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答案》封苓

41、暴雨与避风港 第四十

　　第四十一章暴雨与避风港

　　厦门的午后，天气总是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空气变得闷热而潮湿，仿佛有一块巨大的湿抹布堵住了人的口鼻，让人喘不过气来。

　　“要下雨了。”江烈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海面上翻滚的乌云，手里还捏着那台相机。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撕裂了苍穹，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像是千军万马在天际奔腾。

　　“哗——”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了线，织成了网。原本平静的海面掀起了白浪，狂风卷着雨幕，横扫过整个岛屿。

　　“快关门！”谢知惊呼一声，伸手去拉露台的玻璃门。

　　江烈动作更快，一把拽住谢知的手腕，把他拉进屋里，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黑暗，照亮两人惊魂未定的脸。

　　“好险。”谢知拍着胸口，看着窗外如注的暴雨，“这雨下得也太突然了。”

　　“夏天的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江烈走到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疯狂流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不过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因为下雨，原本计划的行程全部泡汤。

　　两人窝在民宿的房间里，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江烈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摆弄着那台相机，正在翻看白天拍的照片。谢知则趴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老板留下的旧杂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谢知。”江烈突然开口。

　　“嗯？”谢知放下杂志，翻了个身，下巴抵在枕头上看着他。

　　“你看这张。”江烈举起相机，屏幕对着他。

　　照片上，谢知正站在礁石前，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拍得真好。”谢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什么时候抓拍的？”

　　“就在你发呆的时候。”江烈放下相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谢知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在想……这海真大啊。”

　　“骗人。”江烈笑了，爬起身凑到他面前，“你明明在看我。”

　　被戳穿心事的谢知脸一红，伸手推了他一把：“谁看你了，自恋狂。”

　　“就是看我了。”江烈顺势抓住他的手，不让他逃，“你的眼神骗不了人。谢知，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谢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专注而深情。

　　“江烈……”

　　“嗯？”

　　“如果雨一直不停怎么办？”谢知轻声问。

　　“那就一直待着。”江烈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哪怕被困在这个房间里一辈子，我也愿意。”

　　谢知笑了，眼角弯弯的：“谁要跟你被困一辈子。”

　　“你想得美。”江烈捏了捏他的脸颊，“是我困你，不是你困我。”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天色越来越暗，眼看就要到晚上了。

　　“饿不饿？”江烈看了一眼时间，“要不我们点个外卖吧，这雨太大了，估计也出不去。”

　　“好。”谢知点点头，“我想吃海蛎煎。”

　　江烈拿起手机开始点餐，谢知则起身去烧水，准备泡两杯茶。

　　等待外卖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停电了。

　　空调停止了运转，灯光瞬间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

　　“啊！”谢知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伸手在黑暗中摸索。

　　“别怕，我在。”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束光亮了起来。

　　江烈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昏黄的光束照亮了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

　　“应该是跳闸了，或者是暴雨导致的停电。”江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别怕。”

　　谢知借着光，看着江烈那张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深邃的脸，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慌瞬间烟消云散。

　　“我不怕。”谢知小声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江烈身边靠了靠。

　　江烈笑了笑，揽住他的肩膀：“那就好。看来今晚我们要过一个原始的夜晚了。”

　　外卖刚好送到，老板是个热心肠的大叔，听说他们停电了，还特意送了两根蜡烛上来。

　　点燃蜡烛，房间里多了一份摇曳的暖意。

　　两人围坐在小桌子旁，借着烛光吃着海蛎煎和姜母鸭。没有了手机和网络的干扰，这顿饭吃得格外专注。

　　“这海蛎煎真不错。”谢知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夸赞道。

　　“那是，也不看是谁点的。”江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帮谢知擦了擦嘴角的酱汁，“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烛光映在谢知的脸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屯粮的小仓鼠。

　　江烈看着看着，眼神就暗了下来。

　　“怎么了？”谢知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他。

　　“没怎么。”江烈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沉，“就是觉得……你挺好看的。”

　　谢知脸一红，低下头继续吃东西：“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江烈轻笑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谢知。

　　吃完饭，雨还在下，电也没来。

　　两人并排坐在露台的躺椅上，裹着一条薄毯。

　　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雨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大自然的交响乐。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迷离。

　　“谢知。”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黑暗。”江烈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知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江烈看着远处的黑暗，侧脸的线条坚毅而柔和。

　　“就像现在这样。”江烈转过头，目光与他对视，“只要有我在，我就给你点灯。”

　　谢知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烈放在膝盖上的手。

　　“江烈。”

　　“嗯？”

　　“谢谢你。”谢知轻声说，“谢谢你带我私奔，也谢谢你……做我的灯。”

　　江烈笑了，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傻瓜。”他说，“我们是彼此的灯。”

　　雨声渐渐小了，风也停了。

　　乌云散去，月亮从云层后探出了头，洒下一片清辉。

　　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无数颗钻石在闪烁。

　　两人静静地看着大海，谁也没有说话。

　　在这个暴雨过后的夜晚，在这个陌生的岛屿上，两颗年轻的心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他们知道，这场私奔或许会有终点。

　　但只要彼此紧握的手不松开，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晴天，他们都能一起走下去。

　　因为爱，是这世上最温暖的避风港。

　　足以抵挡一切风雨，也足以照亮所有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