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答案》封苓

40、潮汐与未命名的岛屿 第四十

　　第四十章潮汐与未命名的岛屿

　　清晨是被海浪声唤醒的。

　　谢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下的床垫柔软得像云朵。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金色的光缝切过昏暗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味和昨夜残留的啤酒气息。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腰间横着一条滚烫的手臂。

　　江烈还在睡。少年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张扬与锋利，显得格外乖顺。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绵长而均匀。

　　谢知没敢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昨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盛大的幻觉。那个吻，那句“私奔”，还有露台上的海风，此刻都化作了胸腔里温热的悸动。

　　“看够了没？”

　　江烈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他没睁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手臂收紧，把怀里的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谢知吓了一跳，随即脸有些发烫：“醒了还装睡。”

　　“舍不得醒。”江烈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直勾勾地盯着谢知，“一睁眼就能看见你，这感觉太好了。”

　　谢知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几点了？不是说要去海边吗？”

　　“急什么。”江烈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海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两人还是很快起了床。

　　简单的洗漱后，江烈从行李箱里翻出两件短袖T恤和沙滩裤。谢知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宽松的印花T恤，露出清瘦的锁骨和手臂，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

　　“走吧，去觅食。”江烈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防晒霜、墨镜和相机。

　　民宿楼下的巷子里飘着诱人的香气。

　　老板推荐了一家藏在深处的沙茶面馆。店面不大，几张旧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

　　“两碗沙茶面，加两份海蛎，一份豆腐泡。”江烈熟练地点单，像是来过无数次一样。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浓郁的汤头裹着碱水面，上面铺满了海鲜和配料。谢知尝了一口，鲜甜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丝微辣，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

　　“好吃。”谢知眼睛一亮。

　　“好吃就多吃点。”江烈把自己碗里的虾剥了壳，放进谢知的碗里，“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哪有。”谢知嘟囔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吃饱喝足，两人沿着环岛路慢慢往海边走。

　　此时的阳光还不算毒辣，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钻。沙滩上已经有不少游客，有人在放风筝，有人在堆沙堡，还有情侣牵着手在浅滩上漫步。

　　“脱鞋。”江烈提着鞋，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

　　谢知学着他的样子，脱下凉鞋。温热的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有些痒，有些酥麻。

　　“我们去那边。”江烈指了指远处一块巨大的礁石，“那里人少。”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海风吹起衣角，猎猎作响。

　　到了礁石边，江烈把帆布包放下，从里面掏出相机。

　　“谢知，过来。”

　　谢知走过去：“干嘛？”

　　“拍照。”江烈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来都来了，留个纪念。”

　　谢知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我不太会上镜……”

　　“怕什么，有我呢。”江烈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礁石前，让他背对着大海，“你就站着，看我就行。”

　　谢知无奈，只好乖乖站好。

　　江烈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眼前的人。

　　阳光洒在谢知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海风吹乱了他的刘海，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他有些局促地抿着嘴，眼神里却藏着笑意。

　　“咔嚓。”

　　快门声响起。

　　“好了？”谢知问。

　　“没呢，再来一张。”江烈放下相机，走到他身边，“别动。”

　　他突然凑近，伸手帮谢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无意间划过谢知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谢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跳漏了一拍。

　　“别动。”江烈低声说，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就这样，看着我。”

　　谢知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咔嚓。”

　　这一次，没有隔着镜头。江烈用眼神，把这一刻的谢知，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拍得怎么样？”谢知好奇地凑过去看回放。

　　屏幕上，少年站在礁石前，身后是浩瀚的大海和蓝天。他笑得有些腼腆，眼睛弯弯的，像是一弯新月。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闪闪发光。

　　“挺帅的。”江烈评价道，“比本人差点意思。”

　　“你就贫吧。”谢知笑着推了他一把。

　　两人在海边玩了一上午。

　　他们光着脚丫在海浪里追逐，被突然涌上来的浪花吓得尖叫；他们坐在沙滩上，用湿漉漉的沙子堆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城堡，还在上面插了一根不知名的小树枝当旗帜；他们躺在遮阳伞下，听着海浪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江烈。”

　　“嗯？”

　　“你说，如果以后我们老了，走不动了，还能再来这里吗？”谢知看着远处飞翔的海鸥，突然问道。

　　江烈正拿着手机回消息，闻言侧过头看他：“怎么不能？到时候我推轮椅带你来。”

　　“那多没意思。”谢知撇撇嘴，“我想还能像现在这样，光着脚在海里跑。”

　　“行。”江烈收起手机，握住他的手，“那就说好了。等我们八十岁了，还得来这儿比赛谁跑得快。”

　　“谁跑得动啊。”谢知笑了，“到时候估计连路都走不动了。”

　　“那就坐着。”江烈看着大海，眼神有些悠远，“坐着看海，看日落，看星星。就像昨晚那样。”

　　“好啊。”谢知靠在他的肩膀上，“只要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行。”

　　中午的太阳渐渐毒辣起来，晒得皮肤有些发烫。

　　“走吧，回去吹吹空调。”江烈拉起谢知，“下午太热了，晚上再出来。”

　　回到民宿，两人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沙子和汗水。

　　房间里开着空调，凉爽宜人。江烈躺在床上刷手机，谢知则趴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泳池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谢知拿起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知知，在厦门玩得开心吗？钱够不够用？】

　　谢知的手指顿了一下。

　　出来这两天，他刻意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想家里的事情。他害怕一面对现实，这场美梦就会醒来。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很开心，钱够用。妈，你和爸还好吗？】

　　【我们都好。】妈妈很快回复，【你爸今天还念叨你呢，说你长这么大，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谢知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有些酸涩。

　　他想起昨晚江烈说的话。

　　*“你只要站在那里，做你自己就好。剩下的风雨，我来挡。”*

　　他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打字：【妈，我是和江烈一起来的。】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谢知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再次震动。

　　【江烈？是那个……很好的朋友吗？】

　　谢知松了一口气。看来江叔叔还没有把事情闹大，至少父母还不知道他们“私奔”的真相。

　　【嗯，很好的朋友。】谢知回复道，【他照顾我，我们玩得很开心。】

　　【那就好。】妈妈回复，【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你们开心就好，其他的……回来再说吧。】

　　谢知看着“回来再说吧”这几个字，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妈妈是在给他留余地。也是在给这段关系，留一线生机。

　　“在看什么？”

　　江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露台，从身后抱住了他。

　　“没什么。”谢知迅速关掉手机，转过身埋进他的怀里，“就是……家里发来的消息。”

　　江烈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谢知抬起头，看着江烈担忧的眼睛，笑了笑，“就是问我们玩得开不开心。”

　　江烈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真的？”

　　“真的。”谢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我说，我和一个很好的人在一起，他很照顾我，我们很开心。”

　　江烈愣住了。

　　片刻后，他低笑出声，把谢知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谢知。”

　　“嗯？”

　　“谢谢你。”江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有些闷，“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谢知伸手抱住他的腰，感受着少年有力的心跳。

　　“江烈。”

　　“嗯？”

　　“我也谢谢你。”谢知轻声说，“谢谢你带我私奔。”

　　窗外的海风依旧在吹，带着夏日的热烈和大海的温柔。

　　在这个未命名的岛屿上，在这个短暂的夏天里，两个少年紧紧相拥。

　　他们知道，这场私奔终有结束的一天。

　　但只要此刻他们在一起，未来就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爱，是这世上最强大的武器。

　　足以对抗一切风雨，也足以照亮所有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