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每日都在离经叛道》石旦

6、第 6 章 你算什么东

　　“允明啊。”

　　主位上的妇人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瞪的一声响，“耍性子也该有个度。”

　　屋内众人瞬间噤声，只剩林嬷嬷清脆的巴掌声。

　　允明眼皮都没抬一下，单手将枝山拉了起来，半抱着将人扶到椅子上。

　　也是此刻，允明才发现，枝山的身体格外瘦弱，不似天生的纤细，而是刻意的单薄，整个人仿佛溺水般绵软。

　　允明面色如常，将自己那件藕粉色大襟衫盖在枝山身上，而后，她将手放在枝山肩膀上，按了下。

　　“静夫人。”
　　“看在父亲面子上，允明尊一句夫人。”

　　允明自顾自坐在枝山身侧，直视主位上的人：“铁打的顾府，流水的夫人。”

　　“纵然荣夫人当年诞下长姐时还是妾室，可，作为顾家第三任主母，您应当知道，长姐姓什么。”
　　“顾家大姑娘衣衫不整跪在前院，传出去，让满京城人笑话。”

　　那妇人并不直接反驳，只微微笑道：“妾身受老爷之托打理顾府，自是二位小姐的母亲，有些事……”

　　“我的母亲，是魏国公府嫡女，许乐之。”
　　允明懒得同她打太极，直截了当将话挑开。

　　“敢问静夫人，我朝哪户人家姓陆，可否请夫人明示。”
　　“否则，传回魏国公府，我祖母还需纳闷，这是哪户人家，来攀亲戚。”

　　陆静的脸上划过一抹怨毒，很快便消散了，可允明敏锐地注意到，她情绪的末端，飞快产生一丝自得，是那种有底盘的，充满嘲弄意味的眼神。

　　允明毫不掩饰，将陆静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虽已生育两个儿子，但脸颊饱满，眉眼温润，倒真像是高门大户从小娇养的千金小姐。

　　有意思。

　　“嫡姑娘严重了，只是大姑娘这教习先生是老爷亲自请的，如今出了这事……”

　　先前吵闹的妇人早已被林嬷嬷扇得神志不清，只剩下偶尔求饶的声响。

　　允明伸头，懒懒地瞥了一眼。

　　“啧。”
　　她嫌恶地捂住口鼻，摆了摆手，似是怕那女子浓重的香粉熏到自己。

　　林嬷嬷识趣地将人拉到允明面前，抬脚踹在那妇人膝盖窝，强迫她跪了下来。

　　“打量着蒙我呢，这京中有头有脸的教习先生我都见过，从未知晓还有这种人。”

　　林嬷嬷是教训人的好手，妇人脸颊早已高高肿起，却是半分皮都未破，只能隐隐看到下方紫色的瘀血。

　　那妇人哪见过这阵仗，见陆静不帮自己说话，急忙想辩解。

　　此时门外传来骚动，孙嬷嬷拽着一男子的胳膊，像拖猪似的将人提溜进来。

　　孙嬷嬷双手发力，将男子重重摔在地上，和那妇人凑对。

　　枝山显然是认得这男子，在他来的一瞬间，后背瞬间绷直，强迫自己做出防御。

　　“不解释下吗？”
　　允明收起簪子，玩味地看着这一切。

　　早先她便察觉了不对，吩咐孙嬷嬷排查附近的可疑人员，没想到还真的有惊喜。

　　陆静见事态闹大，只冷冷遣散无关下人，似乎铁了心不给允明说法。

　　“会试将至，礼部走不开，你父亲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说罢，陆静笑盈盈地看向枝山：“大姑娘是好孩子，断不会叫父亲为难，对不对。”

　　枝山挺直脊背已是竭尽全力，眼下自然无心回应陆静的话，只能机械张口，求助似的看着允明。

　　“静夫人真奇怪，今日父亲没在场，长姐不照样跪在地上吗？”
　　“怎得我来了，这事便说不得了？”

　　允明不依不饶，起身抬脚踹向地上的男人。

　　她这脚踹得猛，那男人虽生的高挑，却是副精瘦皮囊，四肢绵软，当即便被允明踢飞了出去。

　　而后，允明轻车熟路地拔出头上的银钗，半威胁半审问，笑着将尖端贴在那妇人的脸皮上。

　　“先生教什么的？”

　　允明顺着那妇人惊恐的眼神看向主位，与静夫人对视后，冲她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

　　眼见此事不好收场，陆静一个眼神，身旁的嬷嬷直接冲了上去。

　　“这贱人惹得夫人心烦，奴才这就收拾了。”

　　她们速度极快，提着拳头朝两人后脑砸去。

　　允明显然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嬷嬷只来得及拉住那紫衣妇人。

　　陆静的几个嬷嬷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那男子还未来得及解释，便呕出一口鲜血，直接晕死了过去。

　　男子在地上不断抽搐，许久才彻底僵直。
　　堂内众人见怪不怪，几个丫鬟麻木地将人抬了出去。

　　枝山似是吓坏了，在那男子倒地的瞬间，她眼神慌乱，猛地抓住允明的手臂：“他，他……”

　　允明身体僵了一瞬，却并未抽出手臂，犹豫许久，才机械地抬手拍了拍她。

　　“放肆。”
　　“主子说话，你来插什么嘴。”

　　陆静率先开口，几番斥责下来，倒是允明无法再发作。

　　“下去领罚吧。”
　　陆静将方才的冲突轻飘飘揭过，才打量起孙嬷嬷拉住的那紫衣妇人。

　　“赵妈妈，你同嫡姑娘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叫赵妈妈的妇人被提溜着，小鸡仔似的看着屋内众人。

　　接连的事故让她有些慌乱，结结巴巴道：“是小的不好，小的不该为难大姑娘。”
　　“大姑娘前些日子伤到脑袋，许多东西都忘了，也很抗拒小人，小人和青郎没办法，才急了些，夫人小姐勿怪。”

　　孙嬷嬷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打断了赵妈妈的求饶。

　　允明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为何我来时，长姐跪在地上，而你站着？”
　　“你教的什么东西，为何她害怕成那个样子？”

　　说罢，她扫视一圈，目光在静夫人院内丫鬟脸上一一扫过。
　　“我竟不知，顾家成了这样子。”

　　那赵妈妈仿佛断头般低着脑袋，只有肩膀的浮动还能看到喘气。

　　望着一屋子神态各异的人，允明眼神愈发晦暗。

　　与此同时，枝山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她面颊潮红，似是快晕死过去。

　　“孙嬷嬷，劳烦带长姐先下去。”
　　“再请个信得过的大夫来。”

　　“哎……”
　　陆静似是终于坐不住，起身制止。

　　“大姑娘的身子一直是专门的大夫调理，不必劳烦。”

　　允明似是终于受够了弯弯绕绕，她抄起桌上的茶壶，滚烫的茶水泼出，疏散了围在主位的丫鬟，趁着这个空缺，允明径直向前，将那瓷壶摔在陆静脚边。

　　“啊！”

　　陆静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向后缩去。

　　眼前的允明气场全开，吓得一众婆子连连磕头，地上碎裂的瓷片像是利箭，将陆静牢牢定在原地。

　　“你算什么东西。”

　　允明伸手捏住陆静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陆静有些慌乱，连忙道：“放肆，父亲……”她猛地卡了下，“你父亲会生气的。”

　　允明勾唇笑了笑，微微靠近了些，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玉树琼花”的味道。

　　这是揽春阁最新的香膏，京中贵女千金难求。

　　允明方才的举动太过骇人，如今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她笑着看向陆静：“夫人知道不少嘛。”

　　陆静嘴唇哆嗦，半晌才回答：“老爷的事，妾身怎敢多问，左右老爷最疼爱大姑娘，想来自有他的道理。”

　　“道理？”
　　允明来了好奇。

　　陆静微微挺胸，端起架子：“嫡姑娘，我虽进门晚，可到底是你的长辈。”
　　“还是提醒您一句，老爷喜静，女子当乖顺些好。”

　　“哈哈。”
　　允明扯开嘴角，干笑了两下。

　　陆静紧紧攥住手帕，似要将它搅碎：“先前听嬷嬷来报，说嫡姑娘性情大变。”
　　“如今又赶上大姑娘失忆，对我等排斥得很。”
　　“可惜了老爷对你们姐妹的一片苦心。”

　　陆静说罢，眼眶泛红，一副伤心模样。

　　允明直接无视了这幅美人垂泪的画面，接过林嬷嬷递来的帕子，仔细将手擦了擦。

　　“既然长姐的事您咬死不说，那便等父亲来。”
　　说罢，几个粗壮的家丁上前，将求饶的赵妈妈拖了下去。

　　“我不希望京城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来。”
　　“劳烦夫人记着，你的宝贝儿子还未入学堂。”

　　允明轻轻吹茶，不咸不淡地讥讽道：“我记得，嵩阳书院快开考了，是吧？”

　　陆静嘴角抽动，看着允明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允明给了陆静一个眼神，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你，你……”
　　陆静按住胸口，呼吸急促，一脸痛苦。

　　丫鬟婆子蜂拥而上，又是擦汗又是倒水，前院彻底乱成一锅粥。

　　“嬷嬷。”暗处的允明低声吩咐道，“趁这会，将赵妈妈绑来。”

　　“还有，告诉舅舅，查查陆静。”

　　林嬷嬷低声应下，正要离开。

　　“嘶，等下。”

　　允明站在夕阳下，双臂环住胸口，右手轻轻摩挲着下巴。

　　“她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允明抬头，笑盈盈地看向库房方向：“把李叔找来。”
　　“给陆静找点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