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名角色 天意罢了， ...
-
李照凌看他表情，没说什么，只是将食盒打开，从一层层的托盘中取出十一道菜，还有底部一整层的饭。
玲琅满目的菜色摆满桌面，但沈辜一动就疼，又不愿叫李照凌扶他，只收回视线。
李照凌摆好餐具，失笑看过去，方才还垂涎若渴的人，现下又面无表情，仿佛饿肚子的不是他。
他将对方从床上轻轻抱起，来到桌前坐下。
沈辜只觉坐着的腿面上有烧铁在烙。
分明这人修行的是冰系剑法，怎么会这样。
很快，他意识到什么，将筷子一撂，怒道：“放开我，我自己能坐。”
李照凌充耳不闻，夹着一块沾满汤汁的肉，递到沈辜唇边。
沈辜还想发作，但酸溜溜的醋香已然钻进他鼻息中，于是他张了张嘴，那块肉果然送入口中。
入口酸甜合宜，肉质鲜嫩多汁。
很好吃。
饥肠辘辘的胃在叫嚷。
可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境遇，强装镇静道：“我不吃了。”
李照凌觉着好笑，顺毛捋了两把，说：“那你自己吃。”
言落，他拽过身侧另一张圆凳，将沈辜放了上去，确认他坐稳了，才松开手。
沈辜立刻开动。
吃过饭，有院子里原本的仆从来撤下碗筷。
李照凌抬手抱起沈辜回到柔软床铺里，掌中膝弯下的皮肤，透过一层轻薄单衣传来暖意，他撩开衣摆动手捏了捏腿肚，全然放松的状态，柔软又顺滑，像极了一触生温的暖玉。
回到床上，沈辜侧身缓慢躺下，尽量避免牵扯到伤口。
那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
全靠李照凌的丹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若说有什么想法，他的第一反应是庆幸。
坠落悬崖之际，他已心存死志，不然也不会放任自己顺流而下几十公里。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感激他，都是天意罢了。
天道叫他活下来，那么天道也必然知晓，他会将楚曜天斩于剑下。
李照凌瞧着沈辜直愣愣望着床顶，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他竟品出些感叹命运的味道。
他轻笑一声，道：“在想什么？”
沈辜也许是想起了李照凌的那点好，难得没有呛声，说：“在想仇人。”
李照凌：“楚曜天？”
“对。”沈辜应了一声，看向对方纤尘不染的白袍一角，蹙眉问：“你是李照凌，那你可见过丹田被毁之人，该如何重新修炼？”
李照凌不语，朝他伸出手。
沈辜盯着那只指节分明的手，缓慢搭上去。
李照凌扣住掌心，十指抓握。
刹那间，一股寒凉的灵气自掌心渗透进四肢百骸，他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要被冻透。
那是直击魂魄的凛冽风雪寒意。
他急忙想要抽出手挣脱，下一刻，他小腹损毁的丹田一痛，急忙蜷缩身体用另一只手捂住。
“痛……”
李照凌松开他，那股疼痛立马消散。
“我刚刚在你体内输送灵力，你可感觉到有停留聚集？”
沈辜愣了愣，灵力消散的那刻，他发觉重新来可能要比他预想中更为艰难。
“没有了。”
凡人尚且能留住一丝灵气，感受气感，为迈入仙门做好。
而李照凌刚刚输送进他体内灵气，全部在他丹田处，烟消云散。
他恐怕是，再难重新来过。
可他不甘心，凭什么，仇人尚且存活于世，他却苟延残喘。
李照凌松开握住他的手，坐到床边轻声问：“伤口很疼吗？”
沈辜满心惆怅，闻言动了动身体，说：“不疼。”
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不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李照凌：“你先养伤，我们回凌云山这一路走人间，不御剑。”
沈辜神色古怪：“我又不是病入膏肓。”
李照凌盯着他，不说话。
沈辜被看得心虚，道：“这点伤，很快就好了。”
但很快又开始懊恼，自己伤好不好关他什么事。
———
三日后，清晨。
沈辜从床上起来。
这几天伤好了大半，除却有些手脚沉重，不似从前。
他侧过头一看，发觉身侧已经空了。
起身穿衣。
李照凌一早便出门朝青山派而去，论剑大比在即，今日是第一场。
抵达山门后，守门的仙童看了看通行牌碟，唤来仙鹤。
李照凌抬手示意不用，御剑而起。
青山派不愧为仙道之首，殿宇楼阁，雕梁画柱。
白玉砖石处绵延至群山，光线下泛着耀眼夺目的光。
地面下有无数成群结队的修仙弟子同他朝一个方向前行。
论剑台。
李照凌落地后，封月剑归鞘。
冰冷的剑意自他周身缓慢收拢，最终回温。
在场几人无不错愕盯着他。
有人认出他来，上前拱手作揖道：“想比这位便是李照凌，李仙长了吧？”
李照凌低低嗯了一声。
这人未待他发话，主动介绍起自己。
“晚辈天雨阁栩冬，见过李前辈。”
李照凌一听这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好像是原书中某个遗世独立的门派，但他突然想起前几天遇到的那位粉衣仙子，便问道：“栩棠是？”
栩冬一顿，语气古怪，道：“是舍妹，她…您见过她？”
李照凌瞧他脸色骤然一变，不明所以，问：“怎么？”
栩冬四下看了看，带着他往论剑台上方的亭子中去。
待两人站定，栩冬道：“她已失踪多年，敢问前辈是在何处见过她的。”
李照凌也是一愣，栩棠明显是来参加论剑大会的，还同其他门派起了争执，竟不是同她这位兄长一起来的吗。
而且那日他与栩棠距离很近，是活人，非其他。
他思忖一下，将那日发生的事原封不动讲与栩冬听。
栩冬听完笑了笑，说：“家妹性格的确如此，喜欢替女子出头。”
李照凌点点头，心中却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天雨阁，栩冬，失踪。
几个字联系起来，他忽然想起来了。
栩棠是原书中一笔带过的无名角色，文里好像只有一行字，提及栩冬一直在找寻她，并没有名字。
而前几天，他们刚刚碰面。
难道说……
正因为书中大结局了，所以“失踪的人”可以归来，而“无名之辈”也可以拥有姓名。
是了，他不是也救下了反派吗？
李照凌思索片刻，又道：“她那日说是来参加论剑大会的，过会儿可以找楚曜天问问参比名册。”
栩冬醍醐灌顶，道：“多谢前辈。”
李照凌并没有跟栩冬一并回去，而且思考起另一件事。
书中bug这么多，难保自己的身份不会有只字片语的纰漏。
为了安全着想，他得尽快带沈辜回凌云山。
论剑台是一块巨大的灵石雕刻而成，台上四平八稳，周边无半片遮挡，掉落台下便是输。
高台之上是一座四颗立柱支撑的亭子，地势高耸，能清晰看到论剑台上的场景，里面摆放着几张座椅，正是坐镇仙长的位置。
楚曜天代青山派掌门主持此次大比，所以位列首位，下方第二张座椅，便是李照凌。
他落座后朝台下看过去。
密密麻麻的人群矗立在台下，跃跃欲试。
楚曜天轻咳一声，声音带着点灵力，传进在场所有人耳中：“诸位，今日乃是青山派论剑大会第一日，抽签后，便开始今日第一场比试。”
他话落，同栩冬对视一瞬，栩冬点点头，旋即一副巨大的画卷法器在人前缓慢拉开。
李照凌只看一眼，便察觉门路。
参比之人自己观看时，画卷会显出突出的颜色，方便记忆，同时想看别人的，也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画卷展示过后，楚曜天道：“法器会悬挂于论剑台下东侧，败落之人名字会消失，直至最后，只余一人。”
台下众人目光随着画卷挪过去，目光灼热仿佛要将那画卷烧穿个洞。
这留下的最后一名，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
李照凌坐在位置上，看栩冬与刚刚离去时的期待表情略有不同，他略一思索，便知，那参比名册上，十有八九没有栩棠的名字。
抽签结束。
第一场比试正式开始，台下飞身出来两道身影，平稳落地，随后互相抱拳拱手。
道童点燃一炷香，两人开始。
李照凌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灵气环绕之景象，不由看得津津有味。
没过几场，就演变成了无趣。
于是他闭上眼睛，开始休憩。
楚曜天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底暗暗有些嫌弃，表面上的样子也懒得装，他想说这前辈何德何能，得天道首肯，渡下天劫，有此修为。
又比过两场后，楚曜天想起前几日讨厌蕴灵花被拒一事，心底没有来的生出几分懊恼。
楚曜天勾唇：“李前辈可是觉得乏味了？”
这话一出口，绕是栩冬也一惊，如今仙门百家佼佼者都在台下，这话可是得罪个遍。
他蹙眉看向楚曜天，摇了摇头，眼中布满不认可。
台下已经有修为不凡者听到这句话，在朝台上张望。
李照凌没睁眼，语气冰冷：“并未。”
楚曜天仿佛没看见，继续道：“那依前辈来看，此刻这二人谁能胜。”
台下这两人修为接近，又都是剑修，那一炷香已然快燃尽，然而却始终未出胜负。
李照凌忽然笑了，声音冷若寒霜：“守一意，破万阵，仙子会赢。”
字句穿透进每个人耳中，他们仿佛身处极北冰原，被寒风裹挟，刮入皮肉，从胸前穿膛而过。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这是位不出世的顶级剑修。
如何能感知不出台上两人的境况，哪还用看。
果然，不多时，那位道友败下阵来。
仙子胜。
栩冬也似乎才反应过来，刚刚的那股寒意不止是他，想来楚曜天也感知到了。
他朝对方看过去，就见对方面色不善。
可这全然怪不到李仙君头上，分明是他自讨没趣。
台下与栩冬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人。
心中暗暗腹诽起，这楚曜天何时变成这样，以前似乎一直是光风霁月的形象，而如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