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能不能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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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是汀兰苑的长椅，眼前是飘香的热茶，水波在白瓷杯里荡开，莫名让允明胃里抽了一下。
儿时在汀兰苑受的委屈历历在目。
她从心底厌恶这里。
允明将目光移开，看着面前的枝山，目光平静。
“如此，当真是令人忧心。”
允明笑容得体，关切地看着她。
“好像是撞到脑袋，有点失忆，让妹妹担心了。”枝山扯着笑容回应。
允明偏头，余光扫过枝山因紧张而搅动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听她们说，是妹妹你将我救上来的……最近事儿有点多，还没来得及去谢谢呢。”
枝山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真的觉得很抱歉。
允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不自觉向后拉，眸光明灭间，嘴角上扬。
从眉眼到唇角，从嗓音到身形。
从发髻到衣领，再到袖口和裙角，都一模一样。
可坐在椅子上的人……坐姿都与从前大不相同。
这？
允明一下子浮现无数念头。
莫非顾枝山已经死亡，家中强行寻了替身？
顾枝山生母早已离世，能做到这些的只有父亲，可留下这个身份能带来什么好处？
韩国公府的婚事？
允明飞快地打消了这个念头，顾枝山将小世子拒之门外的事，早已传开，韩国公亲自上门，这张牌早已废了。
替身不会搞砸这些的……
更何况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如此相似的人。
允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只觉得眼前姑娘笑得憨厚，有点……天真？
允明抬眸，冲枝山扬起一个和善的微笑。
对，就是天真，仿佛早年还在学堂读书的孩子，带着真诚又纯粹的眼神，温和又小心地包容着一切。
记忆退化到幼年了？
“前些日子你说要送我的花笺，长姐可还有印象？”
“啊。”枝山眼神飘忽，“花间？花笺啊。”
“确实……不记得了，不过既然答应了妹妹，定会送到的。”
不等枝山松口气，允明继续道：“先前元宵灯会，我还欠长姐兔子灯呢。”
允明越说，枝山的心跳得越快，初春的天，她的背后莫名浸了一层冷汗。
“都不太记得了，应该是撞糊涂了。”
枝山难为情地冲允明一笑，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允明端起茶碗，却并未喝下。
瓷杯放在嘴边，借着这个姿势，她盯了枝山很久。
久到枝山开始躲她的视线。
顾枝山从不喜诗词，更不解笔墨逸趣，对花笺毫无兴趣。
况且，自四岁顾枝山因一盏兔子灯被拐，此物便成了她的禁忌。
允明记得，那时的枝山年岁小，被父亲抱回时，哇哇大哭。
既不是替身，也不是装腔作势。
看着枝山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允明放下手中茶碗，眼神一点点晦暗，笑意却越来越浓。
允明知道，这个天真，紧张，甚至带着点无所适从的女孩，绝对不是曾经的顾枝山。
顾枝山从不叫她妹妹。
屋内的气氛一点点冷了下来。
直到前厅来人传信，小丫鬟颤巍巍地跪在枝山面前：“大姑娘，老爷和夫人找您。”
“哦！”顾枝山仿佛看到救星般，从椅背上弹起，“我马上过去。”
看着她出格的神态，允明并未多言。
她优雅起身，朝顾枝山微微点头：“见长姐无碍，我便放心了。”
允明不动声色瞥了地上丫鬟一眼，旋即，笑盈盈离开了。
望着允明渐渐远去的身影，屋内的枝山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丫鬟不敢抬头，但清晰地听到了，自家主子的叹息。
只那么一瞬，又快速消散。
云层遮住晚间最后一点夕阳，朱砂色渐渐淡去，允明推开自己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嬷嬷早早候在院内，见允明回来，忙将暖炉塞进允明手中。
“冬气未散，姑娘小心些。”
允明点了点头，将暖炉放在腿上，眯起眼前向后靠去，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姑娘此番前去，她没为难您吧。”
允明摆摆手，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老奴今日去报信后，老夫人托奴家带话，问小姐明日可否回家一趟。”
允明吐了口浊气，嗯了一声。
嬷嬷识趣离开，允明刚抬眼，便见春华秋实鹌鹑一般缩在角落。
“怎么不去和嬷嬷一起准备晚膳？”
允明皱眉瞧着偷懒的二人。
“小姐息怒。”
春华反应最快，唰的一声跪了下去，连拽着身旁的秋实，邦邦磕了几个响头。
“自嬷嬷来之后，小姐的吃食便不经府里的手了。”
允明挑眉，倒是把她重生后，找外祖母来撑腰这件事忘了。
嬷嬷也是那时外祖母留下的，想必是得了命令。
允明不再言语，两个丫鬟见状，急忙离开。
如今允明性情大变，谁都不想凑到跟前，反而给了她很好的发挥空间。
夜色渐浓，将允明的半张脸埋进黑夜。
她换上了轻便的外衣，找了条墨色的收腰裤，悄悄来到汀兰苑外。
费尽心思猜来猜去不是她的风格，顾枝山活着，对她未来的计划没有半点好处。
她轻轻碾碎手中的安神香，越过守夜的丫鬟，将东西丢了进去。
不出半刻，周遭声音隐匿，允明闪身，快步走入内室。
今夜没有月亮，半点星光从窗中透出来，勉强描摹出闺房的轮廓。
鎏金的仙鹤立于屏风外，繁复厚重的纹路将其包裹，借着月光，倒真有遗世而独立的仙气。
刺刀贴着腕骨，只要稍微用力便能刺穿心脏。
允明步伐极稳，逐渐向那张拔步床靠去。
恍惚间，她听到了一声极小的啜泣。
这突兀的声音，让允明心头一跳，旋即隐匿至暗处。
床帘半耷拉着，隐约能看到抽动的被角。
允明有一瞬间的失神。
莫非安神香受潮了？
或是？陷阱？
她逆走几步，望着紧锁的窗户，思索着离开的办法。
暴露是最差的结果。
顾枝山的命还没有那么重要。
黑暗隐秘了允明大部分情绪，却将枝山暴露在外。
细碎的哭声还未停止，屋内的异样已吸引了她的注意。
“呜呜呜呜呜，啥声啊……呜呜呜。”
枝山毛茸茸的脑袋悄悄钻了出来，临了还不忘用被子将自己裹严实。
只瞥了一眼，嗖地又缩了回去。
“艹，呜呜X﹏X，这不是限制文吗？难道还有鬼？”
允明在暗处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拿刀的手松了又紧。
枝山似是哭渴了，蠕动到矮桌旁，磕磕绊绊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借着空档，允明向后退，反手推开窗户。
吱呀！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在枝山连绵的哭声中，两人维持了诡异的平衡。
只需允明稍稍回头，便能瞧见枝山因紧张而颤抖的肩膀。
“啊！”
枝山后退一步，猛地撞到梳妆台，脂粉在晃动中倒地，瓷瓶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是人是鬼？”
“不会真是什么沉浸式剧本杀工作人员？”
“我真被绑架了？”
“全球直播？楚门的世界？你们这样，这样是违法的，我要报警。”
允明的眉头皱起，抬手轻轻捏了捏鼻梁。
一门心思难受的枝山没注意那边，她顺手从衣架上捞了块作用不明的布，哼哼哼地擤鼻子。
安神香受潮情况很严重啊，允明想着，那布是顾枝山曾经最喜欢的披帛。
“呜呜……假如再也不能见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她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不管暗处的是谁，也没理地上掉落的瓷瓶，一个人站在桌案前，不管不顾地哭，哭得撕心裂肺，摇摇晃晃。
好在院子的丫鬟都睡晕了过去，空旷的夜里，只有哭声格外清晰。
良久，允明开口道：“别哭了。”
开闸的泪水突然被人为收住，连抽泣都没了。
“鬼啊！”
枝山一个弹射起立，窜回床上，临了还不忘用小被子将自己裹好。
允明抬手，将窗子打开，准备一个翻身离开。
“呐，你是小偷吗？”
床帘深处传来一声小心的试探，允明脚步微顿，疑惑扭头。
夜风涌入的瞬间，将廊下昏黄的烛光送了进来。
在泪水的衬托下，那双棕色的瞳孔微微发亮，像细碎的星光。
“能不能把我也偷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