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下浅痕》绿眸

5、热搜 贺周

　　贺周屿捏了颗蓝莓塞进嘴里，将压在项目意向书下的文件翻出来递给姜榄。

　　姜榄接过来，是一份编剧合同。既然姜榄已经接下了《翻案》，那么最现实的问题也要抬到桌面上谈谈。

　　“先看看吧。”贺周屿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有什么疑问的，都可以提。”

　　姜榄把最后一瓣橘子咽下，仔细翻看起来。密密麻麻的条款映入眼帘，署名权、稿酬支付方式、交付周期、违约责任，每一条都清晰明了。

　　他看得很慢，一行行扫过去，合同这种东西，马虎不得。虽然贺周屿肯定不会搞什么阴阳合同，但他谨慎惯了，毕竟之前在这方面吃过亏。

　　会议室里静得只有纸张翻页声，贺周屿没催他，只偶尔拈一颗蓝莓到嘴里，目光落向窗外渐沉的落日。

　　姜榄终于翻完最后一页，合同没有任何问题，他抬起头。

　　似有所感，贺周屿转过脸和他的目光撞了正着，问道：“看完了？”

　　“嗯。”

　　“有疑问吗？”他放下水杯，双手交叠拢在桌上。

　　姜榄摇摇头：“没有。”

　　“好，”贺周屿倾身从笔筒里取了支笔，又伸出空手到他面前，“那签约吧。”

　　姜榄不解地看他伸出的手。

　　贺周屿淡淡道：“合同一式两份，刚刚我全给你了。”

　　姜榄“哦”了一声，连忙抽出合同放他手上：“抱歉，贺总，我没注意。”

　　“没关系。”贺周屿收回手，垂下眼，他翻到最后一页，熟练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姜榄也快速签完面前那份，双方交换，又签了保密协议，整个签约仪式算是完成了。姜榄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收好，见没其他事，起身告辞：“那我就先走了，贺总。”

　　贺周屿也跟着站起来，在姜榄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伸出手：“合作愉快。”

　　姜榄被拦住去路，脚步一顿，转过身，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顿了下，握上去。

　　贺周屿的手比他大一圈，掌心温热，指根部分有一层薄薄的茧，触到姜榄的手紧了下，很快就松开。姜榄还没来得及回上一句“合作愉快”，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贺周屿看了眼备注，拿过手机划开，接通了电话。

　　“喂？”他压低声音，眉眼低垂，神色一下变得柔和，“来接我？不用。”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只听到贺周屿低声哄道：“乖，待会儿就回去了。”好像忘记了旁边还站着人。

　　姜榄见他有事，自顾自走到门口，手搭上冰凉的把手，听着身后刻意压低的温柔嗓音。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落寞，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铁上，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姜榄的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耳边仿佛还环绕着贺周屿的温柔低语。

　　他大概猜到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那样亲昵温柔的语气，就算高中的贺周屿也极少显露。应该是很亲密的恋人吧。

　　脑中又闪过一个多月前，荒漠上面庞精致的年轻男人，和贺周屿非同寻常的亲密互动。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间，堵在胸口，闷得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没用，他需要找点事转移注意力。点开手机里无聊的短视频，手指不停地划，看不进一点内容。

　　正要关掉屏幕，弹出一个好友申请的微信弹窗，点进去一看，明晃晃的贺周屿三个大字，后面还连着一串数字，正好十一位。意识到那可能是他的手机号，姜榄手指用力，熄掉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板上。

　　回到家，一开门，早就蹲在玄关处的焦糖一把扑上来，热情的蹭着他的小腿。姜榄低头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碧绿色眼睛。

　　焦糖仰着头，尾巴尖轻轻摇着，软绵绵地“喵”了一声。

　　姜榄抱起它走到沙发上躺下，焦糖趴在他的胸口，盯着他，又“喵”了声。

　　“没事，”姜榄顺毛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它的头，“就是有点累。”他又抓着它的小爪子捏捏，焦糖收回爪，舔了两下。

　　姜榄忍不住笑了，又要伸手抓它，焦糖停住动作，灵活地一跃，跳出包围圈。伸到一半的手悬在半空，姜榄无奈的看它蹲在地上，收回手放在胸前。

　　昨晚熬夜看了两部刑侦纪录片，天亮后才想起下午有外出的任务，抓紧补了四五个小时觉，又来回奔波去了趟外地。

　　姜榄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再醒来已是凌晨。

　　补够睡眠，胃又开始抗议。他先去看了眼小猫的碗，饭碗里还剩一点余粮，水碗已经空了。添满水，弄了点焦糖最爱的冻干。安顿好猫，姜榄去厨房煮了碗面，还炸了点小酥肉。

　　吃饭还不忘打开电脑，继续看纪录片。焦糖循着肉香爬上桌，姜榄故意夹了一块到它鼻尖，在它张开嘴的瞬间收回。焦糖垂头，低耸着眉毛，看起来委屈极了。

　　姜榄有些不忍，捏捏它的脸：“乖，这个你吃不了，待会儿给你喂根猫条好吗？”

　　焦糖扭头躲开他的手，扭着屁股跳下桌，赌气似地跑去爬猫爬架。

　　吃完饭收拾干净厨房，遵守承诺喂了根猫条，终于重新获得猫咪的芳心。

　　准备洗澡，从外套拿出手机，姜榄终于想起那个被遗忘在列表里的新好友。他点开那个蓝色头像，指尖往下，通过了贺周屿的好友申请。

　　一长串备注在一众好友中显得格外扎眼，姜榄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会儿，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进浴室。

　　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水雾开始弥漫，姜榄闭眼迎上去，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高中的记忆，那些被尘封的过往，一被打开，就一发而不可收，走马灯似的。

　　当晚，姜榄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里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只恍惚记得又出现了贺周屿的身影。

　　过了几天，工作室其他人陆续回来了。四人约好吃烤肉，朱巧巧带他们去了一家正宗的东北烤肉馆。

　　“这家烤肉用的腌料和其他家不一样，可好吃了，而且量还多。”朱巧巧推开门，领着他们进店，里面人挺多。

　　老板认出朱巧巧，招呼他们进去：“呦，小姑娘又来了啊，还带了朋友。”给他们安排到靠窗的位子，“吃啥直接扫码点。”

　　朱巧巧熟练地从旁边抽屉里拿了个发圈把头发扎起来：“好的，谢谢老板。”

　　“客气啥。”老板招呼后面的客人去了。

　　夏晴然问她：“你经常来啊？老板都认识你了。”

　　“对啊，我常来。”朱巧巧扫桌角的二维码，“有几个必点的，你们一定要尝尝。”

　　有了老顾客的指点，四人很快就把菜点完了，接着又去小料台按照朱巧巧的推荐弄好蘸料。

　　吃的时候，朱巧巧分享自己跟组以来遇到的八卦，那叫一个精彩。就连最不感兴趣的李焕听了都忍不住皱眉。

　　四个人撑得坐在位置上歇着。朱巧巧转过手机让夏晴然看热搜。

　　“陆弈明胜星老板街头拥抱，气氛好甜？”夏晴然低头念标题，又点开视频。视频很短，两个男人站在车边紧紧地抱着，陆弈明的下巴贴在比他高一头的男人颈侧，然后退开，结束了拥抱。

　　姜榄正把烤盘上快要焦糊的肉夹到盘里，听清对面女生念完标题，手指微顿，又若无其事地将肉夹完。

　　夏晴然又看了一遍视频：“感觉这胜星老板应该挺帅的。”

　　“什么胜星老板？”姜榄佯装好奇地问。

　　朱巧巧迫不及待地递过手机让他看热搜：“就是陆弈明的老板，他俩好像有事儿。”

　　姜榄接过手机，瞄了眼标题，下面还贴心标注了拍摄时间，正是姜榄去上城的那天。点开视频，画面有些黑，是晚上拍的，陆弈明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整个人埋进男人怀里，仰头露出半张模糊但精致的侧脸。

　　而被他拥着的男人，姜榄一下就认出来了，那人穿正是签约那天的深灰色衬衫，同样挽到小臂上。视频里他垂着头，看不清脸。

　　原来那天那通电话，真的是陆弈明打来的。

　　姜榄盯着自动重播的视频，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怪怪的。面上不动声色，把手机还了回去。

　　朱巧巧拿回手机，转头对夏晴然说：“虽然看不清那个老板的脸，但感觉像是个帅哥。”

　　“帅吗？还好吧。”姜榄语调微冷。

　　朱巧巧忙凑过来，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你见过？”

　　“见过两面，”姜榄又拾起夹子，把最后一点点生肉夹到烤盘上展开。

　　朱巧巧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帅不帅？”

　　“不……还行吧，能看。”不字脱口而出，又被他咽回去，想说不好看，但理智及时回笼，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

　　朱巧巧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因为姜榄对她喜欢的男明星长相都是这个评价，没什么参考价值。她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是个大帅哥的话，我同意他俩谈。”她向来爱磕cp，如果对方是登对的大帅哥，她乐见其成。

　　“而且他俩的身高差也好好品啊。”

　　姜榄垂着头没说话，翻弄烤盘上的肉。沙漠匆匆见过一面，他是亲眼见过俩人身高差的，的确符合朱巧巧一贯的cp审美。

　　一顿饭吃到快九点，四个人才从烤肉店出来。和其他人分开，姜榄慢慢往地铁站走，夜晚的风，柔和寂静，刮在脸上不痛不痒，却吹不散心头那团郁结。

　　当初冰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质问：“你觉得同性恋正常吗？”，最终选择了和女生在一起的人，现在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和男人在街头拥抱，还冲上了热搜？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