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愚人船，分裂（57） 躺平有道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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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机舱的内部结构终于显露，分上下多层，沿着钢架楼梯往深处走，仿佛走不到尽头的一座地宫。
然而眼下，这个好不容易发掘出来的新区域，正在变成一口巨大的井。
汹涌的海水从底层墙壁上被蚀穿的大洞向内喷发，不断进灌船舱。水位能见地持续上涨，漏水的洞口很快也被涌入的海水淹没。
梅雨然半个人已经蹚进水里，身后赶来的朱成刚拽住了她。
“别过去！堵不住的！！”朱成刚把她拖回上层。
“轮机长……”梅雨然直直望着那个洞，眼里满是不甘。
她顺着水流声跑下来时，变成蠕虫状的轮机长就趴在那个地方。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轮机长，等着同伴来的期间，轮机长突然蛀穿船体逃走，留下了这枚霍然的洞。
明明看到墙上的腐蚀痕迹了，上层仓板也有破洞，怎么偏偏没想到他能把外壳也腐蚀，哪怕在其他人来之前先尝试阻止他，也可能避免被立刻洞穿的危险，为什么自己什么也没做？
水流声那么早就听见了，甚至在潜水之前，王可追也听到了水流声。
她眼看着轮机长逃走，洞和漏水，不会早发生得那么早。
所以那个时候，副本就已经给予了提示。
在舵机舱深处开启之前，刘啸和穆遥鞋子上的痕迹，轮机长的失踪，流水声，都只是警告。轮机长就像在默默等着被他们发现，且在这一刻，舵机舱内的时间才开始转动。
窗口时间短暂到容不得半点犹豫。
可她犹豫了。
以为自己不怕牺牲，主动承担献祭风险的时候都没有迟疑过，哪怕亲眼见到变成一滩蠕动肉泥的轮机长，也没有曾经那么恐惧，甚至产生了一种终于有底了的安全感。
找到了，终于有办法了，只要——
只要等他们来就好了。
一阵恶寒骤然侵袭全身，梅雨然打了个冷颤。
期待着他人兜底的自己，和那些坐以待毙的人有什么区别？
水声震耳欲聋，两个人从楼梯间爬上暂时没有进水的上层船舱，推来舱内物品，丢进楼梯口尝试把通道封闭。
现在争取亡羊补牢，让水位上升得慢一点，说不定还有救。
“小梅！去上层看看还有没有能堵的东西！”朱成刚一趟趟跑着喊。
“好！”梅雨然快步上楼，垂在胸前的工牌被手臂碰到，掀起来甩在阶梯上，她看见上面的职务，头脑“嗡”地一震。
她忽然感到，也许自己的承担和牺牲，都是错的。
……
“机工长”。
从鬼船开启舵机舱，但进行“上升”后实际落点在人船，这个任务也可以获得身份奖励。
如果一开始执行上升任务的人是刘啸，以“事务长”身份在特定区域叠加新任务奖励，他就会成为新的“轮机长”。
那样即便轮机长逃走，船体漏水，以获得的职能也可以修复这个漏洞。
但现在，轮机长不在了，舵机舱从最深处开始逐渐被水淹没，连特定任务区域都要消失了，他们只获得了两个毫无用武之地的前置身份。
梅雨然，朱成刚和后赶到的刘啸合力堵住了楼梯通道，只能勉强让灌水的速度变慢。海水还会从杂物堆的缝隙中涌出，上涨到一定程度就会冲开堆积物。他们在每一层出口都进行了阻隔，可是这样也难说能坚持多久。
梅雨然目光暗淡，无比自责。
刘啸看见工牌比她还难受，悔得直抓着墙板撞脑门。
如果知道上去没有任何伤害还能回人船获取身份，当初冒险上去一趟怎么了？但是没有如果，不能预知，恐惧的代价就是一无所获。
“还能潜水下去堵洞吗？”詹大宇对既成事实不关心，只在乎有没有对策。
“潜水服密封圈已经不能用了。”常冉给这个想法判了死刑。
潜水服拉上来的时候爬满藤壶，就算没有开枪崩开密封圈，也不可能在不破坏潜水服的情况下把人弄出来，副本不准备让这个道具再进行一次超规格行动。
“那我们怎么办？”詹大宇吞口水。
这次的会议，除了留下朱成刚在宿舍里照看休息中的洛蕾，其他人都集中到了驾驶室。
王可追很久没说话了，他沿着长长的操控台踱了两三圈，留给其他人的只有一个单薄的背影，初见时亮眼粉发也在这几天的浪和雨里洗得发白。
刘啸等不起，先说出自己计划：“去鬼船，舵机舱两边都打通了，鬼船现在也能开动。”
U型船舱出现之后，鬼船的舵机舱内部依旧无法进入，驾驶室却发生了重大变化。
鬼船的舵盘能够转动了。
海图上，人船的位置也开始跟随鬼船的航行发生变化。
这就代表，如果人船沉没，他们还有第二个选择。
“距离人船沉没还有二十个小时，趁早把船开出渔区转移人员，两三天无食物和饮用水还能忍受，在这个期间逃出去就行。”刘啸给出可行的方案。
梅雨然觉得这个方案不够稳妥：“去鬼船，就有办法通关了吗？”
“某大佬不是说不只有一个解法吗？”刘啸若有所指。
常冉视线向他瞥去。
“咚”。
众人瞬间被这个声音引向操作台，王可追手里攥着酒瓶船，瓶底杵在台面上。
“不好意思，有点没控制住力道。”他提起酒瓶搓搓瓶底。
詹大宇冷汗都让他戳出来了，伸手一把夺过瓶子：“你拿着我都害怕，别手一滑弄碎了！”
“船长又有主意了？”刘啸从詹大宇手里接过瓶子。
“现在集齐了大管轮二管轮和三管轮。”王可追指着瓶中船，“要不要试试这个？”
他说着，举起了从洛蕾那里拿到的“大管轮”工牌。
“这个瓶子又没有卡槽，难道在甲板间舱的工作间里？”刘啸把自己的工牌往上面贴了贴，瓶子没有反应。
王可追掏出洛蕾的工牌，在脸旁扇扇风：“那就出发。”
……
甲板间舱工作间里可怜的八音盒兄弟，在之前大管轮的无差别攻击下被切碎成零件，东一块西一块。
“尸体没化，扔水槽没准能凑个捕捞量。”常冉视线搜索头部，准备收集。
“噫。”刘啸小心地躲着尸块。
王可追走向桌子，放酒瓶船的支架前真的出现了三个卡槽。
大管轮，二管轮，三管轮。
三张工牌就位，酒瓶船里的小模型扭动，变形，翻转。
船突然跟着模型的变化剧烈抖动起来，机器船壳与龙骨发出巨大的轰鸣，仿佛即将和瓶中船一起扭曲解体。
“没弄错吗？！”刘啸贴紧墙壁，“要不要把工牌拿出来！”
“不着急，再等等。”王可追躲进工作台下，防止被摇掉的东西砸到，一边对外通知，“当前的震动是我们在进行操作，不要恐慌。”
常冉岔开腿稳得像钉在地上，始终牢牢盯着酒瓶船。
待到瓶中的转换终于停止，渔人号的震动也随之稳定。
船模，变成了一只折好的千纸鹤。
王可追小心地双手捧起架子上的酒瓶，纸鹤不受任何支撑地悬在空瓶中。
“我知道怎么上岸了。”他瞳孔里的倒影翩翩飞舞。
……
缺了一只耳朵的男人向走廊中探了探头，缩回去锁上宿舍房间门。
屋里聚集着剩余的大部分玩家，一共六人，周权也苦着脸坐在地上。
“那俩女的不来了？”有人问道。
“一个已经疯了，另一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不来就不来吧。”缺耳朵的说。
“刚才的广播都听到了吧？他们又在‘操作’。”老玩家搓着手里卷刃的杀鱼刀冷笑，话里话外讽刺意味十足。
“还操作什么？船都干漏了！刚才多热闹啊！要不是我听到动静跟着下去看了一眼，说不定等船沉了他们都不会告诉我们！”
“就说他们靠不住！必须把线索和道具都弄到咱们手里！”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们在前期的参与度太低，即便在事后自己总结推测出了部分谜题的答案，对具体细节也是一知半解。更何况重要道具没一个在他们手上，想要弄过来，从哪一个动手，怎么不会被反杀，谁也拿不出个方案。
“你不是第二个副本了吗？你就没有什么主意？”他们把期待指向了那名所谓的“老玩家”。
“我之前的策略就是按兵不动，等到大佬通关把我带出去。”那个人也不否认自己的无能，“算我运气好，上个副本遇到的都是大善人，让我蹭着了。谁知道这回遇到的都是什么狗东西。”
他把那把钝刀塞进靴子，为自己申辩：“我们都一样啊，普通人想活着就要小心谨慎，前面他们去冒险，我们躺着，难道不舒服吗？这个策略有问题吗？”
其他人也是这么做的，当然没脸否认他的观点。
“可是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呀。”有人绝望地说回来。
“当然不能了！”老玩家压低声音，咬字却极重，“我现在不是没有对策，是不确定你们值不值得信任。如果现在有人要出去告密，怎么办？我们马上就会被他们全都干掉！”
“杀了他……杀！”角落里有个人突然跳起来。
他前面的周权抖得筛子一样，缩紧了双腿。
“冷静，冷静。”老玩家控场，“我不需要杀人来证明什么，只要你们想清楚，咱们就是铁板一块。你们想想，鼓点声出来的时候，王可追干了什么？他把他们那几个人全叫到鬼船上去了。”
旁边一人接话：“鬼船是安全的！可是他最后才让咱们上鬼船！”
“我们的命从来都是排在他们后面的！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从一开始我们就是敌人，一旦出现危险就会把我们当做挡箭牌，这都已经证明了！”老玩家强调着，突然转头看向周权。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指向了他，周权的脖子缩到看不见，整个人像一只漏气的轮胎。
“周权你说，当时王可追让你干什么？”带头的老玩家问。
“他……他让我保护梅雨然。”周权不敢不吭声。
“你怎么保护？吃我们的东西你看得见吗？你保护她什么？”
“但是他确实是让我保护……”
“他让你保护的是，梅雨然不被我们怎么样！对吧！”
周权闭上了嘴，牙齿打颤带得腮帮子两边的肉都在抖。
他知道。
当时那个场面，万一别人以为王可追是丢下他们跑了，骚乱中很可能攻击还留在船舱中的梅雨然。他被留下的原因一开始就很清楚，只是他以为这件事只有自己和王可追他们清楚。
其他玩家看他的眼神带着疑惑和愤怒，他们也不是现在才知道。
只要鬼船避难结束，他们的危机解除，回头一想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个时候谁会跳出来指责那群人的决定了？他们活下来了，也需要靠着那些人再次活下去。
所以他们忍气吞声，想继续苟存。
“你当时没有选择，我们不会怪你的，你也被抛弃了，该明白我们的处境了吧？”老玩家握住周权的肩膀摇了摇他，“你不要再替他们卖命了，告诉我们，鼓点吞人的顺序到底是什么？”
周权用力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们就没跟你说过什么特别奇怪的要求吗？”
“没有啊……我不记得什么……等等……”
周权抓着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思考：“梅雨然为什么不会被吞？她没拿八音盒之前不是和咱们一样的吗？”
“想那个没有用，但是你提醒了我，你自己也醒醒吧。”老玩家拍了一把他的脸，“你也知道梅雨然不会死啊。那你保护她留下了，你要是死了呢？”
周权愣住。
“王可追说……我欠他一条命。”他磕磕绊绊地叨念。
“你还的时候还真想过要用命还给他吗？你是傻*吗？！”
周权被推倒，半天爬不起来。他趴在地上抽噎，身体却莫名其妙地不再抖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和所有这些人一样。
这里没有人能利用他垫命。
“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老玩家蹲在他面前，张开双手。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愚人船，分裂（5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