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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姐妹 他被授权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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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馆里,吴老师在浅水池岸上带领大家做了热身运动后,简单讲解了蛙泳的动作要领,同学们自由练习。
游泳课期末考试很宽松,男生100米蛙泳,女生50米蛙泳,只要能游完,不论姿势标不标准,会不会换气都能及格。
宋思遥不操心期末考试,她会蛙泳仰泳,只想蹭老师免费指导练蝶泳,在外面报班一对一私教要两千块,但是在学校老师指导一分不收。
只要学会蝶泳,她交的学费都回本近一半了。
大学可真好啊,那么多资源可以免费调用。老师们只担心教的不够多,不够细致,不会嫌学生们问题太多,占用私人时间。
游泳没有跑步枯燥吃力,还能改善体态,增强心肺功能,高效燃脂塑型,是高耗能的运动。不知为何选游泳课的男生比女生多得多,三十人的班,女生才七个。
“腰腹用力,腿脚联动。”吴老师在深水池岸上耐心讲解:“想象你是一条虫子,在水里蛄蛹。”
“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联想?”
宋思遥站在深水池,抬着头看吴老师清秀的脸庞,她应该比学生大不了几岁,说话铿锵有力,但脸上总是带着笑,是那种学生差一点点及格她都会想尽办法捞到及格线的老师。
吴老师笑,看着宋思遥黑色泳帽下露出一点树莓红的头发说:“那你想象自己是美人鱼,还没进化出双腿,腰腹发力,压胸提臀,传到鱼尾。”
“好,我试试,老师帮我看看动作哈。”
一下子从虫子进化成美人鱼的宋思遥迫不及待开练,她拉下泳镜,转身沉入水中,双手向前伸展,专注练腿部动作。
只有流水在耳边弹奏交响曲,水波流动,世界都远去了。
湛蓝的水覆压着她,也承载着她。
她在水中仰起头。
换气,又低头沉入水中。
脑里只有吴老师教的口诀——压胸,顶髋,屈膝,提臀。
游完一圈回到原点,她拉起泳镜,眨巴着双眼求赞扬。
吴老师的表情告诉她还差得远,她拿出手机给宋思遥播放刚刚录下的视频,一脸严肃,“不对不对,双腿不能分开,你看看,你要忘记蛙泳腿。”
果然还是不行。
宋思遥叹了口气,她果然不是天才,一蹴而就的好事轮不到她。
“你过来趴墙练习一下。”吴老师手指着泳池边,“双腿并拢,依次用胸,髋,膝去碰墙。”
宋思遥双手扒着泳池边练习,蝶泳的迷人之处在于推翻原来的系统,蛙泳靠腿发力,而蝶泳靠腰腹。
心里默念——我是一条鱼一条鱼,不是青蛙。
“现在是对的,你自己找找状态。”
有同学过来找吴老师请教,吴老师丢下宋思遥一个人练习,离开深水池。
铃声响了两遍,游泳池的学生越来越少,吴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坐在救生梯晒得黢黑的男同学也开始躁动不安,双腿朝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只等最后一次铃声响就飞奔而去。
要坚守到最后一节课的宋思遥心态稳得很,她抬腕看了一眼运动手表,心率飙升到168,心脏突突突跳不停。
游泳消耗大,早上吃的肠粉和鸡蛋已经转化为泳池波动的水纹,此刻肚子咕咕叫,能吃下一头牛。
得休息一下,补充点能量了。
再坚持一会儿吧。
两种力量在大脑博弈,对如海豚般钻入水中,又如蝴蝶般展臂破浪而出充满爆发力的泳姿的渴望,使后者大获全胜。
她趴在泳池边向吴老师招手,等吴老师目光落在她身上,露出乖巧的笑,“老师,再帮我看看。”
吴老师抬腕看了眼时间。
期待放假的不只有学生。
“行,你游一遍我看看。”吴老师说,“就在水面游,不要潜下去,动作看不清。”
“谢谢老师!”
嘴甜的孩子又蹭到了免费的一对一指导,宋思遥游了一个来回终于得到吴老师的肯定——“不错,你进步很快,回去强加练习,下周我教你手部动作。”
宋思遥雀跃得在水里跳起来,霎时水花飞溅。
“老师你简直是天才,教得太好了!”
阳光下吴老师看着宋思遥黑色泳帽下胶原满满线条流畅的鹅蛋脸,笑意很深。穿着橙色救生衣的坐在高处的救生衣也向她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老师,你想喝什么?”宋思遥双手撑着泳池边,企图直接爬上岸,“我去买。”
“不用,别给我买。”
双手不够力气直接翻上岸,宋思遥灰溜溜地游到阶梯处,走楼梯上岸,踩在泳池边缘的水泥板,腰肢酸软,脚步虚浮,但不妨碍她心情好。
宋思遥边跑边喊:“老师,你等等我,我去买饮料。”
宋思遥顾不得披浴巾,一路小跑到更衣室外面的自动贩卖机,游泳课一般上课就点名,根据师兄师姐传授的经验吴老师很少一节课点两次名,所以同学们都比较大胆,游累了就先跑,此时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但游泳馆里只剩下三四个学生。
脉动,阿萨姆,宝矿力,茉莉花茶,矿泉水……宋思遥全点了一遍,扫手表二维码付款。
咚咚咚。
饮料接连砸落。
准备下班的前台兼职女同学见状拿出私人珍藏的环保购物袋给她装,宋思遥回以饮料。
在宋思遥的胡搅蛮缠下,吴老师勉为其难地拿了瓶茉莉花茶,喊下课。
泳池瞬间空无一人。
救生员屁股离开不锈钢高椅,看到宋思遥还坐在旁边的长凳上喝水,又坐下,“同学,你还不走?”
“我先休息一下。”宋思遥仰头喝一大口宝矿力,小小口地吞,猛然想起来救生衣刚刚跟她讲的是方言,她抬起头看,双眼晶亮,“同学也是江城人?”
老乡啊,难怪他好像有在关注她的泳姿。
救生衣从高椅上走下来,站在长凳旁。
“你是……”救生衣停顿了十几秒,侧偏着头苦想,宋思遥也不急着揭开谜底,扯下紧箍着脑袋的泳帽和泳镜放在一旁,长发自然散落,耐心听他说出错误答案——“何思瑶。”
他确实知道她,只是没那么了解她。
宋思遥对这张脸没有印象。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一个陌生的声音,唤她——“宋思遥师妹。”
宋思遥打了个冷颤,回头看,一张在朋友圈见过的脸出现在眼前,桃花眼,高鼻梁,花瓣唇。
似曾相识的五官组合。
明明第一次在现实碰面,却感觉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梁家洛师兄,原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宋思遥站起来,礼貌打招呼。
梁家洛半眯着桃花眼走近,与她对视:“我来找陈辉一起回家。”
黝黑的救生员挥了挥手,老实憨厚介绍:“我是陈辉。”
熟悉的乡音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宋思遥拧紧瓶盖,给两位师兄各分了一瓶饮料。
下课铃响,宋思遥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眼时间。
“思遥师妹下午还有课吗?不然可以跟我们的车。”梁家洛笑容和煦,很有亲和力,宋思遥如实告知下午的课程。他朋友圈时常分享驻唱的视频和图片,大概是因为工作时间晚所以在外面租房子住,宋思遥对不同行业的人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他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聊聊,也许也可以成为朋友。
“我7,8节还有课呢。”宋思遥如实回答。
“那等下次吧,我们小区离得还挺近的,下次可以一起回。”
一阵风吹过,宋思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隐私被窥探的后怕涌上来:“师兄知道我家住哪里?”
同是一中校友,知道她是何青云女儿不稀奇,但他怎么会知道她家住哪里?
他调查过?
忽然间,梁家洛的笑容不再有亲和力。
宋思遥后退了半步,赤脚踩在水泥地上,抬着头看他,生怕错过他脸上的微表情。
梁家洛桃花眼噙着笑意,好像宋思遥是他逢年过节会互相拜访的亲戚,熟稔得令人心生戒备。
他问:“你不是住天玺吗?”
宋思遥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到地面,笑容从梁家洛的脸上转移到她脸上,“我家不在天玺呀。”
“怎么会,”梁家洛说,“你妹妹上个月来我家里玩过。”
宋思遥笑眼半弯:“我没有妹妹呀,师兄应该搞错了。”
陈辉在一旁点头陪笑,听两人套近乎,心里默默数着时间,希望两人赶紧结束对话,每晚一分钟,高速就堵多几辆车。他觉得自己像是春节在亲戚家无所适从的小孩,插不进大人的对话,电视里播着无聊的新闻,桌子上摆着已经吃腻的糖冬瓜糖莲藕和瓜子,他一心只想回家。
梁家洛问:“你妹妹何静雯不是在美国读12年级?”
宋思遥笑不出来了。
胡乱拨弄了一下头发,从身上往小腿淌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泳池的水。她大口大口呼吸,胸膛剧烈起伏,脊梁仿佛被抽走。
只一瞬,她继续挺直背。
任何时刻都不能弯腰驼背,容易显得虎背熊腰。
明明穿着黑色连体平角专业泳衣,却似衣不蔽体,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礁昭昭乎若揭。
船触礁的瞬间,暗礁自现。
宋思遥以为已经远离的一切,又卷土重来,再次席卷了她。
破手表滋滋响个不停,静态心率过高预警将她的窘迫暴露无疑,她捂住手表退出界面,扯着唇角解释——“骚扰电话呢。”
窒息般的沉默弥漫。
如果是妈妈,她会怎么破解呢?
如果是项星瀚呢?
宋思遥想到了身边的榜样,榜样没有给她新思路。
但……他来了。
眼角余光中,看到了熟悉的挺拔身影,中秋煦阳照耀着他骨相优越的脸,宽松版黑色短袖衬衫内搭整洁白T,少年意气风发,少年气和半社会化稳重干练共存的个体。
项星瀚迈着长腿款款走近,弯腰捞起凳子上的浴巾披在宋思遥身上。
此刻宋思遥如此感激他刻在骨子里的修养——她不再“衣不蔽体”了,她拢了拢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在聊什么呢?”项星瀚语调温柔。
宋思遥下意识地朝项星瀚靠近了半步,忽然眼底发酸,五年了,她依旧没有长进,好一会儿才找回思绪,“师兄说我妹妹去他家里玩过呢。”
“你妹妹?”
他已经猜到大概,明白此刻宋思遥要他扮演质疑对话合理性的角色,为增加可靠性,他添加了人物佐证,“我怎么没听叔叔阿姨说过你有个妹妹呢?”
梁家洛抬眼打量了一下项星瀚,他一来,将在南方算高的宋思遥衬得娇小,眼里也没有刚刚对话的紧张感。
梁家洛的本意要跟同是一中校友又有渊源的宋思遥套近乎,没想到宋思遥戒备心重,不肯透露个人信息。
他只好交底令对方卸防,“何静雯在跟我堂弟梁博儒谈恋爱,所以我才认识她。”
“梁博儒?”宋思遥总算明白为何梁家洛的五官组合似曾相识,他们确实有七八分相似。
她清楚听见自己冷笑一声:“Eric?”
是世界太小了还是她交的男朋友太多了?
大学同乡师兄是前男友堂哥的概率应该比被雷劈中高不了多少。
梁家洛重重点头,用“你们果然认识”的眼神看着她。
陈辉插不进对话,尴尬地对梁家洛指了指手腕,示意他看着点时间,悄悄退场。
隔着轻薄浴巾,宋思遥一只手揪着项星瀚的衬衫,找回了底气。
感受到轻微拉扯,项星瀚垂眸看小怪兽浴巾裹着的手,视线上移,宋思遥身体微微发抖,像只受伤的小猫,毛茸茸惹人怜,眼里却是嘲讽的笑意。
他身体微倾向宋思遥一侧,任由她隔着浴巾轻拽他熨烫平整的衬衫。
他已经明白了。
为什么宋思遥会羡慕他是独生子,为什么她羡慕他有个早早结扎的爸,为什么说到她是父母的第一个女儿时她只苦笑不接话。
他忍不住伸手搭着宋思遥的肩,将她圈得更近一些,手掌落在肩头。清瘦的肩峰玲珑凸起,隔着浴巾拓在他的掌心,被泳衣濡湿的浴巾吸收了两人的体温,柔软潮热,将干未干。
一股暖流从心尖淌过——此刻他是被需要的,她需要浴巾遮羞,却允许他站在身边支持她,他被授权目睹不算光彩的一面。
他忍不住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句,他卑劣自私,居然微妙地窃喜她有脆弱的部分,他有幸见证脆弱的时刻,被需要。
他为这隐秘的窃喜感到抱歉。
“其实我们三个之前是同班同学,”宋思遥看到梁家洛眉头慢慢皱起来,忽然觉得他有点可爱,缓缓说道:“梁博儒是我前男友。”
肩上的重量突然减轻了,她抬头看长臂的主人,他也在低头看她,琥珀色的双眸倒映着她的脸庞,脸上神情晦涩不明。
“何静雯说她是我妹妹吗?”宋思遥找回节奏,感觉自己能舌战群儒,攻击力强得没边,“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比我大三个月吧。”
“难不成她说的姐姐妹妹是指梁博儒前后任的关系?”
宋思遥冷笑:“那她确实应该喊我一声姐姐。”
如果非要有个这种关系的姐妹,宋思遥宁愿她先出生,而不是比何静雯小几个月。这样她可以独享何青云第一次成为一个女孩父亲的体验,而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张艺娜将何静雯转到宋馥岚为了孩子能走更宽松的道理做攻略选定的学校。
正是何青云默许的态度,何静雯好像生怕宋思遥不知道她是姐姐而轻怠,她不停抛出蛛丝马迹——
"我奶奶煮燕麦粥会放两颗大白兔奶糖,粘稠绵烂,带着奶香味。"
“我爷爷喜欢下象棋,去年参加城东区老年人象棋比赛得了季军,奖品是一床拉舍尔被子。”
“我爸爸很长情,只开越野车,换来换去都是同级迭代。”
12岁的初冬,仍相信童话的年纪,被粗暴拽出了象牙塔,她独自顺蔓摸瓜理清了关系,却不敢与旁人说——一个私德有亏,却被法律承认享有同等继承权的身份,在共享着她除了妈妈和哥哥以外的一切。
她相信,观察力敏锐的宋馥岚肯定比她先一步知情。推论出宋馥岚知情的时刻,也推论出跟两位哥哥年龄差半轮的自己因为宋馥岚的软弱而诞生。
察觉到丈夫开小差,用一个崭新的生命为摇摇欲坠的婚姻注入新鲜的血液,是女性顺流而下软弱的决定。
即使面对最亲近的妈妈,宋思遥也不能开口倾诉,宋馥岚承担的比她重得多,她不能亲手残忍地揭露宋馥岚的软弱。
宋思遥只希望她是姐姐。
至少可以否定宋馥岚独自彷徨软弱的时刻,否定自己因为软弱而诞生。
肩上的手臂彻底抽回,但她没空看项星瀚的表情,梁家洛的表情比较精彩,他磕磕绊绊说,“不是……她没这么说,她说何青云是她……”
梁家洛噤了声。
他也明白过来了,后知后觉为自己的想当然懊悔不已,两个都是何青云的女儿,一个读大学,一个读高中,他理所当然认为宋思遥是姐姐,何静雯是妹妹,两姐妹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
宋思遥:“你比你弟要聪明。”
梁博儒到被分手都没理清宋思遥跟插班生何静雯的恩怨,他只知道何静雯一心想跟宋思遥做朋友,但宋思遥对她有敌意,说话夹枪带炮。
他说何静雯的“静”是“quiet”的静,宋思遥说是静思己过的静。
小组作业宋思遥也孤立何静雯,不准梁博儒拉她一组,梁博儒耐心劝说同学之间要和善友爱不能拉帮结派,宋思遥不耐烦地对他竖起中指,“你慈悲为怀,这些话留着跟佛祖说吧。你被甩了,以后不准跟我讲话。”
梁家洛脸上浮现羞愧之色,不停道歉。
“对不起,我先前不知道。”
宋思遥如此感激他的羞愧,使她确信从道德层面她确实被亏待了,应该有人对此心怀愧疚。
这个人不应该是初次见面的同乡师兄。
她宽宥了他的理所当然,松开拽着项星瀚衬衫的手,整理了一下浴巾,不论是冷汗还是泳池的水都被浴巾吸干,她脚下的地湿了一片,被烈日晒得半干。
“没关系,我会当成什么都不知道。”她不忍叫梁家洛难堪,露出浅笑,贝齿皓白,“在南大,我们还是同乡师兄妹的关系,下次可以一起拼车。”
梁家洛脸上重现笑容,看着长凳前不知何时距离变成半尺宽的两人,礼貌道别。
“走吧,我都饿死了。”宋思遥下意识伸手揪刚刚拽着的衬衫,隔着浴巾,扑了空。
她疑惑地抬头,对上项星瀚长睫微垂的凤目,漆黑的双眸带着疏离感,是那日在南大初见蓝色雨棚下熟悉的疏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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