有心理负担。”
“因为你是特别努力,特别优秀,特别善良的人,你配得上更好的一切。”
伴随着“欢迎再次光临”的吵杂背景音,熟悉的乡音播放了一次又一次。不等时安问,宋思遥的动向已经暴露在群里——
她买了一个电磁炉。
“你们试过在宿舍吃火锅吗?2200w的电磁炉会不会跳闸?”
时安没有暴露她们宿舍也悄悄用过违规电器,师姐要做个好榜样,好榜样客观地给建议:“2200w应该不会跳闸,插电时不要用其他大功率电器,例如电吹风,电热棒,安全起见,其他充电设备也拔了。”
得到了理工科师姐的指导,宋思遥摩拳擦掌,拟好了菜单,等回到宿舍就直接网上下单肉和菜,待万事周全再通知舍友,给三个舍友一个惊喜。
兴致冲冲,小跑进宿舍楼。
她出挑的外形和毫不遮掩的电磁炉一样吸人眼球,包括一楼宿管阿姨的眼球。
四目相对,宋思遥像过去十几天一样乖巧甜甜问好:“阿姨,下午好。”
阿姨暂停手机短剧播放,对着一张甜甜露出八颗牙齿的标致小脸微笑,目光移到毫无遮掩红绳套住的电磁炉,情绪复杂地闭上了眼睛。
但凡加两张报纸遮掩,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24小时全天开着的监控下,她睁开眼睛,走出房间,例行公事问,“哪个宿舍的?宿舍不能用违规电器。”
赌阿姨念旧情,宋思遥眨巴着眼睛,又喊了一声阿姨,尾音九转十八弯。
阿姨为难得轻叹一口气,眼珠向上滚动,“原则”在上,不可容情,宋思遥顺着阿姨的视线敏锐捕抓到高悬头顶的监控,火锅还没开火已经凉了。
阿姨重复问:“哪个宿舍的?”
被抓到用违规电器有没有处分?失电磁炉事小,被处分事大,她心一横,摸着良心答道:“来送外卖的。”
有急才,但大大的良心里面良心不多。自称外卖员的漂亮女生身着一袭无袖纯白连衣裙,贴身剪裁,重磅真丝才有的垂坠感,珠光般细腻透亮的质感,给光照不足的昏暗大厅晕上一层朦胧的白月光。
哪个外卖员会穿成白月光一样送外卖?阿姨看破不说破,“外卖人员不能进宿舍楼。”
嗯?有转机?宋思遥秒悟,提着电磁炉边鞠躬边往大门倒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第一次送这个片区,不了解情况,给您添麻烦了。”
离校数十公里的写字楼里,某头部券商旗下的私募股权平台正在举办前沿科技路演。阅历学识领先同龄人一大截的项星瀚在这种场合显得太过年轻,和他一同坐在台下的,大多是西装革履,头发黑得不自然的中年人。
年轻在这种场合是弊端,资历不够被怀疑没有话语权,他不在乎旁人对他的看法,但也需要别人知晓他话语的分量好推进项目。他穿着能尽量隐入人群的挺阔西装,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
五六节有课,他错过了前面两家初创公司的演讲,后面四个项目乏善可陈——一个做测绘无人机,一个做自动驾驶激光雷达,一个做边缘计算芯片,还有一个擦边抄国外未正式上市的AI agent。
台上的创始人慷慨激昂,讲市场痛点,营收增长,估值逻辑,台下的投资人礼貌性地点点头,提问环节却没什么人举手。
初创科技公司研发推广缺资金,投资方找不到好项目,不是每场路演都有所收获,项星瀚做好白来一趟的准备。
演讲结束,主持人张罗着大合照。他抽空看了眼手机,隔着几十公里,火锅落空的失望通过信号传了过来。
校门口超市能卖电磁炉却不能光明正大提上宿舍,小超市不能七天无理由退货,电磁炉成了烫手山芋。
家族基金管理机构的资深VC周伯明和主持人招呼他上台加入大合照,他匆忙发语音:“可以暂存在西区校门丰巢柜,我晚上拿回公寓去。”
数十人排成三排,项星瀚本想在第三排随便露个脸,却被周伯明叫住。
他站在第一排最中间,头发一丝不苟,朝项星瀚招手,“星瀚,这边。”
项星瀚笑着朝他走去,视线与第三排角落短暂碰撞,笑容凝滞了一瞬——那双眼睛如夜航汪洋中终于见到灯塔的孤舟,亮了起来,一种更深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溢上来,将燃起的希望扑灭。
灯塔的灯为他亮过一次,此刻独不照他。
合照结束,周伯明亲昵邀请项星瀚共同进餐,心系还没发出的火锅邀请,项星瀚婉言拒绝。
长辈看晚辈,英雄惜英雄,周伯明不掩饰赞赏之情,“视明科技去年营收增长340%,已经实现季度盈利,按照这个势头,过两年启动IPO是有可能的。”
视明科技是项星瀚领投的工业视觉算法公司,从一开始跟着家族基金管理机构接触学习,到尝试以个人名下的公司投资,他栽过跟头,也有被新闻大肆报道的成功经验,他还年轻,又有长辈的托举人生容错率高,盈利权当命运的额外馈赠,投资失败就当给知识付费。
项星瀚谦虚道:“多亏了周伯伯团队帮忙尽调和谈判,不然我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呢。”
周伯明从胸腔发出中气十足的笑,抬眼看已经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人,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一副半框平光眼镜,混迹在中年人的场合,企图掩盖意气风发的年轻。
但年轻是掩盖不住的,无关皮相。年轻本质是一种傲慢,中年人需要用光鲜的履历证明个人的能力,他们用过去证明自己;年轻人哪怕一语不发也能从他闪烁的双目中看到一丝不自知的傲慢,他们暗自设想当他也到了这个年龄,会有怎样的成就,他们憧憬着未来,时间就是他们的筹码。
项星瀚的年轻不令人生厌,因为他同时虚怀若谷,他不否定他人过去的成就,在旁人开口挑刺前先坦诚他确实站在父辈的肩上才看得更远,因而他人过去的成就也能成为垫在他脚下的基石。
“对了,”周伯明提醒,“今天赛恩......”视线移到项星瀚的背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点头打招呼。
项星瀚回头,看到一张熟悉,却又倍感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