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如今两人一组 底舱人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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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华倾泻而下，铺满空旷的甲板。
海风徐徐吹过，入夜的海面彻底陷入沉寂，方才还在发出响动的海鸟都收了翅膀，躲进遮风的阴影里休憩。
齐琪和苏世野一前一后坐着，听着海浪一遍遍拍打着船身，没有多余的言语，唯有两颗滚烫的心，隔着不远的距离，随着海浪沉浮。
当夜幕褪去，浓重的墨蓝天际一点点变浅，晨光破晓，慢慢照亮无垠海面。
前半夜惊心动魄的波折，外加吹了后半夜的海风，齐琪终究是没能扛住倦意，当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脑袋轻轻一歪，安稳倒在苏世野背后沉沉睡去。
晨起看日出的人不少，天光渐亮后，甲板上的人也慢慢多了。趁着人群尚未彻底喧闹起来，苏世野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往船舱走去。
齐琪窝在苏世野怀里，一路睡得极为安稳，浅色的唇角上扬，表情看起来很乖。苏世野垂下头瞥了一眼，猜他应该做了个好梦。
苏世野将齐琪安置在小隔间的床上，又贴心为他带好房门，这才带着林知和廖梦去吃早饭。
三人回来的时候还刻意放轻了动作，可没过多久，隔间的木门被拉开，齐琪慢慢走了出来。
“醒啦？先去洗漱吧。”林知贴心地帮他摆开外带的几个餐盒。
等齐琪简单收拾好坐下，林知将摆得整整齐齐的食盒，逐一推到他面前，温声向他介绍。
“买了虾饺、金丝糕、咸蛋黄包，还有海鲜粥什么的……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每样都带了点，你挑合口味的吃。”
精致的檀木食盒摆满桌面，盒盖一掀，袅袅热气裹着鲜香钻进鼻腔，瞬间勾动了胃里的食欲。
齐琪抿起唇角，轻声道谢：“都很喜欢，谢谢你，林知。”
林知笑了笑：“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廖梦从桌上挑出一个食盒，稳稳推到齐琪面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这道炸酥鱼是我的最爱，外酥里嫩，你快尝尝！”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歪着头问：“齐琪哥哥，老哥说你要去船上的医疗队帮忙？”
齐琪有些意外，没想到廖梦会知道这件事，转念一想，估计是苏世野早晨同他们说了。
“昨天底舱出了事，受伤的人应该不少，我是学医的，想去帮些忙。”
他握着白瓷汤匙，轻轻搅着碗里的海鲜粥，还有些别的担心：“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加入，我年纪小，又是出身暗岛……”
苏世野见他多夹了两筷子红豆糕，便将那盘食盒直接放在他手边：“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简短的一句话，却带着十分的笃定。齐琪听得一愣，连舀起粥的汤匙都忘了往嘴边送。
坐在旁边的林知和廖梦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弯起唇角。
廖梦在齐琪注意不到的角度，朝苏世野调皮地挑了挑眉，眼神充满揶揄。可苏世野压根不搭理她的小动作，只屈指点了点桌面，示意齐琪快吃饭。
齐琪这才回过神，乖乖拿起红豆糕，小口咬了起来。
早饭过后，齐琪在小隔间里收拾东西，苏世野则在外面，询问林知和廖梦接下来的安排。
林知有心帮忙，却也清楚自己的情况，现在船上混乱，他还是别再去添麻烦。
他直接摇了摇头，坦然道：“我这情况去了也只会添乱，帮不了齐琪什么，还是算了。”
廖梦原本还想着跟着去搭把手，可林知哥都不去，自己去了反倒像个多余的电灯泡，当即附和：“那我留下陪着林知哥。”
林知和廖梦相视一笑，往日里都是三人结伴，如今换成两人一组，倒也多了几分新鲜。
没一会儿，齐琪收拾完毕，拎着他的布包从隔间走了出来，一眼便看见等在门口的苏世野。
他慢慢走到苏世野身前，朝对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林知上前两步，又仔细叮嘱了一遍：“齐琪，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离苏世野太远，有事尽管让他帮你，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廖梦伸手扒着苏世野的胳膊，愣是在三人中间挤了个小位置，紧跟着操心：“你们忙完可要早点回来呀！我和林知哥等你们一起吃饭。”
他们相识不过几面，可林知与廖梦毫无保留的热心与真诚，像一股暖流，悄然淌入齐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齐琪仰起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苏世野，内心充满安定，浑身都像是被注入了无形的力量。
“知道了，你们两个出门也要多注意安全。”
应下两人的关心，齐琪便与苏世野并肩离去，两人高挑的身影渐渐没入狭长的走廊，一步步走远。
林知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眸光微微闪动。
他看见苏世野自然地接过齐琪手中的布包，侧身替他挡开拥挤的船客，齐琪则温顺靠在他身侧，亦步亦趋，跟着他挤入人海。
林知脑海中忽然闪过苏世野早晨说过的话——
齐琪是要去上西界上学的。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他心跳莫名加快，林知轻轻闭了闭眼，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从顶舱的房间下来，不过片刻，齐琪便再次站在了底舱的窄梯入口。
尽管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踏入这片熟悉的地方，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心头一沉，双眉紧蹙。
昨夜被炸开的舱壁只做了紧急修补，倒灌进来的海水也只是草草清扫，地板依旧存留着大片水痕，海水、血水、尘土与木屑混在一起，一脚踩上去又湿又黏。
船上的管事人员，显然只在乎船体能否正常航行，至于贫穷、脏乱的底舱之人，要如何熬过这余下的航程，压根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内。
原来驻守底舱的小管事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受了伤，还是被撤了职。
那张破旧的小木桌，被赶来的医疗队征用，成了临时的问诊台，桌旁就近铺着一排薄薄的棉垫，伤势较重的患者，就那么肩并肩躺在上面。
可就连这种最普通的棉垫，数量也是远远不够的。再往后的患者，身下垫着的就不再是棉毯，而是陈旧的防水布。
有的人为了能离问诊台更近，索性自己撕了衣服垫在地上，冰冷的污水很快浸透布料，一遍遍摩擦着尚未愈合的伤口。
密不透风的环境，空气浑浊压抑，呼吸间满是浓重的血锈和汗臭味，闷臭刺鼻，闻久了让人想吐。
齐琪收回目光，来不及再感慨更多，立刻从包里掏出两个纯棉纱巾，仔细给自己和苏世野戴好后，这才带着人往舱内深处走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连入口的环境都这么差，越往里走，情况只会更糟。
苏世野护在齐琪身侧，张开双臂，为他圈出一片安全的范围，两条浓眉紧紧皱着，几度想开口劝齐琪回去。
虽然他是心甘情愿陪着齐琪践行善意，可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差，他始终觉得，齐琪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去证明自己。
再不济，哪怕直接找船上的管事沟通，把伤患挪到顶舱的房间，又或是宽阔的甲板上，哪一样不比现在强？
这些话在喉咙里辗转翻滚，无数次到了嘴边，却又被齐琪眉眼间，那份明晃晃的认真和严肃压下。
此刻的齐琪早已无暇顾及其他，更没心思去考虑环境和苏世野的想法。
目之所及，伤者横七竖八地躺满地面，每个人都在痛苦呻吟，一声声、一遍遍，狠狠揪着他的心。
有人后背中了刀伤，为了避免扯到伤口，身下甚至连块垫布都没有，就这么趴在污臭发黑的地面上硬抗。
好几个骨折的伤患，全程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治疗。齐琪拿起他们放在手边的汤碗闻了闻……里面竟然只是最普通的驱寒暖身汤。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酸涩涌上心头，他不明白船上的人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底舱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正靠着柱子休息的白发大娘，看见齐琪端起了别人的药碗，误以为他没有，连忙将自己手里的碗递了过来。
“孩子，我这碗里还剩些，你快喝吧，船上给发的，说受伤的人喝了就能舒服点……”
大娘无私的善意，让齐琪心酸得想哭，可眼下伤者遍地，实在没时间再让他沉溺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一个蜷缩在地的小孩，慢慢沉下心来——
就从手边最近的伤者开始，能救一个是一个。
小孩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反折角度扭曲着，关节错位隆起，周遭的皮肤都开始淤肿发紫。
齐琪知道，那是错位的骨头顶在皮肉里才造成肿胀，孩子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嘴唇，没有一声哭闹。
他立刻取出银针，就着油灯的火苗快速燎过几遍，精准落在孩子手臂的几处关键穴位轻轻刺入。
待小朋友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这才一手托着肩膀，一手握住胳膊，顺着骨骼肌理顺势往下调整。
错位的骨骼一推、一拽，“咔嗒”两声脆响，伤处精准复位。齐琪动作利落，最后取出干净绷带，一一固定。
他也不富裕，无法提供更昂贵的丹药辅助，就连最后绑扎用的板子，都是直接从地上捡起来的舱壁碎木。
可即便如此，孩子的父母也是感激不已，双双跪倒在地就要给齐琪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感谢。
齐琪都还没说话，孩子的母亲尤嫌不够，又从腰上的暗袋里摸出一对银耳钉，拽着齐琪往他手里塞。
她没有别的，这是她身上仅剩的值钱物件。
齐琪将她举着的手又推了回去，没再多耽搁，直接转身看向下一个患者。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如今两人一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