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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代价 她交出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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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力被照片吸引住,宋思遥没留意到脚下的快递袋,被绊了一下。
问题不大——在刀光火影的几秒内她从容地想。
凭借她敏捷的身体,她肯定能稳住自己。
身体向前扑,她下意识地要抓住点什么。
她抓到了!
以牺牲手机为代价。
她抓到了时刻要爆炸的衣柜门把手,借力往后仰以缓冲向前的惯性,衣柜门开了一条缝,上层斥力觉醒的衣物见缝插针地往外跳。
手机重重摔落地面。bom的一声,在寂静的宿舍格外刺耳。
“没事吧?”
混乱中,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卢炜琦从蚊帐内探出头,抓着床尾的铁栏杆弓身向下探,摸到了电灯开关。
宿舍恢复一片光明。
眼睛还没适应光亮,卢炜琦眯着眼睛,看到对面穿着一身奶油系白底碎花睡衣套装的宋思遥弓箭步抓着衣柜门把手,地上散落着包装好的快递、凌乱的衣物。
“没事。”宋思遥镇定回答。
一切安好,除了衣服。
“要帮忙不?”卢炜琦问。
宋思遥站起身:“不用,小问题。”
在三位舍友的注视下,她熟练地抱起地上的衣物,一天内掉了三次,还跟快递袋亲密接触过,还要直接捡回衣柜吗?
还是跟新衣服一起手洗了?可是这样一起手洗工作量也太大了,她的桶一次装不下。
为什么宿舍没有洗衣机?为什么宽度56cm不合理的衣柜居然能在南大存活这么多年?设计师是男性还是女性?有没有经历过集体生活?
等她赚钱了,一定要给南大捐一批合理的衣柜!
掉落地面的衣服被堆在椅子上,没有放回衣柜,被掩埋在衣服下面的手机得以重见天日,她拿起来仔细端详,有手机套保护,只有屏幕开裂,像树枝一样从右上角往下开叉延伸。
还好,都是能轻松解决的小问题。
“内屏没碎吧?”卢炜琦关切地问。
“没碎,”宋思遥说,“关灯吧,明天再整理。”
余晓柠和王恬的头从床帘缩回去。
“你先上去吧。”卢炜琦依旧维持着扶着栏杆向下弓着腰的姿势,“我来关灯。”
宋思遥睡上铺,楼梯在跟王恬的床位中间,两个床位共用一道楼梯,四级陡峭铁艺楼梯,第二三级设计成了可抽拉的储物抽屉,第四级跟床位仍有很长的距离,需要小跨步才能爬上去。
余晓柠一米五五的身高每次爬最后一级都稍显吃力。
反人性啊,反人性。
见宋思遥已经平稳登陆,卢炜琦知会了一声,关灯。
粘稠的夜色再次浸润着宿舍,月亮影影绰绰映在轻薄的床帘外。
宋思遥再次点开让她牺牲了手机屏的照片——落地窗外,华灯璀璨,车水马龙,河水静谧流淌,一轮月亮高悬,室内灯火通明通过倾斜的角度同时倒映在玻璃窗上,右边电视播放着新闻,照片拍摄者的身影倒映在照片左下角的玻璃上。
倒三角肌肉紧实的上半身,白晃晃地和窗外的车水马龙交叠一起。
他说:“不知道思遥师妹对水云涧的夜景感兴趣不?我们这一栋的朝向是坐东北朝西南,此刻盈凸月恰好在正南方偏西的最高点。”
宋思遥抱着波浪毛狮子毛绒玩偶,坐着回:“你发的夜景把我的手机屏靓爆了。”
“有没有那么夸张?”
“不是夸张说法,手机屏真的裂了(╥﹏╥)”
“是我的问题,那我给你赔一部手机吧,你要pro还是max?”
9月22日正式发售的苹果15系列,23日晚上吃饭已经见项星瀚用上了新手机,他手掌宽大,手指修长,用的是pro max系列。
宋思遥对电子产品并不狂热,也不花时间去研究每一代更新了什么功能,她现在用的还是三年前的手机。
懂得断舍离的人才能轻装上阵,但宋思遥并不擅长断舍离。
她认为使用的痕迹是使用者和物品产生连接的见证。
她对旧物有着别样的依恋——
福迪狮子玩偶已经陪伴了她近十年。
何青云购于07年的第一代W463,在她的苦苦哀求下,留了下来,她展望着成年后考到驾照就可以开她开始有记忆的第一台家用车,一辆仅比她年轻两岁的老爷车。
还好,她留恋的只是旧物,而不是旧爱,不然也太不洒脱了。
屏幕右上角纵横的裂痕不容忽视,手机确实该换了。
她退出聊天框,打开购物软件,仅在512GB和1TB间犹豫了几秒,选择了前者直接下单了新手机,用宋馥岚的信用卡副卡付款,收货地址选江城的家。
不需要研究产品描述和详情页,研究也研究不明白。购买品牌的好处就是省心,有无数更懂内情的消费者测试验证过,就算有问题也有更敢发声的人先骂为敬。
“我刚下单了。”
“我还想送你当生日礼物呢。”
宋思遥爱护眼睛,不习惯在黑暗中看手机,只想赶紧结束对话,她发了自制的生日邀请函图片。
邀请函印了宋思遥最喜欢的迪士尼公主茉莉公主,剪影烫金风格,dress code是迪士尼人物。
时间:10月5日
地点:江城山庄
生日礼物预算:200元以内
“你们要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吗?如果来的话要准备生日礼物哦。”
聊天框那头的正在输入持续了良久,发出——“我们?”
“对,就是你和左立师兄。我已经单独邀请时安师姐了。”
明天上完课就开始放假,中秋国庆双节连休8天,宋思遥的心思已经飞回江城,南大距离宋思遥的家不过70公里,日常往返汽车是最优选,但假期高速堵得水泄不通,第一次独自从南大回家,她暂时无法预估返程需要的时长。
越晚高速越堵,到了下午五六点,就只能跟上班族一起堵。偏偏宋思遥明天下午七八节还有不能翘的基础英语课,已经可以预见地图上被堵得红中带黑的导航路线。
如果项星瀚下午没课,自己开车不受专车司机时间限制,就可以早点回家。
又是羡慕项星瀚的一天。
好想成为他。
可以开车的年龄,掌握着方向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什么时候出发就能什么时候出发。
一个人独居,拥有广阔的空间和自由……
宋思遥灵光一闪,对了,他不单有车,他还有——洗衣机!
“师兄~~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家呀?你的洗衣机方便借用一下吗?(宿舍已经关灯了,我得睡了)晚安。”
他回复的速度实在有点慢,未等项星瀚回复,宋思遥结束了对话。
按静音键,熄屏,给在黑暗中看手机有点发酸的眼睛来了一套眼保健操。
项星瀚的回复没有视力重要,他答应了就是锦上添花,不答应不过人之常情,到时带回江城洗了再带回校就是。
第二天一大早,放假的躁动在宿舍弥漫开。
收拾东西,拉拉链的声音此起彼伏,北方女孩王恬抢到了中午的高铁票,准备翘掉五六节的视听说,上完三四节体育课就直奔高铁站,是宿舍第一个离校的人。
卢炜琦是本省人,但家离南大五百公里,因为七八节有课,她没抢到跟上班族同时间段的高铁票。第二天是中秋节,游子总要归家团圆,她只好跟同乡包车,在沙丁罐头般的大巴车堵上十几个小时回家。
余晓柠恋爱至上,跟同校不同专业的男朋友一同留校。
宋思遥躺在床上,听着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拿出战损版的手机。
项星瀚的回复决定她归家的行囊大小,她不着急收拾东西,优先查看微信信息。
“怎么生日礼物还有预算要求?”
“加了泡腾片桶自洁中,你可以放心用,明天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我明天上午满课,下午没课。”
洗衣机自清洁图片。
“晚安。”
宋思遥优先回复了会影响她行程安排的部分。
“我今天三四节,七八节都有课,中午可以吗?”
讲好话不用成本,就能让听话者开心,宋思遥最擅长做这种事。
为表示诚意,她特意发语音,甜甜卖乖:“师兄你真是个大好人,讲卫生又有爱心,真不愧是志愿者协会的会长!”
卢炜琦手上动作一顿:“宋思遥,你要训死侍(si)呢?”
宋思遥从楼梯下来,疑惑问:“什么十四?”
王恬憋笑:“还好你们两个不是英语教育专业,”她字正腔圆纠正:“那个字读shi。”
“不要瞧不起我们南方人的普通话,我会说绕口令。”卢炜琦不服,亮出毕生所学,“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好了,不要嘶嘶嘶了,”王恬出言制止宿舍的蛇继续吐信子:“等下宿管阿姨还以为我们宿舍有蛇跑进来,拿扫把过来了。”
上午三四节是大学体育课,是宿舍两个班除了马克思主义外仅有同步的课程,时间宽裕,又因为要放假回家,大家心情都很好。
宋思遥不紧不慢地刷牙洗脸,她选的体育课是游泳,想到可以借用项星瀚的洗衣机,游完泳不用手搓浴巾,她轻快得哼着小曲。
开学后的第一次分别,宿舍四人一起到校门口的小店吃早餐。
来自不同城市不同背景的女孩,因为一纸录取通知书汇聚一堂,因为赤诚的心成为朋友。
年龄最长的宿舍长余晓柠举起豆浆发表简短讲话——“开学见面思遥就是正儿八经的成年人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大家举杯,豆浆在透明塑料杯晃荡。
“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
幸运将她紧紧围住,宋思遥时常感激12岁的勇敢,从体制外转体制内,她体验了不一样的人生,九月到十一月是美国高中的返校季舞会,以前的同学流连于一场又一场的舞会,为评选返校节国王和皇后挑选最亮眼的礼服,而她在集体宿舍为衣柜储物空间烦恼。
但她收获了真挚的友谊。
某种程度,也实现了弯道超车,她会比之前同班的同学早一年拿到学士学位证书。
宋思遥自知不是优秀卓越的人,没有过人的头脑和天赋,不够能力独立生活。
手心向上,祈求着什么的时候,必须先双手虔诚地奉上其他的东西。
她交出了一点快乐和天真烂漫。
但她不吝于传播快乐给身边的人,项星瀚回复的语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这不是传说中的好人卡吧?”
“你三四节在哪里上课?我等下过来接你?”
舍友们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王恬:“这不是你同乡师兄吧?”
王恬很擅长分辨南北方的口音,虽然三位舍友的普通话百分之八十的情况听不出口音,只是不注意的时候平翘舌不分,她们讲话时用喉咙发音,声音听起来绵软轻飘飘,这是南方人讲话的特质。
语音里的男声,虽然受情绪影响说话语调温柔气声多,但能听出来他利用共鸣腔,胸腔提供声音的厚度,口腔咬字清晰,是浓郁醇厚的意式浓缩加了薄荷气泡水的奇妙组合。
宋思遥咽下肠粉,摇头。
“他是我社团的师兄,深市人。不过我不知道他祖籍哪里的,有可能跟你是老乡呢,”宋思遥伸出拇指和食指示意,“你们比8的手势一样。”
王恬露出我猜得没错吧的表情,埋头抿了一口豆浆。
卢炜琦说:“听说他妈妈就是校园十大歌手的赞助商,星轨传媒的创始人周总。”
“好厉害!”宋思遥由衷肯定。
为一位女性拥有自己的名字而激动。
青岚源牧一半写着宋馥岚的名字,但是提起青岚源牧,大家只会想起何青云,就连宋馥岚以个人名义捐款翻新一中的田径场,一中学子只记得是何青云出资,误以为是何青云为了掩盖宋思遥打人事件拿钱摆平。
宋思遥不厌其烦跟当着她面提起的同学解释——不是的,我妈妈宋馥岚也是一中校友,我还没入学她就已经跟学校签好捐赠协议和施工合同了。
但往往只会越描越黑,听话者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向宋思遥,宋思遥知道那是“原来你实验班的名额是这么来的”的眼神。
奈何文理分科后她的综合成绩在实验班确实不够看,她没法理直气壮用成绩打别人的脸。
她学会了沉默,或者附和这种论调。
那时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别人知道她随母姓后,第一反应赞扬何青云开明,尊重妻子,宋馥岚在一旁笑着附和。
在那之前宋思遥不理解,为什么十月怀胎,生了三个孩子的母亲,要为三分之一的冠名权表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