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从未出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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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内时不时溢出阵阵苦味，与熏香混合在一起，格外惹人注意。
枝山早早屏退下人，汀兰苑静悄悄的，只余风吹帷帐的摩擦声。
“快来！”枝山噔噔拍了拍床尾，兴冲冲地邀请。
允明抬眼扫视了枝山一圈，身体警惕地绷紧，僵硬地立在门边：“你，为何？”
“我？”枝山抬手指了指自己。
枝山穿了件偏交领长款寝袍，在浮动的光线下，隐隐透出其中粉绿色的软纱。
允明移开眼睛，状似无意走到盆栽附近，嫩绿的叶子在她手中翻转，绕成好看的弧度。
此时的允明才发现，她卧房里若有若无的苦味从何而来。
看来，有人偷偷将药倒进盆栽了。
允明不动声色，开口道：“你知道是我？”
她昨日来时，拢着面纱，站在暗处，全然看不清相貌。
“昨儿个……嗯……不知道。”
“但这毕竟是顾府，真有什么江洋大盗来杀人，我早死翘翘了。”
“这府中能来去自如，还与我相熟的年轻女子，就……”
说着，枝山悄悄掀起眼皮，暗戳戳地瞧允明。
“其实还是你的声音比较……好听……”
允明忽略她最后一句，回身看她：“你不好奇？我为何会半夜来你房中吗？”
枝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揪住自己的衣领，畏畏缩缩将臀部向后蹭了蹭。
“我，我，我没什么经验啊……我什么位置啊……”
“啊？”允明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这不是那个啥，限制文吗？我是不是跟你，这样那样……”
她越说头越低，余光落在允明微张的唇瓣上，看着那圆润的弧度反射出朱红的唇色，带着丝丝水光。
枝山脸颊迅速攀起一抹绯红。她急忙用双手捧住下颌，心道：其实，妹妹长得真的蛮不错的……
相较于之后嫁到韩家，所谓的公媳剧情和大量受辱情节，她宁愿和允明天荒地老。
可是，亲嘴是咋亲的？要伸舌头不。
嗯……我记得这篇比较重口来着……
造孽啊……
枝山边想，边痛苦地捂住太阳穴，似乎真的很苦恼。
允明站在一旁，扑哧笑出了声。
“你莫不是失忆，将脑子也丢了？”
“荣姨娘没教过你……”
允明猛地卡住，眼神飘忽，剩下的话噎在嗓子里，怎么都开不了口。
即使她恨当时的荣姨娘，但还是，不忍心在一个女儿面前，提起去世的娘亲。
“是我不好，当年的事，冤有头债有主。”
“你有你的债要还。”
枝山瞧着允明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悻悻放下攥紧胸口的手，全然无意识允明方才的话。
枝山坐在床边，真诚道。
“不好意思，我没懂，是，我欠了你什么吗？”
“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还的。”
允明就这么微笑地看着她，直到她口干舌燥。
“我，我会尽力，你可以，可以告诉我要怎么做。”
允明越不动，她越心慌。
张望许久，见允明没有恶意，枝山大胆伸手，一手拉住允明的袖子，一手拍拍床尾。
“要不，你别站着了？坐我旁边？”
“这府上无聊死了，一整天我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找我玩。”
“你……”
允明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带，整个人向着那张拔步床走去。
“为何不坐椅子？你可知女子的床？”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枝山挥手打断。
“那椅子硬死了，硌屁股。”
“没事，以前睡下铺，朋友找我玩，都是直接坐我床，我垫了毯子，很干净的。”
枝山喜滋滋地将人拉到身边，顺手将床前方凳的茶水够了过来，塞进允明怀中。
真好啊！
枝山心想，穿书后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只有妹妹看起来正常些。
允明捏着茶盏，望着枝山亮晶晶的眼神，深吸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
她将瓷杯放下，扭头看向枝山，挑眉道：“你想同我说什么？”
“嗯……”
枝山不自觉抬手挠头，白天一肚子疑惑，如今人在眼前，竟也想不出问些什么。
“其实也没有……就是。”枝山咬唇，“我意思，那个皇宫里面，有什么，大事吗？”
允明警惕向后靠，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没有恶意，真的，我保证。”枝山将双手举过头顶，眼神坚定，“我只是想知道现在剧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枝山记得很清楚，这篇不正经的文，开篇第一句。
宫中盛巫蛊，文贵妃被诬陷，打入冷宫。后叛军围城，其女出逃皇宫，流落民间。
这个“其女”便是这篇小说受尽磋磨的女主，养母去世后，先后辗转各种男女之间，最终成为床榻间公用的玩物。
允明将手抵住下巴，侧头看她，皱眉道：“你可知，不可妄议皇家。”
“我，我只是比较关心国家大事。”
枝山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拉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她想知道自己穿来的准确时间点，看看后面会不会有什么强制节点出现。
毕竟她刚拒绝了韩国公府的亲事，虽不是重要人物，但作为反派，会不会有什么剧情杀，命运轮什么的。
怎料，允明猛地抽出发簪，一手禁锢住枝山，一手将簪子顶在她脖颈。
“你到底想做什么？”
二人距离瞬间拉近，冰冷的金簪带着杀意，混合着屋内甜腻的熏香，让枝山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没有恶意。”
枝山下意识为自己辩解，可当看到允明黑沉沉的眼睛，她不清明的内心，又诡异地升起别样的感觉。
如果现在死了，能不能穿越回去？
簪子紧贴皮肉，在枝山下意识地靠近中刺出一道血痕。
允明清晰地看到枝山眸中的渴求，怯懦中带着一丝希冀，在昏暗的室内格外显眼。
允明眯起眼，手臂始终未动：“无论你想做什么，别打表姐的主意。”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生不如死。”
语毕，允明起身向后退，眼睛却死死盯着枝山。
鲜红的血珠在枝山白皙的脖颈处格外耀眼，伴随着她轻声的叹气，多了分抱憾的美感。
允明将簪子收好，双手抱胸，警惕地瞧着她：“你很失望？”
枝山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无力地靠在床边，褐色的眼眸毫无生气，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允明。
“唉。”
允明认命地拿出帕子，将她出血的地方覆盖住。
四目相对，枝山张口想说什么，犹豫半天，还是沉默。
允明开口道：“若是从前，你早就大吵大闹了。”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帕子交接给枝山：“毕竟，是最受宠的大姑娘。”
“受宠？”
枝山抬头，疑惑地与允明对视。
允明佯装咳嗽一声，避开了枝山的视线。
她并未接话，只后退一步，拉出安全距离。
“长姐，夜深了。”
房门打开，微凉的夜风吹散人的困倦，允明简单行礼，便匆匆离开了。
枝山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逐渐聚焦。
“从未出现的人物……”枝山自言自语道。
自那日后，允明总是恍惚。
冰雪消融，早春晴朗，允明褪去厚重的外衣，配了件月白交领中衣，外套藕粉色大襟衫，下配豆青兰草纹马面裙。
为了压住轻快的色彩，春华特意挑了条茶褐色的腰带。
允明抬眸，摩挲着腰带下方点缀的流苏，下意识地，想到了枝山的那双褐色眼睛。
失忆对一个人的改变，这么大吗？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嬷嬷将白玉兰簪固定在允明梳好的双环髻上，轻声提醒道。
通行印帖被林嬷嬷妥帖地放在食盒旁，里头放着外祖母一早托人送来的，进宫探望贵妃的糕点。
允明这才回神。
身侧嬷嬷发现了她的异常，只当她是进宫紧张，安抚道：“小姐莫担心，只是普通探望，贵妃娘娘已打点妥当，不必拜见皇后。”
允明冲着外祖母新送来的林嬷嬷笑了笑，与妥帖心细的嬷嬷不同，她眼神格外清明，浑身透着一股锐气，像是在深宅大院摸爬滚打多年的“屠户”。
允明心下了然。
外祖母选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辰时刚过，马车晃悠悠地到了西华门外，值守太监笑盈盈地上前，恭敬道：“顾姑娘，奴才这厢有礼了。”
“有劳公公。”
允明递上印帖，手腕向外翻转，一包金瓜子便进了那太监手中。
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值守的几位太监瞬间喜笑颜开：“哎哟，顾姑娘折煞咱家了。”
“魏国公抵御倭寇，战功显赫，宫中上下都打心眼里敬重文贵妃。”
允明没接话，保持着微笑的表情，跟着引礼女官，一步步走进深色的高墙。
天光骤然收紧，只留狭长的晴空被挤成一道长长的线，沿着连绵的宫道向前延伸。
空气中混着青石板经年不散的潮气，红墙将人牢牢框住，一丝杂色都没有，只有墙根残留青苔，在阴暗处缓慢生长。
允明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绣鞋簌簌的低响，在寂静的宫墙内格外清晰。
天子轻轻拨弄，少女葬送一生。
允明望着这深不见底的牢笼，又想起太监恭维的话。
她嘲讽地想，若不是魏国公战功显赫，若不是天子猜忌。
作为国公府这一辈中为数不多的女孩，许玉铮应当是二房嫡长女，是家中最受宠的女孩。
而不是宫中人人“敬重”的文贵妃。
于是在刚穿过殿侧的抄手游廊，送别引礼女官，到达西侧殿，看到早早等待在门前的许玉铮时，允明呼吸一滞。
一股委屈又喜悦的心情顺着丹田向上走，最终红了眼眶。
允明急忙屈膝跪伏，叩首行礼，声音哽咽道：“小女子顾允明，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允明看见自己的泪水一滴滴砸了下来。
表姐，还活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