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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愚人船,海潮(58) 我愿意 ...


  •   “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

      一行人回到驾驶室,线索分享会还没说两句就成了辩论场。

      刘啸不愿意接受王可追的猜想:“‘岸’就是陆地,陆地才是‘岸’,不是什么……”

      王可追持保留意见:“船,就是‘岸’。”

      露出水面的部分才能被称为陆地。

      一部分在水下,一部分漂浮在水面上。全图上除了这艘船,再也没有任何露出在水面的部分。

      而潜水期间已经发现,海岭也是船骸堆积而成,假如海水退去,露出的“陆地”依然由船构成。

      但他们身在船上的期间,没有任何npc和提示信息暗示假设过他们正处于陆地。因此可以假定所处的渔人号空间依然被认定为“船”。

      让他们所在的船,物理接触另一条船,才能算作“靠岸”。

      航海日志上对于两条船的交互示意没出现重大转变,只要有一方开船,对称航行的规则依然保持原样。

      “目前有几种情况。”王可追张开手指。

      开人船靠鬼船,或者开鬼船靠人船。

      第一天捕捞结束后的清晨,他看到了另一条船的船影。海图上两条船只航行方向不同,加上酒瓶船和大管轮对另一条船的说法,确实存在各自独立的阴阳两条船。

      在此假设下,也可以不单开一艘船,而是两条船各自有人开,再撞到一起。

      这样做的风险很大,船体损伤难以避免。况且,不能确定两条船上的人都算上岸,还是两边都不算。

      只有一方算,如果另一条船上的人不能转移,则会成为牺牲品。如果两方都不算,他们轻则失去换船另找出路的机会,危机加剧,重则当场同归于尽。

      而且这个方案的前提也有不确定性,双船能否物理相接,接近之后会不会自动交互。

      如果交互了,至少在之前的经验里,交互不算靠岸。

      “下一个,海水退潮。”王可追弯曲手指。

      等潮退后海岭露出海面,随便开哪个船靠在海岭上,从字面意义和实际意义上,都最有可能被规则认证为“靠岸”。

      但要触发退潮一百多米高差,需要等渔区出现,或者把船开到正出现在海岭位置的渔区内。

      等待的过程风险也不小,如果运气不好,在海岭上方等渔区一等几天,万一遇到其他突发状况如何应对?

      要是主动开去渔区,稍远就要航行数小时。到的时候渔区刚好消失了,触发鼓点吞人又要来一轮八音盒,筋疲力竭的他们还能扛住吗?

      王可追再按下一根手指:“再有,弃船,游到阴阳任意一条船上。”

      这个解法像说出来凑数用的,跳船最可能的结果是死在海里。或者,玩家们本身就被副本判为和船是共同体。船不靠岸,只有人靠船,不算数。

      他把选项摆出来,任君挑选。

      “我感觉你在排除所有错误选项,这算什么知道怎么靠岸?”刘啸埋头演算潮汐表。

      “能不能别光猜,倒是给个能定下来的招儿。”詹大宇已经放弃思考。

      梅雨然举起手:“我有个想法。”

      “酒瓶里的模型变成纸鹤,鬼船的‘上升下沉’也有纸鹤,应该是相对照的。”

      “诺亚方舟的鸽子寻找到陆地,纸鹤可以当做和鸽子相似的意象。如果通过鸟落地的象征意义,来判断靠岸的方式。那样我认为,可追提出的选项中,只有一个可行。”

      “潮汐落差。”

      梅雨然郑重其事地说出她的推断。

      “只有这个,能对得上‘上升下沉’的意象。海面带着船只下落,海岭相对于船,高度上升。渔人号靠在到了其他船的残骸上,鸽子降落在陆地。”

      她继续推导:“潮汐和月亮有关,我们在之前的关卡已经见到过月亮。再精确一点,抵达螺旋终点的时候,那个渔区内,我们见到了月亮。但在这之前,之后的渔区,没开集鱼灯的时段,都没有见到月亮。”

      “可是虽然别的渔区没有见到月亮,落潮还是正常落了啊。”刘啸说出疑点。

      “那指向就更明确了,如果全图只有那一个点出月亮,但是所有渔区都落潮,不是更说明螺旋那个点的位置落潮情况会和其他地方不同吗?”梅雨然指出,“既然落潮靠岸是希望最大的选项,那就把停靠点首选在螺旋海岭终点,而且时间要卡在渔区覆盖那里的时候。”

      “你等等,我算一下潮汐时刻。”刘啸扯下一张稿纸,“潮汐表是固定的,就能通过水位变化逆推出来,什么时候渔区会改变位置,我们要等多久也就能确定了。”

      梅雨然拄着操作台回想自己推断的细节,视线缓缓转向王可追。

      王可追回望着她,保持沉默。

      驾驶室的门被敲响,众人看过去,洛蕾从窗口探出半张脸,朝他们挥挥手。

      詹大宇开了门,朱成刚背着洛蕾进来了:“小花和我都闲不住,来听听你们的高见。”

      “蕾蕾,还疼不疼?”梅雨然上前接过洛蕾。

      “没有之前那么疼了。”洛蕾双脚踩住地面,靠在她身上,“看,我在平地上能走!”

      “爬楼梯还是不行。”朱成刚挠头笑道。

      梅雨然想扶着洛蕾去坐那把椅子,王可追突然抓住椅子推开,滑轮不慎卡住操作台边角,椅子翻倒在地上,“咣”一声重击,把正在演算的刘啸也惊得抬起了头。

      “不让坐就算了,不至于吧。”詹大宇感到莫名其妙。

      “抱歉,那椅子气泵坏了,”王可追抹了一把眼睛,露出疲惫的笑容,“坐的话可能会bong地弹上天呦。”

      他的状态很奇怪。

      一把椅子而已,没有人为这点小事违抗船长。

      常冉一直蹲在边上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椅子倒在面前,他也只稍微抬了一下眼皮。

      梅雨然在给洛蕾和朱成刚讲他们关于海图的发现,洛蕾听得聚精会神。

      “渔区出现的时候,瞬间落潮一百多米?”洛蕾惊讶,“那我们为什么没有飞起来?”

      “船是被水托着的呀,海面降落,船当然也会跟着一起下去的。”梅雨然用手势给她比划。

      王可追突然看向铜板航海图。

      为什么大管轮要说酒瓶船里的渔人号在“另一个世界”?

      两条船都存在,但它们存在在不同的世界,所以除了特殊交互机制下,即便彼此相见,也无法相遇。

      如同隔着透明的玻璃。

      “我出去一下。”他快步穿过驾驶室。

      常冉低垂着眼帘,睫毛抖抖,裹上工服继续休息:“别走太远。”

      “就在门口。”王可追开门出去。

      “王哥怎么了?”洛蕾望向窗口,那撇粉色停住不动。

      刘啸忙着打草稿,不忘讽刺两句:“双标狗,总说我藏这藏那,他才是藏得最多的。”

      梅雨然注视着窗外良久。

      ……

      听到开门声,王可追回了一下头,继续趴在栏杆上。

      “发现哪里不对吗?”梅雨然合上门,并排靠在他旁边。

      这样的对话似曾相识,仿佛回到落日的船舷边。

      “很不对,”王可追托住脸,“我怀疑我们一直以来的思路都错了,但步骤似乎是对的。我不敢说,如果这个时候还提出新的想法,把你们都带偏了怎么办?”

      梅雨然反应平静,声线柔软温和:“我正好也有不一样的想法,你可以说一半,我听听是不是所见略同。”

      王可追转过脸对着她:“如果不是诺亚方舟?如果,也不是尤利西斯和塞壬?不只是‘愚人船’?”

      说完他立刻推翻自己的论调:“不对,你不要管我说什么,你原本怎么想,不要因为我说可以有别的想法就做出改变。不对,还是不对!”

      他在和自己打架。

      “你需要去外面淋个雨吗?”梅雨然真诚地建议,“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

      王可追趴在栏杆上大头朝下,发丝左右甩了甩。

      他短促地叹气,把头抬起来:“说不说,不是逃避结果,我在逃避责任。”

      梅雨然听得懂他的意思:“你怕说出来,我们会误判做出错误的选择吗?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个判断和选择,是对还是错?”

      “因为不知道,所以……”

      “那我和你说说我的‘不一样’的想法吧。”

      梅雨然交叉双手,望着舵楼窄小窗口外的海面:“纸鹤,鸟,让我想到了另一个古希腊传说。伊卡洛斯坠海。”

      “伟大的工匠代达洛斯,建造了困住食人怪物米诺陶诺斯的迷宫,后来,他却帮英雄忒修斯用线团进入迷宫杀死了米诺陶诺斯,因此触怒了怪物的父亲,米诺斯国王。”

      “于是米诺斯下令,将代达洛斯和他的儿子伊卡洛斯关在迷宫里,代达洛斯用蜡和羽毛制造了翅膀,让自己和儿子飞出囚禁他们的海岛。”

      “可是,伊卡洛斯在飞行的途中被太阳吸引,飞得越来越高……”

      梅雨然讲着故事,目光也渐渐向上飘去。

      “太阳的温度融化了翅膀上的蜡,伊卡洛斯从空中坠落,淹死在大海的波涛下。”

      她的视线直直地坠向王可追,目光碰撞在一起。

      “你现在就像追逐太阳的伊卡洛斯。”

      王可追托着头,转眼盯着漂浮在栏杆外的蓄电池:“我以为你要说,冷库的迷宫,还有忒修斯之船。”

      “那些你能想到的就不用说了。”梅雨然发现他在回避,“如果你一直想着寻求和验证太遥远的东西,就会困在当下。”

      王可追把注意从电量上挪开:“你应该能成为哲学家。”

      “离开这儿我就去修哲学,把你的地址告诉我,我要感谢发掘了我天赋的伯乐。”

      梅雨然说笑着,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怎么了?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神秘身份?”

      王可追扣住嘴小声说:“有,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其实我是系统的内部监控,你们都走了我也不会离开副本,永远盯着你们。盯——”

      梅雨然无奈:“要是真的还好呢,我也蹭上系统关系户了。”

      她黯然低下头。

      “说那些,只是觉得有点遗憾。穆姐到最后,我也不知道她来自哪里,做什么工作,有没有自己的家,她还有未了的心愿吗?”

      “如果她不是被入库,而是变成了鬼魂的话,或许她会像朱成刚那样替换回来,继续活下去吗?”

      她忽然感到愧疚,驳斥了自己的想法:“不,穆姐肯定不想被换回来,才坚定了那样的选择吧?如果是我,我不希望任何人替我去死。”

      “那你希望别人尊重你的意愿,还是坚持他们自己的想法呢?”王可追问道。

      “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像是在说如果我死了,你会把我换回来。”

      “会,我会用我自己去换你回来。”

      梅雨然怔怔地望着他:“这次是跑火车,还是说真的?”

      王可追很笃定地掰手指:“真的,一,你真不好奇变鬼魂以后的感觉吗?朱成刚没记忆可能是复活被洗了,变鬼也有可能会变成下一个愚人船的npc呢?他们变鬼都会想回来,说不定还有意识?二,换的如果是你,我会比较心甘情愿,冒第一点的险也就值得了。三……”

      “打住,我希望你尊重的我意愿,好吗?”梅雨然打断他的激情分析。

      “嘶。”王可追一脸可惜。

      “你好像真的在期待谁给你这个机会?”梅雨然在他身上找回了久违的嫌弃。

      王可追两个嘴角朝上,笑成月牙。

      “等等,你别这样。我们说回伊卡洛斯……”梅雨然好像被这家伙绕来绕去,忘了自己最初所担心的,那件隐约感到不对的事。

      “不是已经说完了吗?”王可追推开驾驶室的门,“感谢你安慰我,我现在除了烧得头像吊钟叮当响以外已经完全不难受了!”

      驾驶室里的人疑惑地看着他们走进来,刘啸从草纸堆里抬起头:“说了什么我们不能听的?”

      “我们在说如果变成不小心鬼魂了,要不要拿命换回来。”王可追溜去操作台边,找到蹲在那的常冉,“我说我会用自己的命换大花!可是大花不愿意。小暹罗,如果是我换你,你愿不愿意?”

      常冉眯得好好的,立即睁开眼睛:“说话算话?”

      “小冉!”梅雨然现在听不进去玩笑。

      “那你换我呢?”王可追趴在操作台上。

      常冉:“做梦。”
      王可追:“成交!”

      “这合同太黑了吧?”刘啸戳断铅笔。

      王可追笑得肩膀直抖,垂下头凑向常冉耳边小声说:“我刚才想好了,有点事拜托你,还可以吗?”

      “需要两只手?”常冉扫了扫左肩。

      “一只也够。”

      那就是还要动手。

      “在哪干?”常冉推开他的头起身。

      “挑个安静点的地方吧。”王可追说着,留意到他的领口,灰白发丝下隐约闪过鳞片的光泽。

      常冉发现他的视线,拉起后颈的衣领,走出了驾驶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愚人船,海潮(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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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61-65章修改完毕!这次大修时间有点长,主要是人物塑造上的问题,之前急着走剧情,很多情节点出现了人物行动言语偏离的情况,修完终于回到正轨了。感谢等我到现在的亲爱的读者宝宝们,我爱你们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