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下浅痕》绿眸

4、投资方 休息

　　休息了几天，工作室其他人还在出差没回来。无人打扰，姜榄趁机好好补充下睡眠，还每天做饭，生活的不要太健康。中间还更了两章新开的小说。

　　周东媛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沙发上拽着焦糖最后一个爪子给它剪指甲。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他瞥了一眼，焦糖抬头朝他“喵”了声，看着他，仿佛在提醒他电话响了。

　　姜榄轻点了下它的脑袋，捏着它的掌心把最后一个指甲剪完，才放它走。

　　他放下指甲剪，俯身捞过手机接通：“喂？周导。”

　　“小江，有空吗？”周导尾音上扬，话语间掩不住的兴奋。

　　“有的。”

　　周东媛怕他在工作：“没打扰你创作吧？”

　　“没有没有。”姜榄往后靠进沙发里，焦糖刚获得自由，正在茶几旁舔着剪完指甲的爪子。“在家休息呢。”

　　“那正好，和你聊聊新合作。”周东媛说，“我这边有一个新本子，是悬疑题材的，要全程跟组，从围读剧本到拍摄，再到后期的审片，要全程参与。在组周期大概四到五个月，前期在山城拍，后期可能要到到春城。”

　　“你感兴趣吗？”

　　姜榄下意识看了眼焦糖，它早舔完爪子，转身去抓猫爬架了。“我能了解下大概讲述的什么故事吗？”

　　“当然，”周东媛说，“讲的是中年女警调查浮尸案，结果牵出一串陈年旧案的故事。悬疑线为主，但感情线也很重要，女主与受害者家属以及家人从有隔阂到和解。我需要一个能将感情线和悬疑线相融合的编剧。”

　　姜榄没说话，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深夜的警局，一个沉默的中年女人站在窗口，抬头望着窗外，迷雾笼罩着月牙，半遮半掩，像她一直追求的真相一样。

　　周东媛等了两秒，正要开口让他考虑考虑。

　　姜榄看着正顺着猫爬架顶爬的焦糖，空着的手，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打着圈，正好现在手上没本子，他答应了周导的新合作：“我可以。”

　　电话那头顿了下，随即周东媛笑开了：“那行，过几天有时间吗？来趟上城，和我们的投资方也聊聊。”

　　挂了电话，姜榄把手机放到一边。焦糖玩了会儿爬架顶上的毛球，跳下来，踩着另一头沙发扶手过来，又踩着他的大腿，往地上一跳，离开了。

　　周三下午，姜榄如约到达目的地。周东媛的工作室坐落在上城西岸的一处文创园区里。他到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宝马，不是周导常坐的那辆深灰色商务车。

　　姜榄推门进去，正好碰到周导助理，她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直接领他上二楼会议室。

　　“周导和贺总都在里面。”助理轻声说，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人。周东媛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翻着资料，抬头看见他，点了点头。她的对面，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只能看见深灰色的衬衫随意挽着，手搭在桌子上。

　　会议门开的时候，姜榄下意识调整了下呼吸。助理手抵着门，侧身让他进去，然后默默退出去，门在姜榄后面悄悄合上。

　　背对着他的男人听到动静转过头，姜榄对上那张意料之外熟悉的脸，双腿顿在原地。这个人，前段时间刚在沙漠里见过。

　　“小江，来，坐这里。”周东媛拉开旁边的椅子，叫他过去坐下。

　　“江编，”男人侧着脸看他，微微颔首，“又见面了。”

　　姜榄点头，镇定自若地迈开步伐，在周东媛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周导，今天不是谈新剧本吗？”

　　“是谈新剧本啊，”周东媛合上手里的资料，笑着看向他，“但我不是说了今天还有投资方吗？”

　　姜榄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那个投资方该不会就是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另一个男人吧？他抿了抿唇，开口道：“确实忘记了。”

　　周东媛放下资料，向姜榄介绍道：“和你介绍下，这就是我们新剧本《翻案》的投资方，贺总。”

　　她又扭回头，朝着贺周屿：“这位是我们的编剧老师，江橦。”

　　“上次沙漠见过，正好你们是校友，合作起来也方便。”

　　姜榄在椅子上坐定，听见周东媛最后一句话，唇角微抿，面上露出几分犹豫。

　　“周导说的是，”贺周屿接过话，“校友合作，确实方便。”他刻意咬重了校友两字。

　　姜榄垂下头，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下了决定，重新抬头，十分抱歉地看向周东媛：“周导，抱歉，我想我可能不是很能胜任这份工作。”

　　周东媛没想到他会拒绝，愣了下：“为什么啊？”

　　“我……我怕我对人物的理解不到位，写不出完美的人物。”他临时找了个借口，其实在家的时候，已经构思了一些，还查了不少资料。

　　陈年旧案与新案互相联系，中间穿插着亲情与友情。将悬疑与现实结合，都是姜榄喜欢且擅长的领域。

　　他从正式编剧的第一部作品《我的影子在撒谎》到才和周东媛合作完的《镜梦录》，每一部人物刻画的都不错，得到导演的认可。更何况，《镜梦录》还是半路接手的，周东媛更清楚他的能力，所以他拒绝的理由，实在是牵强。

　　可现在这个项目的投资人是贺周屿，如果答应了合作，免不了要经常碰面，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可我要的正是不完美的主角，她会固执，也会因工作而忽略家人。江橦，你很适合。”周东媛放缓语气，开导他。

　　姜榄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他知道周东媛说的是真心话，她对待工作严肃认真，之前的合作中就给了他不少建议，教了他很多。而且她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看中了直接拍板，从不多说半句废话。

　　能说这么多，是真的认可他。

　　姜榄垂下眼，喉咙有些发紧，只慢慢地吐出一个“我……”

　　贺周屿推过来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印着《翻案》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项目合作意向书。

　　姜榄看着那份文件，没动。

　　“江编看看这个吧，看完再考虑一下。”贺周屿声音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榄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贺周屿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黑眸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姜榄伸手翻起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项目概述，和他从周东媛那边了解的差不多。第二页是投资规模、拍摄周期以及预播平台。第三页是主创团队名单，其中特别显眼的除了周东媛团队，还有一个琥珀影业。

　　那是近五年势头正猛的团队，连着捧出一届鼎华奖影帝、一届百镜奖影后。更不用说和蝉联三届磐石最佳导演的周东媛强强联手，谁在这个组都是赤裸裸的升咖。

　　视线滑到编剧那栏，后面写着两个字：待定。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翻到下一页，字数不多，只有简单的两个人物设定。是女主和闺蜜，算是对照组。

　　“我们需要一个有能力、有灵气的编剧，”贺周屿出言打消他的顾虑，“是周导向我推荐的你。”

　　周东媛点点头，姜榄入行正式第一部作品就拿过电影节的最佳新秀编剧和年度潜力编剧，加上合作下来的印象，很有灵气和潜力，她相信她的眼光。

　　姜榄仔细看完意向书，内心蠢蠢欲动，这么好的合作机会，如果他拒绝了，一定会后悔万分。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对面的人：“是我独立编剧吗？”

　　贺周屿迎上他的目光，点点头：“当然。”

　　姜榄合上文件，心境和才进门看到贺周屿时的状态全然不同：“好，我愿意做《翻案》的编剧。”

　　周东媛见姜榄点头答应了，展开了笑颜：“既然谈拢了，那我们先讨论一下，稍后你俩再单独谈合作细节。”

　　剧情方面的讨论主要是导演和编剧的交流，偶尔贺周屿也会提出一些其他角度的看法。

　　姜榄将这些都记录下来，回头整理完，好写剧本。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周东媛的助理推开门提醒她快到时间了，后面还有工作。

　　正好他们讨论的差不多了，周东媛起身离开，出门前还嘱咐助理给他们准备些茶水和水果，讨论了那么久，嗓子都干了。

　　门合上后，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姜榄低头翻着刚才记录的笔记，纸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周东媛说的，贺周屿提的，还有一些是他临时想到的。字迹有些潦草，有几个地方被他划掉重写，墨水洇出几个黑点。

　　他盯着其中一团墨迹，没抬头。

　　贺周屿也没说话。

　　空气中安静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姜榄翻过一页，继续看笔记。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讨论的内容他都记得，但他不是很想抬头面对贺周屿，只好低头盯着手下的本子。

　　门被敲响，助理端着托盘进来，放下一壶茶和两碟水果，又退了出去。茶是热的，壶嘴升起袅袅白雾，带着淡淡的茶香。

　　姜榄终于抬起头，贺周屿正看着他。目光和刚刚讨论剧本的时候不同，工作的时候，他的目光是专注认真的，偶尔微微点头，完全是投资者对待编剧的正常态度。现在那道目光变了，深深沉沉的，隔着茶水升起的白雾，令人看不透。

　　姜榄收回目光，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壶柄有点烫。他用手指碰了下，被烫后，本能地弹开，顿了下，手腕一转拿起旁边盘子里的橘子。

　　贺周屿将他的动作一览无余，主动起身过来拿起水壶，低低地说：“我来。”他倾身往姜榄面前的杯子注满水。

　　淡金色的茶水在白色瓷杯里轻轻晃动。姜榄点点头：“谢谢。”

　　贺周屿看了他一眼，绕回自己的座位，给自己也到了一杯。

　　姜榄放下橘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甘润，就是温度太高，烫到舌尖，麻麻的。

　　“刚刚说的那些，”贺周屿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姜榄愣了下，放下杯子，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剧本的事。

　　“挺好的。”姜榄说，“周导的想法很成熟，你提出的那几个角度也很有参考价值。”

　　贺周屿点点头，没说话。

　　姜榄拿起先前放下的橘子剥起来，茶太烫，暂时还解不了他的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