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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丑闻 打你就打你 ...

  •   三年前,李均亮去教务处交学生会换届名单经过田径场,正好目睹了宋思遥的打人事件。

      落羽杉下,两女一男相对而立,李均亮远远就认出那是高一入学就引起轰动的宋思遥师妹。周五下午,高一学子归心似箭下课铃一响就往校门奔去,难得师妹还有闲情逸致跟男同学相约。

      黄昏,田径场,男同学女同学,近距离对话,很难不让人产生遐想。

      正当他以为目睹了早恋发生的现场时,宋思遥扬手一巴掌扇在男同学脸上。

      啪。

      响亮而清脆。

      在空荡的田径场掷地有声。

      隔着十几米旁观的人,心都随巴掌声抽动了一下。

      “宋思遥,你敢在学校打人?”男同学捂住被扇的左脸,一脸不可置信,质问声盖过了巴掌声余震。

      宋思遥气焰嚣张,抬着头,逼近了一步。

      男同学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身高比宋思遥高出半个头,气势却落于败阵。

      她昂着头反问:“打你就打你,还需要选日子吗?”浓密亮泽的高马尾在金色的黄昏起舞,

      宋思遥身后的女生不想事态更严重,扯了一下她的手臂,将她往后拉。

      也就是这一拉,男同学找回了气势,上前一步,紧紧箍住宋思遥打人的右手手腕,“走,我们去教务处,不要以为你家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让教导主任评评理。”

      “你放开我,”被拽着往前走,宋思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气势没有输,她边尝试挣脱束缚边扯着嗓子喊:“你三岁小孩啊,屁大点事找老师,要不要我帮你宣扬,我明天就帮你在商场投个广告,高三的于浩被高一的宋思遥打了,哭着回家找妈妈。”

      意识到力量悬殊,她无法挣脱男同学的手,宋思遥索性蹲下,降低重心。

      被男同学一拽,整个人摔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

      她身后的女同学带了哭腔求饶:“于浩,不要这样。”

      “起来,你刚刚不是很嚣张吗?”

      宋思遥被拽起来,白色的短袖校服上衣沾了红色橡胶跑道的印子,手肘也有轻微的擦伤。

      男同学较起真来,她并不是对手,被生拉硬拽往教务处走。

      另一位女同学尝试着分开两人,嘴里无力地重复着:“于浩,不要这样。”

      “你弄疼我了,放开!”被拽着往教务处走的过程,宋思遥还尝试用脚踢男同学。

      没踢中。

      “你也就这点出息,你那么有能耐怎么不去跟巨石强森PK拔河呢?拽我算什么君子行为。”宋思遥掰着男同学紧紧拽住他的手指,企图用语言激怒他,使他失控。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跟你这小人女子,我做什么君子。”

      “救命啊,你语文老师是哪位,他教你这样乱用《论语》的吗?”体力落于下风也傲慢不改,宋思遥用没被拖拽的左手捂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脏东西,“‘女子’是指家中的女性仆役,‘小人’是指家中地位低,需要管教的男性仆役。”

      “我不是真女子,你才是真小人。”

      宋思遥一路骂骂咧咧,男同学加快了脚步。

      李均亮没有直接跟上去,直接跟上去吃瓜得太明目张胆,他在田径场第一现场旁边的长椅坐下,等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才慢悠悠地往教务处走。

      到了教务处,宋思遥已经一改在田径场气焰嚣张的模样,哭得梨花带雨,撒娇说手肘痛,手腕也痛,膝盖痛,哪哪都痛。

      教务处梁主任座位旁边坐着一位保养得当,气场干练的中年女性,白色大摆立领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腰带,裙摆垂在椅子两侧,香气充斥着整间办公室。

      宋思遥坐在梁主任对面的椅子上,另一位女同学站在椅子旁。

      垂落地面的不是白色的裙摆,是宋思遥一度失去的嚣张气焰,那时她虽然哭得擦眼泪的纸巾丢满了一垃圾桶,但气势比站在一旁的男同学强。

      男同学站在梁主任旁边,脸颊上的手掌印鲜红扎眼。

      中年女性印着B的车钥匙敲在梁主任桌面上,将从业多年的梁主任敲得乱了阵脚,“我们思遥从来没有跟人起过冲突,我不相信她先动手打人,我要求看监控。”

      梁主任挠了挠本就稀疏的头顶,语气抱歉:“宋女士,不好意思,田径场的监控坏了,还没修。”

      得知监控坏了,宋思遥哭得更大声,她每擤一次鼻涕,梁主任就摸一下头。

      “我要求验伤,我的膝盖和手肘都擦破了,手腕也被师兄拽出淤伤,我要报警,我要起诉他。”宋思遥抽抽搭搭地说。

      师兄?

      还挺会装,在田径场气焰嚣张直呼大名,到了教务处开始装无辜,装清纯小白兔,还喊师兄,企图让大人误解是师兄以大欺小。

      如果不是她在纸巾后面跟后面的女同学交换了一个“看我怎么收拾他”的眼神,光听声音很容易被骗到。

      听到宋思遥要将事情闹得更大,于浩挺直的背弯了下来,一股气从体内被抽走。

      他隔着办公桌悄悄打量宋思遥手肘和手掌的擦伤,确实是比他脸上的巴掌印更明显的印记。

      如果没有监控作证事情的先后顺序,他没有胜算。

      梁主任抽了一张纸巾,捻着纸巾点了点额头不知道是汗还是油的物质,看见李均亮,犹如见到救星,镜片后的双目一亮,“均亮啊,你有什么事?”

      李均亮说:“老师,我来交学生会换届名单。”

      “哦,你先放着。”李均亮交了报名表慢悠悠走出教室。

      可怕的沉默弥漫着教务处,每个人都在悄悄打量其他人的神情。

      白色连衣裙女士一语不发,神情严肃。

      李均亮总算明白,宋思遥的嚣张气焰根源——一样的姓氏,一样的话术,一样的目中无人。

      教室里的三人很快也跟随李均亮被打发出教务处办公室。

      李均亮回头看了一眼。
      他知道,形势已经大反转,宋思遥和关珊珊走在前面,于浩走在后面,肩膀已经耷拉下来。

      不是刚刚来教务处时,于浩理直气壮拽着宋思遥往前走的样子。梁主任称呼“宋女士”道歉时,李均亮就知道,于浩已经输了,这是一位有着自己姓氏的尊贵女士,而不是笼统的“**家长”,她先是一位有社会地位的杰出女性,然后才是宋思遥的家长,不同于被冠以学生名字的普通家长——功与过都被写在孩子的成绩单上。

      李均亮心情异常沉重,能考上一中的学生都曾是初中班里的尖子生,寒窗苦读十余载,历尽千辛只成了天兵天将,孙悟空大闹天空金箍棒一挥,十余载努力毁于一旦。

      他何尝不是另一个于浩呢?
      双腿如同注了铅,几十米的走廊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突然,一声尖锐响亮的“救命”从背后传来。宋思遥母亲怒气冲冲跑出教务处,将宋思遥拉过去,护于身后。
      于浩表情慌乱,手悬在空中,连连摇头,“我没有我没有。”他转过身,面向宋思遥母亲,后脑勺都写着无助,嘴角喃喃着什么。

      另一位女同学,立场不坚定地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只静静流泪。

      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次打人的是宋思遥的母亲。

      可怜的于浩,半个小时内被两母女扇了两巴掌。

      宋思遥躲在母亲身后,马尾蓬松凌乱,隐藏着原始动物性的攻击力,嚣张的,狡黠的,故作可怜的气质都藏在沾了橡胶粉末的白色校服短袖上。

      惺惺作态的时刻也是不可否认的漂亮,蛇蝎一样的少女。

      她指着教务处门口廊檐的监控,盈盈欲泣,“这里有监控可以作证,我正在跟师兄说话,师兄就动手掐我脖子。”

      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还没开始,于浩就办理了转学。

      何青云赞助的田径场翻新在于浩转学后的寒假开始动工。

      “你不觉得那个于浩问题更大吗?”时安拧着眉听完了事件经过,抿了抿唇,她突然发现男女思维方式的差异比人跟类人猿还大。

      高三男生口口相传的故事版本是于浩跟宋思遥表白,她看不上于浩,又不想被于浩纠缠,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男生调侃是不是想挨师妹巴掌时,时安有时在想传闻中的师妹很酷。

      高一对高四。

      女对男。

      弱对强。

      不对,是更强对强。

      时安想象不到自己动手打人的样子,作为家中被忽视的二女儿,她是边缘冲突的缓冲地带,生长环境注定她的思维方式总是习惯于让渡自我。

      温良恭俭让让人受尽委屈。

      她羡慕传闻中的师妹身上返璞归真的动物性,在文明社会灵活利用动物性保护自己又能全身而退,于她而言,并不是缺点,而是一种智慧。

      时安缺乏这种智慧。

      “于浩已经接受了惩罚,在最重要的高三时期被迫转学,听说后来状态也不好,考了个专科。”李均亮讶异于时安的反应,想不到才开学大半个月,她已经被宋思遥洗脑得这么彻底。

      “高考是普通人唯一逆天改命的渠道,宋思遥轻而易举就扼杀了于浩上升的渠道,却毫发无损,在高一还很受欢迎。”

      时安被堵住一口气,不知如何辩驳,她不擅长跟人起冲突,也不擅长吵架。

      在家跟姐妹吵架,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掉下来。

      半晌,她说:“你不要再讲了。”

      李均亮圈着她肩膀的手捏了捏她的脸,将她转过来,面对面。

      双手搭在她肩上,低下头,像他第一次吻她那样温柔。

      “我们不应该为一个跟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争吵。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宋思遥并不单纯,单纯的是你。她有着超乎她年龄的手段,你以为你是她朋友,万一她从来不把你当朋友,你能应对她的手段吗?”

      月光下,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能接受自己成为第二个于浩吗?”

      “我怎么可能是于浩。”

      她是时安,她是时安,她是时安。

      她在心里呐喊三遍。

      她不是别人。即使拿了npc的人生剧本,也是独一无二的npc剧本。

      时安甩开箍住她两边肩膀的手,往前走。

      最亲密的时刻,他也是这样用双手箍住她的肩膀,使她无法向上逃脱。

      黑夜里,鲜红的橡胶跑道变得绛红,颗粒分明,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柔弱的光。

      原来传闻中跋扈的师妹,在面对绝对的力量差异时,也要吃亏的。有时我们只看到人与人的不同,但仔细看,会发现我们多么相似。

      她应该要跟李均亮一样,同仇敌忾,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宋思遥怀着微妙的幸灾乐祸——跌落吧,跌落神坛和我一起在泥泞中摸爬滚打吧;跌落吧,不要站在高处,站到我身边,让我俯视你,凝视你,继而代替神的旨意审判你。

      但是她没有。

      望向粗粝的红色橡胶跑道,时安脑海闪过的念头是宋思遥被拽摔倒时应该很痛吧,她那么爱美,不知道有没有留疤呢?

      李均亮追上来,脸上噙着讨好的笑。
      云过风又轻,勾住了她的肩。

      时安又被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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