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苏世野的让步 嗯，幸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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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靠在舱壁上的中年男人，腹部一道深长的刀伤狰狞外翻，破碎的衣料早已□□涸的黑血死死黏在皮肉上，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吸。
黝黑的肌肉块紧紧绷在一起，哪怕只是最轻微的挪动，都会让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齐琪屈膝蹲在他身前，指尖捏着几枚雪亮的银针，率先封住他周身几处关键大穴，暂缓痛苦。
他从包里取出一柄超薄银刀，凑到油灯上燎完，刀尖精准探入伤口，开始为男人剔除坏死发黑的皮肉。
白烟混着肉焦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弥漫开来。
男人死死攥紧拳头，将手腕狠狠咬在嘴里，剧痛席卷全身，喉咙深处是根本压抑不住地痛叫，脚跟无意识蹬着地面，整个人抖得厉害。
齐琪没有抬头看男人一眼，他的手法干脆，落刀精准沉稳，冷静到极致的眉眼，甚至显出一丝淡漠。
他要坚守的只有一个原则——
稳、准、快，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为伤者止损。
清创结束后，齐琪想了想，又从包里摸出一根尖细钢针，直接上手掰弯了，再次置于火上高温消毒。
待针头温度稍凉一些，又重新俯下身子，着手为男人缝合裂开的创口。
药草什么的不用想，他没有，也出不起。穷途末路的应急救治，唯有将就、再将就。
齐琪撕了一件干净的棉衣里布，层层裹住伤口后，最后简单包扎了个活结。
一口气处理完这处重伤，齐琪连汗都顾不上擦，收拾完自己还要用的东西，直接将视线挪到了旁边等候的人。
周围的人见他能治伤，一个接一个挤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将人围在中央，连条透气的缝隙都给没留下。
齐琪手上捏着针，正要为伤者施针，眼前的光线却越来越暗，直到连穴位都看不清楚了，这才疑惑抬头。
无数张脸凑在头顶，嘴巴鼓动不停，此起彼伏的哀求声混在一起，齐琪压根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恐慌与急切裹挟着众人的情绪，当场面越来越乱，甚至有人直接上手，准备拽走齐琪。
拥挤的力道层层叠加，齐琪一个没站稳，险些被他们推倒，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苏世野动了。
一道闪雷符骤然在半空炸响，银蓝电光转瞬即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趁着众人发愣的空档，一股沉凝的武势威压，沉沉笼罩全场。银白长剑出鞘，寒光破空，直接指向众人面门。
苏世野未伤一人，却足够震慑所有人。
苏世野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牢牢守在齐琪背后，将一切喧嚣与侵扰，尽数为他隔绝在外。
齐琪仰起头，明亮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定定瞧着高大的苏世野，满心都是依赖。
苏世野收了剑势，又为他擦去额角挂着的汗，安抚道：“没事了，继续。”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齐琪便不再需要顾虑任何事，敛下情绪，重新投入争分夺秒的救治之中。
救治从白昼到日暮，齐琪几乎没有片刻空闲。
苏世野始终守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一丝不苟对待每一位伤者，期间也劝过他几次注意休息，却都被齐琪拒绝。
苏世野知道他认真，便只能由着他不吃不喝，优先救治。
不过，要说齐琪的体质也没多强悍。
昨晚他本来就没有睡好，今天又在这么差的环境下耗费心神，整个人不过是在咬牙硬撑罢了。
当齐琪帮男人复位好扭伤的脚踝，直起身的刹那，只觉眼前发黑，双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苏世野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不舒服，在他摇晃的瞬间，就伸手接住了人。
苏世野揽着他，小心给他喂了几口温水，甘甜的清水入喉，齐琪涣散的眼神，这才恢复了些清明。
齐琪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勉强提起几分精神，刚刚站稳，便又打算奔向下一个伤患。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深可见骨的手臂刀伤，现在连血都流不出一滴，这种情况千万不能再拖……
这一次，苏世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直接上手攥住齐琪的胳膊，强大的力道不容齐琪挣脱。
苏世野的语气沉沉：“跟我上去吃饭，休息一会再下来。”
齐琪下意识摇头，双唇紧紧抿着，满脸都是不情愿。
苏世野懒得和他掰扯，表情十分冷酷：“别惹我生气。”
意识到苏世野态度的严肃，齐琪眼珠轻轻一转，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试着和他商量。
“就在这里吃行不行？你去帮我买。”
苏世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他的态度强势又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齐琪见状也不吭声了。
他默默耷拉下肩膀，垂着脑袋站在原地，这种无声的抗争持续了片刻，等齐琪再抬头的时候，苏世野依旧神色冷峻，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好吧。
齐琪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清楚自己已经触碰到了苏世野的底线，再僵持下去也只会让对方动怒。
他不再坚持，乖乖跟在苏世野身后，准备和他一起离开。
“小医生……”一道虚弱的女声忽然叫住了他。
“我带了些饼子，不晓得你吃得惯不？”
齐琪听见动静回头，说话的人，正是那个手臂带刀伤的女人。
女人的面色发青，干燥的嘴唇裂开了好几道血口，手臂上的伤口边缘已经泛起灰色。
她挪了下身子，想要从包里翻找烧饼，仅仅是抬了下胳膊，便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痛。
这种持续性的钝痛，从胳膊的伤口处涌上大脑，又顺着神经钻进心里，折磨得她精神恍惚。
方才漫长的等候里，她无数次想跟小医生开口求救，嘴巴张了又合，终究不敢。
她心里清楚，守在小医生身后的那个高大男人，不好惹。
没有办法，她只能靠着仅剩的意志力硬扛，眼看着就要排到自己，可小医生却要跟着那个男人离开。
女人慌张急了，直接狠狠拧了一把大腿，借着疼痛恢复了些精神，这才鼓起勇气开口。
翻找包裹时，女人受伤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地左右打摆，她还在纳闷，这条胳膊怎么不听使唤？
齐琪一眼便看出她的伤势加重，立刻取出银针，找准伤口周边的几处穴位，飞快落下数针，直接打断了女人近乎自虐的动作。
等扎完了针，齐琪这才想起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齐琪小心翼翼转过脸，一双清亮的眸子，就这么望着苏世野也不说话。
苏世野简直服了，最终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扭开了头。
齐琪瞬间读懂了他的让步，眼底一亮，立刻重拾干劲。
清创，缝合，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待一切处理妥当后，女人郑重递上一块用料扎实的烧饼，执意当作谢礼。
苏世野虽然松了口，脸色却依旧很臭。
齐琪不敢再挑战他的底线，连忙接过女人给的烧饼，跟着他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打算分食这块已经凉透的饼。
齐琪摘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纱巾，直到屁股挨上地板，僵了许久脊背，直接发出两声干巴巴的闷响。
积攒已久的腰背酸胀，瞬间席卷全身，有那么一刻，齐琪只觉得浑身筋骨都僵住了，连痛都不知道是哪里痛。
齐琪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小脸瞬间变得苦哈哈的。
苏世野看着他这副透支过度的模样，只能叹气。
他抬手替齐琪擦去脸颊的细汗，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腰背，边拍边催他先吃点东西。
苏世野明白齐琪骨子里的坚持与善良，也没再对这个凉透的饼发表什么看法，只取出早晨装好的热水，时不时喂他几口。
齐琪嘴里嚼着饼也不消停，不停和苏世野嘟囔着哪个人的伤势最重，可惜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精神力，话都还没说完，脑袋一歪，直接倒进苏世野的颈窝，沉沉睡了过去。
“……”
苏世野掰过他的下巴，将那半块烧饼从嘴里拿出来，又拿出干净的帕子，帮他擦去唇上的油渍。
他手上的力道不算轻，弄得齐琪连睡着了都在哼唧。
“哼什么，惯得你。”
狠话放完，苏世野还是揽过齐琪的腰，将人稳稳圈在怀里，让他睡得更安稳。
苏世野默默算着时间，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就轻声将人叫醒。
“我怎么睡着了……”齐琪懊恼极了。
他连忙从苏世野怀里爬起来，动作麻利地戴好纱巾，便准备奔赴新一轮的诊治。
苏世野跟在他的后面起身，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渐渐也理解了齐琪的坚持。
多处理一个伤患，就能多减轻一份痛苦。
多救治一个重伤，就能多挽救一条生命。
所以齐琪不想停，也不敢歇。
底舱看不到天空与阳光，苏世野仅靠医疗队的值班轮换，来确定昼夜的更迭。
饿了便啃一口凉饼，渴了便喝几口温水，累到极致就扑到苏世野的怀里歪一会。
齐琪就这样连轴转，一直坚持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此时他的眼皮重得如同灌了铅，持续不断的施针、耗损内劲，让他整条胳膊控制不住地发抖。
托了自己是修仙者的福，才能坚持这么久，若是寻常医者，怕是早已心力交瘁、昏厥倒地。
当齐琪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沉甸甸的额头埋进膝上，一动也不想再动。
“唔……伤势严重的病人，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的嗓音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疲惫。
苏世野蹲在他身前，轻声附和：“嗯，幸好有你。”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苏世野的让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