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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母女 一位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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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遥坐在橡胶地垫上,笑着摇头,“不是,你想哪里去了,不是男朋友。”
“哦?”宋馥岚手指敲击笔记本电脑键盘,输入拓普健康,“那你为什么想跟他合租?”
“因为这里地段合适,空间也够大,我打算将宿舍放不下的东西搬过来,将这里当成仓库和工作间,住还是在宿舍住。”
她打算国庆假期之后也买一辆电动车,假期过后她就可以正式忙起来,报名考驾照练车,教练的门店在东区外,她需要先骑电动车到教练的门店,教练再统一载学员到练车场练习。
有了电动车,水云涧两公里的距离根本不是问题,没课的时候她可以过去扒舞,不用过东区舞蹈房。她观察了一下粉丝量高的同类型博主,视频时长短,但是更新频率高,基本日更。而她只有高考完的暑假更新最频繁,开学后因为军训搁置了大半个月。
虽然已经意识到瓶颈,但这是她目前除了英语唯一擅长的东西,在找到新方向前,她想坚持下去。
能不能做好需要能力和运气的加持,但是能不能坚持做是态度的问题。
宋馥岚一开始是抱着批判的眼光输入拓普健康,看了官网后,宋馥岚心想青岚源牧的官网也该更新迭代一下了,现在用的还是老模板除了产品板块时常叫美工做新图换一下,不知道拓普健康的官网是公司内部团队维护还是外包给专业团体打理呢?
她复制了股票代码,登陆巨潮资讯网,输入代码翻看历史财报——利润表,资产负债表,营业收入除19,20年有短暂下滑,基本稳定增长。
搜索关联企业,以项维民为首的商业帝国和家庭结构脉络逐渐清晰——从九零年代初以拓普健康科技起源,逐渐扩展到智能健康物联网软件硬件领域。项维民眼光独到,九零年代末在海市买了两万平米的地盖科技创新园,是以机器人和智能装备为主导产业的智能制造园区,包含30层科创大厦,4栋研发办公楼及公寓、员工食堂、美术馆、咖啡厅等生活配套,由项维民妻子黄月棠担任法人。
从集团布局可观家庭的规划,近十年项致远的名字逐渐接棒、取代项维民,成熟的雄狮加入了捕猎队伍。而项星瀚的名字两年前首次跟黄月棠并列,他们共同成立了投资公司,主营科技企业孵化,租赁共享联合办公空间,专注于投资科技、健康两大领域,致力于发掘和培育创新和创业力量,稚嫩的雄狮被雌狮带领着共享父辈的劳动果实。
她看到了,代代传承,坚不可摧的山脉。
她的小狮子脱离狮群,走下丘陵,独自通过了千军万马走过的独木桥,和背靠高山的雄狮平等地相遇。
宋馥岚心尖震颤,羡慕之余,一股莫名的沮丧泛上来,她为自己没能成为足够高的高山托举她的小狮子而沮丧。
宋思遥勇敢无畏,见高山无惧。
但宋馥岚,一位母亲,见高山有愧。
“妈妈,”宋思遥提高了音量,手机那头眼睛长在笔记本屏幕的宋馥岚终于回过神,“有没有听到我说的?”
“嗯,听着呢。” 宋馥岚话题一转,“项星瀚妈妈是干什么的?”
这位没有出现在关联企业的女性是脱离狮群独自开疆拓土的雌狮还是被隐藏在集团脉络的一朵花?
她充满了好奇。
“啊?”宋思遥被问住了,“我怎么会知道他妈妈是干什么的?”
他们不过是一起吃过几顿饭的关系,只是频率有点高,军训结束后两个星期一起吃了三四顿饭,还在项星瀚住处吃火锅。
此刻她就坐在项星瀚改造的健身房里视频通话,她不能否认他们的关系确实比普通师兄妹更亲近些,但也不是能掏心窝聊肺腑之言的关系。
宋思遥的调研能力没有宋馥岚老练,她对项星瀚家庭的了解不过是暑假结束前搜索的拓普健康法人兼董事长项维民跟项星瀚一样罕见的姓氏,推断出他们是直系亲属,正在读大学的项星瀚不是高级牛马而是集团继承人。
她不了解项星瀚,正如项星瀚也不了解她。
他不会了解为什么宋思遥羡慕他是独生子,相比他拥有的财富,宋思遥更羡慕他能独享宠爱。独生子意味着他的成长每一步都是父母初次经历的,每一阶段都充满新鲜感。项星瀚宽慰她,你是父母第一个女儿,你的一切也是父母初次经历的。
宋思遥只苦笑,没有接话。
她怀着一丝丝微妙的心态问项星瀚:“你确定你是父母唯一的孩子吗?”
项星瀚语气平淡,说,“嗯,很确定,我爸很早就结扎了。”宋思遥明白她对项星瀚羡慕的根源是未谋面叔叔自堵的输J管,顿时对这位叔叔充满敬意。
“不用关心他妈妈是干什么的,”宋思遥说,“你们不用一起喝咖啡做Spa等我们约会,我只是想跟师兄合租而已。”
宋馥岚很爽快——“行,我明天过去一趟,帮你看看。”
她很好奇,这位有缘分的师兄长得有没有他们家的财报好看?
毕竟宋思遥从小就是颜控,交往过的男友都是非传统板正的小正太类型,浓眉大眼,美式前刺或者碎发狼尾。
周日上午,宋思遥和宋馥岚又造访了项星瀚的房子,项星瀚在小区门口迎接了她们。
他穿着相对正式的牛津纺衬衫,衬衫下摆细致地扎进黑色西裤里,如果不是他年轻帅气身材好,宋思遥会怀疑来接他们的是房产中介。
礼貌周到,笑容和煦,一边讲解小区周边配套一边领着他们往里面走,活生生一个受过专业培训的房产中介。
到小区门口人脸识别,他往后退两步,走出人行通道的小门摄像头才捕捉到他的脸,“从小区门口进入单元楼需要经过两道门禁,安全有保障。授权绑定app后,可以远程控制打开小区门和单元门,外卖员和快递员就能直接进单元楼。”
宋馥岚点点头,对周边配套还算满意。
“两梯四户,高峰期也不需要等电梯。”项星瀚按下17楼,侧身站着,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
宋思遥和宋馥岚同时看了眼电梯楼层,相视一笑。昨天跟时安进电梯宋思遥还没注意到楼层的特殊,但是跟宋馥岚一对视,母女的默契秒懂对方的点——做生意的人多少有点迷信,七上八下,所以选楼层会选带7的数字,意味着步步高升。
进了门,宋馥岚一半的时间观察房子,一半的时间观察项星瀚。
她给房子打7分,项星瀚打8分。
项星瀚也知道宋馥岚在观察他,他在偷偷观察她观察他的反应,他没想到在八字还没一撇的情况下先见了宋思遥的妈妈,说不紧张是假的。
“听师妹说,她的需求是租个房间放置杂物,这里空间够大,可以容纳她的衣物和拍摄的设备,”项星瀚推开次卧浴室的玻璃推拉门,干湿分离的浴室一览无余,“次卧有独立卫浴,确保了隐私性。”
宋馥岚站在宋思遥前面,问:“租金多少来着?”
宋思遥在她背后竖起三根手指,拇指食指和中指,朝项星瀚挑眉暗示,她没想到宋馥岚会当面问项星瀚租金的事,视频电话时她已经虚报成8000。
项星瀚视线短暂停留在宋思遥的手势,拢了拢眉解读信号,瞬间心领神会。
他说:“3000。”
3000你个头!
宋思遥气得在宋馥岚背后隔着空气挥动拳头捶他,三岁小孩都知道三根手指代表八。
“3000?”宋馥岚尾调上扬,轻笑一声,短促的戛然而止的气息从胸腔发出,是宋馥岚每次发现宋思遥小伎俩时了然的笑,宋思遥赶紧补救,伸出两只手,一只手比五,一只手比三,不停用唇语告诉他——八,八,八!
项星瀚视线略过眼神似笑非笑的宋馥岚,定格在宋思遥双手,和气急败坏叭叭叭樱桃粉的唇上,这次他百分百确定宋思遥想要传达的数字是“8”。
同样,他也百分之百确定宋馥岚已经识破了他们的密谋。
他好像……
必须要得罪一个人。
得罪宋思遥?
还是得罪只有一面之缘的宋馥岚,也就是宋思遥的亲生母亲?
“不好意思,刚刚说错了。”项星瀚硬着头皮说,“是八千。”
宋馥岚回头,将背后打暗号的宋思遥抓个正着,宋思遥装作漫不经心地将一手比五,一手比三的双手放到脸颊,摸了摸脸,带着一点点初秋的凉意,她在宋馥岚面前已经做到被拆穿了也脸不红心不跳的厚脸皮,扭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八千还算合理,”宋馥岚小粗跟单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她走向心虚的宋思遥,话却是对同样心虚的项星瀚说的,“如果是三千,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了。”
项星瀚瞬间脸上泛起淡红。
宋思遥看向因为她而窘迫的项星瀚,愧疚不已,在大学生群体中沉稳干练的人,在多了30年人生阅历的宋馥岚面前,也只是小孩一个。
在宋思遥的印象中,宋馥岚很少穿高跟鞋,穿裙子时她会穿薄底单鞋,或者带一点点小粗跟的单鞋,她很少穿超过3cm的鞋跟,一方面是为了开车,另一方面是为了迁就何青云的身高。何青云年轻时175,宋馥岚171,但她对外报只有169,不像宋思遥只有169对外报170。
宋馥岚身材高挑,阅人无数,总是轻易就看穿宋思遥的小把戏,但她不会让宋思遥难堪,也不会批评她的小聪明,她只会说下次装得像一点。宋思遥对成熟女性的模板理解来自宋馥岚,以为只要长大了就会自动解锁跟宋馥岚一样敏锐的洞察能力和处理事情的能力,穿着平底鞋开车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宋馥岚转过身,向后退一步,三人成三角形排开,她同时看着两人,问:“方便看一下原来的租赁合同吗?”
项星瀚看着宋思遥,沉默了十几秒。
宋思遥低着头看自己的鞋面,将烂摊子留给社会化程度更高的人,没有给他任何暗示。
他礼貌微笑,说没问题。
宋馥岚接过项星瀚的手机,查看电子合同,蓦地笑了一声,“你还挺有头脑。”
是赞赏的笑,不是嘲讽。
15000的房子,次卧租8000,虽然她已经知道宋思遥报的价格虚高,但以她对宋思遥的了解,狮子只敢开小口,应该是原价6500-7000,难为项星瀚陪她演戏。
不过作为过来人,她还挺喜欢看小朋友们在她面前演一眼就能被拆穿的小把戏,用稚嫩的狡猾讨要点无伤大雅的东西,也是一种善意,因为她掌握着主动权。
她识破,她自愿给予。
在尔虞我诈的丛林,老谋深算和老谋深算的过招,才真正令人身心俱疲。
她识破,她不能拆穿。
她清楚知道自己被掠夺却不能言语。
项星瀚尝试挽回颜面:“我跟师妹口头协议过,这个价格包括物业费和水电费,而且以后我负责公共区域的卫生,还承担公共区域的日用品支出。”
有吗?有口头协议过吗?
宋思遥佩服项星瀚张口就来的能力,貌似比她更胜一筹。
“听起来挺划算的。”宋馥岚点点头,见项星瀚小朋友恢复了自信的样子,忍不住逗他,“这个价格是指?”
项星瀚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只一瞬,他说服了自己,眼神坚定地说:“八千。”
宋馥岚笑。
“行,八千包括物业费和水电费,还有公共区域的卫生,到时记得写进合同里。”
宋馥岚没有直接签合同,她争取到更有利的条件,开始货比三家。
来之前她做了攻略,水云涧户型为三房到四房,月租金区间一万到一万八浮动,她预约了业主看整租的三房,将租金从一万二砍到一万一,物业费减免两个月。
依旧没有签合同。
宋思遥有点不好意思。
宋馥岚每次都表现得好像下一秒就拍板定下来的样子争取更有利的条件,但当对方真的同意了,却说我们再看看。
“我还以为你会定最后那家。”走出小区门口,宋思遥心里空落落,她以为今天会敲定下来,没想到白跑了一趟,宋馥岚也白白从江城开了一个小时车过来。
“我把最终决定权交给你。”宋馥岚说,“你更喜欢哪一家?”
“我吗?”宋思遥认真回想了一下,还是最喜欢项星瀚那套房子的装修风格,满足她的需求,性价比最高,她不需要整租三房,浪费空间。
宋馥岚打开驾驶座车门,宋思遥敏捷地钻进副驾驶,看着宋馥岚说,“我觉得师兄那套性价比最高。”
宋馥岚难得地对宋思遥一脸严肃。
“遥遥,虽然你有两个哥哥,但我也是第一次做一个女孩子的妈妈,我时常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我既担心你会成为活在空中楼阁的小公主,也担心我的教育方式会令你过于务实不敢去拥有最好的东西。”
“我很遗憾听到你说想跟项星瀚合租是因为性价比最高,而不是你对他产生了好奇。”
宋思遥辩驳:“不是的,那套装修最满足我的需求。”
“我知道,性价比高,装修满足你的需求,很合适对吧?”她将「合适」两个字讲得更重,轻叹了口气,“但是你值得拥有不止合适的东西。”
“妈妈,你说的我都理解。”宋思遥隐约明白宋馥岚想要她领悟的东西,但她不知道怎样表达让她宽心。
“我会给你批一万五的租房预算,跟生活费一起发,交由你自己做决定。”
“谢谢妈妈!”宋思遥从副驾驶起身,感激地狂亲她的金主妈妈的脸颊,宋馥岚被逗笑,思绪也被打乱。
“跟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合租有风险……”
宋思遥打断她的话,“我也是血气方刚的女孩子,我会保护好自己,而且师兄看起来人挺好的。”
“你又不是没吃过男女力量悬殊的亏。”宋馥岚扬手要敲宋思遥的头,宋思遥连忙往车门处躲,抬起手拦着。
宋馥岚收回手。
“只有你对他产生了好奇,你们的风险才是对等的。”
不对,也不是对等的。女生承担的风险总归更大些。
哎,养女儿真的是费心神。
“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毕竟是脐带连接共享呼吸心跳十个月的关系,母女的默契就是不需要百分百的表达,就已经明白彼此的心意。
“就是只有我也喜欢师兄,想要深入了解他才可以跟他合租,因为我也有利可图,不然不可以随便跟一个男生合租,对吧?”
我的宝贝女儿,不是这样的。你们的风险不是对等的,即使喜欢一个人也不能直接跟他合租,不要过早进入他的体系,那些旁根错节的东西会慢慢将你吞没,即使是鲜活张扬的宋思遥也会被吞没,变成住在项星瀚房子里的那个漂亮女生。
宋馥岚眉头轻蹙,没有说出口。
她总是鼓励宋思遥多去尝试,除了危及人身安全外没有什么是明令禁止的,像开着辅助驾驶时把握着方向盘一样,她也适度把握着宋思遥的抉择——她让宋思遥自主决定,在高速上凭积累的算法模型自主变道,按设定的速度飞驰,她信任宋思遥,即使前方100米有障碍物,也不急着踩下刹车夺走控制权。
她奋力托举的女儿,就是集合了她往年累积数据算法更精准的车,她没有理由不信任一个版本更新迭代的自己。
封闭的车厢,将一切都隔绝在车外,在这里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她们。
她看着她珍贵、漂亮的女儿,从婴幼儿时期就被称赞“标青”的精致五官,极少有人用“可爱”形容宋思遥的长相,可爱是她性格的一部分——纯真善良,勇敢无畏,对一切充满好奇,热情慷慨,乐于分享……
她从小认为过分顺从会容易成为受害者,抗拒使用“孝顺”这个词语。宋馥岚转述朋友夸赞宋思遥体贴孝顺,宋思遥一脸正经纠正:“Mommy,love is love,无论是长辈对晚辈,还是晚辈对长辈,爱只有一种——让对方感觉到舒服。我不希望你用孝顺来形容我,这样我会担心有一天当我不顺从你的时候,你会怀疑我对你的爱。我没办法事事顺从你,但我时时刻刻都在爱你。”
内心柔软,懂得爱人的珍贵女儿,配得上世界上最宝贵的一切。她热情向相对弱势的群体分享,尽力捍卫小范围的公平,捍卫公平的人不应该只得到公平——她配得上独一无二的偏爱。
偏偏……
“我女儿真漂亮。”
宋思遥头转向驾驶座,笑露出牙齿,卖乖:“ Like mommy, like daughter.”
太阳有些晃眼,宋馥岚眼底发热,没有回应宋思遥的变相夸奖,她启动了引擎:“签合同之前给我看一下。”
宋思遥心中疑惑,但还是应了下来。
车窗外街景慢慢后退。
宋馥岚有很多东西想言传身教给宋思遥,以免她走弯路,唯独爱情和婚姻她没法给任何建议,她只能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但她很遗憾没能给宋思遥看到一个完美的爱情模板。
她点击音乐播放,在悠扬的歌声中,汽车驶离水云涧小区。
是Doris Day的 Que Sera Sera。
When I was just a little girl
当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
I asked my mother
我问妈妈
What will I be
我的未来是怎样的呢?
Will I be pretty, will I be rich
我会漂亮,我会富有吗?
Here's what she said to me
她是这样回答的
Que sera sera
世事不可强求
What will be will be
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