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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击鼓鸣冤 天边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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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裹着凉意漫过郊外山路。乔婉笙和雾月一路奔逃,终于在破晓时分抵达府城城外官道。远处巍峨的城门轮廓清晰可见,城墙上青砖斑驳,守城兵丁已列队值守,往来行人正排队查验入城凭证。
昨夜虎啸震林冲散追兵后,一人一猫一路疾驰不敢停歇。此刻临近府城城门,雾月当即停下脚步,运转灵力对着身旁猛虎低声吩咐:“此处已是府城地界,目标太大,你先返回深山,不必再跟。往后我自会寻你。”
猛虎温顺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雾月的手心,发出低沉呜咽,转头深深看了眼乔婉笙,随即调转身形,踏着茂密山林,矫健地消失在晨雾里,彻底没了踪影。
没了猛虎随行,乔婉笙松了口气,可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狼狈,心头又沉了下去。衣衫被山路树枝勾得破烂不堪,裙摆沾满泥土,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脸上又是尘土又是泪痕,活脱脱一个逃难流民,这般模样去城门口,定然会被兵丁严加盘问,根本混不进去。
身旁的雾月见状,周身黑雾微闪,瞬间褪去人形,重新化作那只通体乌黑、毛发光顺的小黑猫,轻巧跳上乔婉笙的肩头,稳稳蹲坐下来。鎏金眸子扫过城门方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灵力传音安抚:“主子放心,我早有准备,昨日在山林间捡到一枚官府通行令牌,足以应付守城兵丁,咱们低调入城,别声张。”
话音落下,雾月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乔婉笙的衣袖,一块刻着府城官印的木牌顺势滑落。乔婉笙攥紧温热的令牌,抬手轻轻摸了摸肩头的雾月,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定了定神,一步步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兵丁正挨个查验通行凭证,行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乔婉笙。为首的兵丁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衣衫破烂、神色疲惫,当即皱起眉头,语气不善地呵斥:“哪里来的流民?可有入城凭证?没有就赶紧离开,别在这儿挡路!”
乔婉笙攥紧手中令牌,稳稳递了过去,声音虽沙哑,却没有半分怯懦:“军爷,我有通行令牌,家中遭遇大变,急着入城告状寻人。”
兵丁接过令牌,仔细核对上面的官印纹路,确认是正经官府凭证,又看了看她肩头安安静静、半点不闹腾的小黑猫,没再多盘问,挥挥手便放她入城:“赶紧进去,别在门口逗留。”
乔婉笙低声道了谢,握紧令牌,快步走进府城城门。肩头的雾月一动不动,鎏金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刻留意周遭动静,生怕有追兵尾随,或是被人认出乔婉笙的身份。
踏入府城,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街边商铺陆续开门下板,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行人往来穿梭,一派烟火繁华。可乔婉笙无心多看一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大理寺,敲响登闻鼓,为父母洗刷滔天冤屈。
她按照父亲往日提及的路线,一路直奔大理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庄严肃穆的官府院落出现在眼前,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高悬“大理寺”三个烫金大字,门前石狮肃立,两侧站着值守衙役,周身透着凛然威严,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里是掌管天下刑狱、受理百姓奇冤大案的地方,也是她如今唯一的活路。
乔婉笙站在门前,看着冰冷威严的大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背负弑亲污名、亡命天涯的委屈与悲痛尽数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她深吸一口气,甩开所有慌乱与脆弱,一步步走到门前那面朱红登闻鼓前。
登闻鼓是百姓鸣冤的最后指望,平日里极少有人敢敲响,一旦鼓声响起,便是天大的冤屈,大理寺必须即刻升堂受理。乔婉笙伸手握住鼓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没有丝毫犹豫,奋力挥动胳膊,重重砸向鼓面。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鼓声,冲破清晨的静谧,响彻整个大理寺内外,惊飞了檐下的飞鸟。
她心中冤屈难平,恨意与不甘交织,一下接着一下,拼尽全力击鼓,鼓声急促而沉重,声声泣血,彻底惊动了寺内所有官吏。
“有人敲登闻鼓!快!即刻禀报寺卿,准备升堂!”
“鸣冤之人在外,速速带人入堂!”
值守的衙役瞬间慌乱起来,纷纷围拢过来,看着衣衫破烂、狼狈不堪的乔婉笙,神色各异,有好奇,有疑虑,也有同情。不过片刻功夫,大理寺正门缓缓大开,堂内衙役手持水火棍列队肃立,齐声高喊“威武”,惊堂木“啪”的一声敲响,正式升堂。
“带鸣冤之人入堂——!”
乔婉笙被衙役带入大堂,堂内庄严肃穆,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正上方端坐大理寺卿周文渊,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儒雅,眼神锐利,正是苏临舟昔日同窗好友。堂下两侧站着判官、书吏,人人神色严肃,全程鸦雀无声。
她被带到堂前,双腿一弯,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肩头的雾月轻轻跳下,蹲在她身侧,鎏金眸子警惕地扫过堂内众人,安安静静守护着自家主子,半步不离。
“民女乔婉笙,叩见大理寺卿大人!求大人为民女做主,为我父母洗刷天大冤屈!”
周文渊抬手示意衙役免礼,沉声开口:“乔婉笙,你且抬起头,细细道来,你父母究竟遭遇何事?为何会落到击鼓鸣冤的地步?”
乔婉笙缓缓抬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强忍着没有滴落,她咬着牙,条理清晰、字字泣血地将家中祸事尽数道出:“民女父亲苏临舟,在青溪镇任县令多年,为官公正,从不徇私枉法,更不肯与贪腐势力同流合污,也因此彻底得罪了当地贪腐县尉。而乔家那些远房恶亲戚,一直觊觎我母亲乔云韶名下酒楼、布庄、杂货铺等庞大产业,心生歹念,图谋乔家家产。”
“我十八岁及笄礼那日,家中大办宴席,宾客盈门,他们便趁机勾结,暗中在我爹娘的饭菜里下毒,导致我父母当场中毒昏厥,至今生死不明!事后这群恶人倒打一耙,当众污蔑我忤逆不孝,勾结外人谋害亲生父母,那贪腐县尉更是捏造罪证,带兵围堵乔府,想要将我一并治罪,斩草除根!”
“民女侥幸逃生,一路历尽艰险,从青溪镇逃至府城,一路饥寒交迫,不敢停歇,别无他法,唯有敲响登闻鼓,求大人明察秋毫,查清真相,严惩恶官与歹毒亲戚,还我父母清白,还乔家一个公道!”
说到最后,乔婉笙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低头屈服的模样。
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穿透堂内的肃穆,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周文渊端坐堂上,目光落在乔婉笙身上,见她衣衫褴褛、满身尘土,明明狼狈到了极点,却脊背挺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怯懦卑微。
他与苏临舟同窗多年,一同求学,一同入仕,深知苏临舟为官清正廉明、刚正不阿,在青溪镇任职多年,体恤百姓、威望极高,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被亲生女儿下毒?其中定然藏着天大的隐情!
堂下旁听的官吏闻言,纷纷交头接耳,面露愤慨与疑虑。周文渊听得心头震怒,他信苏临舟的为人,更听得乔婉笙陈述条理清晰、句句属实,绝非编造,当即沉声下令:“来人!即刻派人秘密前往青溪镇,暗中核查此案细节,查清下毒真凶与幕后勾结之事,不得打草惊蛇!另外,封锁乔家产业相关线索,严查涉案县尉与乔家远亲往来!”
衙役应声领命,堂内气氛愈发凝重。
而此时,大理寺堂下侧边的旁听席,一道身着玄色锦袍的身影,静静伫立在角落。
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傅清云,他今日因公到访大理寺,本是来商议公务,刚入后院便听闻登闻鼓响,又恰逢升堂,便驻足旁听。
傅清云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一袭玄色官袍衬得他气质冷冽逼人,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凌厉,眉眼狭长,瞳色如寒潭,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明明站在角落,却自带一股慑人威严,周遭官吏无人敢轻易靠近。
他本是无意停留,公务在身,原本打算等寺中主事之人出来便商议正事,可堂下那个跪着鸣冤的姑娘,却死死拽住了他的目光,让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指尖原本摩挲着腰间玉佩的动作,也不自觉停了下来。
他执掌锦衣卫多年,见惯了朝堂风云、人心险恶,见过无数落难喊冤之人,或是怯懦求饶、涕泗横流,或是胡言乱语、惊慌失措,或是谄媚讨好、妄图攀附,早已见怪不怪,心绪从无半分波澜,向来只看案情,不问人情。
可眼前这个姑娘,偏偏不一样。
她衣衫被勾得破烂,裙摆沾着干硬的泥土,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脸上泪痕混着尘土,狼狈得像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明明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背负弑亲的滔天污名,千里亡命,却没有半分崩溃失态。
她就那么直直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像石缝里硬生生钻出来的野草,狂风暴雨砸下来,山石压下来,却始终不肯弯折,不肯倒伏,骨子里透着一股摧不垮、压不倒的韧劲,哪怕满身狼狈,眼底的光亮也从未熄灭。
傅清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没有挪开。
他看着她强忍泪水,字字清晰地诉说冤屈,声音沙哑却条理分明,没有半句胡言乱语,没有一句怨天尤人,全程只讲事实、求公道;看着她磕头时额头抵着青砖,磕得郑重,却依旧抬着头,眼神清亮又坚定,哪怕眼眶通红,也始终不肯低头认命。
他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目光一寸寸落在她身上,从她凌乱却依旧挺直的发丝,到她攥得紧紧、指尖泛白的双手,再到她那双不肯屈服的眼睛。
他心里没什么儿女情长的悸动,更不懂什么心动,只是单纯觉得诧异,又莫名被牵动。他见多了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之人,从没见过哪个落难的闺阁女子,能有这般顽强的生命力,哪怕被命运推入绝境,也依旧拼命往上挣扎,不肯向恶势力低头,不肯任由冤屈埋没。
这份石缝野草般、风雨都折不断的生命力,在庄严肃穆、满是冰冷规矩的大理寺大堂里,格外扎眼,也格外戳人。
他就那样安静站着,目光始终落在乔婉笙身上,没有说话,没有上前,只是下意识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连原本要商议的公务都暂时抛在了脑后。身旁有小吏低声回话,他也只是淡淡摆手,眼神依旧没从堂下那个倔强的身影上移开,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衣袖,心底那片常年冰冷沉寂的地方,莫名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堂上,周文渊安排好核查事宜,转头才发现傅清云,连忙起身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傅大人,您怎么在此?”
傅清云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往日的清冷疏离,只是看向周文渊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在意,淡淡开口:“因公到访,恰逢此案升堂,便驻足一听。”
周文渊叹了口气,将苏临舟的为人、与此案的重重疑点,简单跟傅清云说明。傅清云听完,目光再次扫过堂下跪着的乔婉笙,看着她依旧挺直的脊背、坚定的眼神,那股顽强的韧劲再次撞进他眼底。
他执掌监察百官、查办要案之权,最清楚地方贪腐勾结的龌龊,此案牵涉官员徇私、歹人谋害,寻常核查极易被暗中阻挠,很难查清真相。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这般有韧劲、这般不肯认命的女子,就此沉冤难雪。
傅清云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声音清冷低沉,却字字有力,对着周文渊沉声开口:“此案涉及地方官员贪腐、勾结乡绅谋害忠良,案情复杂,牵涉甚广,寻常官吏核查,恐难突破阻挠。我锦衣卫司职监察百官、缉拿要犯,办案不受地方掣肘,我愿协同大理寺,一同彻查此案,查清真相。”
说话间,他的目光又不经意间掠过乔婉笙,停留了片刻,依旧是那份被顽强生命力吸引的、纯粹的留意,没有多余情愫,却比对待其他案情、其他人,多了几分上心。
周文渊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傅清云手握重权,办案雷厉风行,有他协同,此案定然能避开地方阻挠,早日水落石出。
“有傅大人出手,实在是万幸!多谢傅大人!”
傅清云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退回原位,依旧站在旁听席角落,目光时不时落在乔婉笙身上。他依旧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只是总会不自觉看向那个跪着的身影,看着她在绝境里依旧挺直的模样,心里那丝细微的波澜,久久没有散去。
乔婉笙感受到他偶尔投来的目光,抬头看了过去。眼前的男子俊美冷冽,气场强大,眼神清冷疏离,却没有半分轻视与鄙夷,反倒透着一种平静的、不带偏见的关注,让她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她攥紧双手,对着傅清云和周文渊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多谢傅大人,多谢周大人!求二位大人早日查清真相,为民女父母洗冤,让作恶之人付出代价!”
身侧的雾月抬起鎏金眸子,冷冷瞥了一眼傅清云,随即又低下头,紧紧挨着乔婉笙,时刻警惕着周遭一切,默默护着自家历经劫难的主子。
大理寺大堂内,案情正式进入核查流程,堂上文书流转,衙役领命奔走,气氛严肃凝重。
而堂下的傅清云,依旧偶尔将目光投向乔婉笙,始终被她身上那股、野草般风雨不折、绝境不死的生命力牵动着,默默留意着这个绝不认命、顽强求生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