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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虎啸山林 乔府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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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府厅堂之内,刀兵林立,寒意刺骨。
县尉带着一众衙役死死围堵在四周,铁刀出鞘,寒光闪闪,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蛮横霸道的戾气。旁边那群落井下石的恶亲戚还在不停煽风点火,一句句污蔑的话砸下来,恨不得立刻将乔婉笙钉死在弑亲的罪名上。
双亲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生死未卜。
府里下人胆小怯懦,尽数低头不敢言语,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她辩解半句。
十八岁的乔婉笙孤身站在人群中央,四面皆是豺狼。
她从小到大十八年,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岁岁安稳,日日顺遂,从未见过这般肮脏险恶的人心。可她地府万年判官的心智刻在骨里,哪怕骤然跌落绝境,也没有半分慌乱失态,只是眉目冰冷,静静看着眼前这群颠倒黑白的人。
官兵步步逼近,铁刀直直对准她的身前,为首的衙役冷声呵斥:“乔婉笙,束手就擒!证据确凿,你插翅难逃!”
只要被这群官兵抓走,不用多想,等待她的绝对就是严刑定罪、潦草处死。
县尉本就公报私仇,早已和外人串通一气,铁了心要斩草除根,绝不会给她半点辩解、上诉、翻案的机会。一旦入狱,不仅她必死无疑,父母中毒昏迷、乔家满门倾覆的冤屈,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洗刷的可能。
藏在庭院阴影里的雾月,一颗心彻底沉了下来。
她化作小黑猫的身形,蜷缩在桂花树后的暗处,鎏金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至极的戾气。
她守了主子数万年。
在地府,她陪主子熬过无尽孤寂;入凡尘,她守着主子十八年岁岁无忧、安稳喜乐。她看着自家主子一辈子温柔向善、待人宽厚,从不害人、从不结怨,如今却要被这群世俗恶人栽赃构陷、逼至死地。
阎王当初的戒律她始终谨记在心,不可随意显露灵异,不可私自干预人间因果。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今主子身陷死局,命悬一线。若是她死守规矩袖手旁观,今日乔婉笙必死无疑。
规矩再重,也重不过她万年相随的主仆情分。
雾月压下心底所有顾虑,藏在暗处,悄无声息调动起体内压制多年的灵力。
灵力微弱内敛,没有半点外泄异象,不会惊动天道戒律,也不会被凡人察觉,只精准锁定身前逼近的几名官兵。
下一秒,原本上前想要擒拿乔婉笙的衙役,忽然眼神发懵,脑袋一阵昏沉。
整个人四肢发软,意识涣散,一个个晃了晃身子,直直往前栽倒。
接连几声闷响,围在最前方的官兵尽数失去意识,软倒在地,彻底晕死过去。
原本紧绷肃杀的场面,骤然一空。
所有人都懵了。
县尉脸上阴狠的笑意瞬间僵住,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倒地的手下,厉声怒喝:“怎么回事!都给我起来!”
任凭他如何呵斥,倒地的官兵一动不动,彻底昏睡过去,半点反应都没有。
混乱一瞬,转瞬即逝。
就是这短短片刻的空档,乔婉笙瞬间抓住了唯一的生机。
她心智通透,一眼就明白,是藏在暗处的雾月在帮她。
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身裙摆翻飞,踩着庭院的青石地面,快步冲出层层围堵,朝着乔府门外奔逃。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县尉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铁青,双目赤红。
他千算万算,布下这么大的局,污蔑罪名、捏造证据、联合恶亲,好不容易才扳倒根基稳固的乔家,绝不可能让乔婉笙活着逃走。
一旦她逃出去,去往京城找到正在求学的乔慕安,或是上诉官府、面见高官,今日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会被拆穿,他所有的算计都会功亏一篑,甚至还要落得公报私仇、构陷良臣的罪名。
县尉双目阴鸷,咬牙嘶吼,字字狠戾:“来人!全员追击!翻过山川也要把人抓回来!”
“记住!不必生擒!乔婉笙叛逆弑亲、罪大恶极,在外逃窜便是逃犯!遇上直接斩杀,绝对不能让她活着抵达京城!”
一句话,直接定下了死令。
他根本不怕闹出人命,此时此刻,他只想斩草除根,彻底抹去所有隐患,让乔家的冤屈彻底埋死,永无翻案之日。
话音落下,剩余的衙役立刻提刀追出乔府,黑压压一群人,紧随乔婉笙逃跑的方向,一路穷追不舍。
夜色深沉,星月暗沉。
青溪镇外便是连绵不绝的深山密林,山路崎岖,杂草丛生,夜风刺骨。
乔婉笙孤身一人连夜出逃,身后是穷追不舍、杀气腾腾的官兵,前方是漆黑未知、崎岖难行的深山。
她从小锦衣玉食,十八年从未吃过半点苦头,从未走过这般荒凉漆黑的山路。晚风刺骨寒凉,山路碎石硌脚,裙摆被路边的杂草树枝勾破,细嫩的肌肤被枝叶划出细细的伤口,寒意顺着衣衫钻进骨缝,浑身发冷。
逃亡的路途孤苦又凶险,四周漆黑一片,无人相助,无家可归。
短短半个时辰,她从人人宠溺、风光无限的乔家千金,变成了被全城追捕、无处容身的逃犯。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呵斥声越来越近,层层逼近,杀气逼人。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黑影从路边密林闪出。
黑雾微微流转,转瞬之间,一只温顺的小黑猫褪去兽形,化作一身黑衣、眉眼清冷的少女。
是雾月。
她快步走到乔婉笙身侧,牢牢护在她身前,转头看向面色苍白、强忍疲惫的主子,语气沉稳又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主子,追兵太多,凭我们两人跑不掉。”
乔婉笙喘着粗气,眼底带着逃亡的疲惫,却依旧清明冷静。她看着陪自己跨越万年、不离不弃的雾月,轻轻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
雾月抬眼望向身后不断逼近的追兵,又看向远处幽深苍茫的连绵山林,字字清晰:“我可以动用残存灵力,号令深山野兽。我唤出山林群虎,冲散这批追兵,震慑歹人,为我们杀出一条生路。”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不伤及凡人性命,只驱兽震慑、打散追兵,不算滥杀,不触天规底线,既能护住主子逃生,又不会引来天道责罚。
乔婉笙没有迟疑,重重点头。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被抓。
爹娘还躺在乔府,昏迷不醒、生死未知,满身冤屈无人洗刷。兄长远在京城,尚且不知家中巨变。
她不能死。
她必须活着,必须逃去京城,找到乔慕安,查清下毒真凶,拆穿这群贪官恶人的阴谋,替父母洗刷冤屈,倾覆所有构陷,还乔家一个清白。
“好。”乔婉笙目光坚定,“雾月,动手。”
得到主子应允,雾月不再犹豫。
她抬眸望向漆黑幽深的连绵深山,薄唇轻启,发出低沉悠远、穿透山林的低啸。
灵力无声散开,顺着夜风传遍整片深山密林,回荡在层层山峦之间。
深山寂静许久,下一瞬,阵阵低沉浑厚的虎啸从山林深处炸开!
“吼——!!”
一声接一声雄浑霸道的虎啸接连响起,震得山林枝叶震颤,风声呼啸,整座深山都似在微微颤抖。
此起彼伏的虎啸穿透夜色,带着百兽之王与生俱来的威慑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不过片刻,密林深处窜出数只壮硕猛虎。
皮毛厚重,四肢强健,獠牙锋利,金色的兽瞳在黑夜里寒光凛冽,气势慑人。一群猛虎顺着山林小道疾驰冲出,速度极快,带着山林野性霸道的戾气,直直朝着后方追来的一众官兵冲去。
追兵原本气势汹汹、步步紧逼,满心都是捉拿斩杀逃犯的心思。
可当数只猛虎骤然冲出、虎啸震天的那一刻,所有衙役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只是寻常官府差役,平日欺压百姓、仗势欺人还算拿手,哪里见过这般凶猛的山林猛兽。
“是老虎!好多老虎!”
“快跑啊!山里怎么会突然跑出这么多猛虎!”
“救命!快退!”
所有官兵瞬间方寸大乱,再也顾不上追捕乔婉笙,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丢盔弃甲,手里的长刀兵器尽数掉落在地。
原本整齐凶狠的追兵队伍,顷刻间彻底溃散,人人只顾着仓皇逃窜、自保逃命,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斩草除根的狠戾姿态。
群虎缓步上前,低沉嘶吼,步步震慑,将残余的追兵死死困在山林道口,彻底截断了所有人的追捕路线。
彻底打散追兵、隔绝后患之后,其中一头体型最为壮硕、性情最为温顺的成年猛虎,缓步走到乔婉笙与雾月身前。
它收敛了浑身凶戾,温顺垂首,四肢微微屈膝,稳稳伏在地上,像是主动等候载人前行。
雾月转头看向身侧的乔婉笙,轻声道:“主子,我们走。它可以载着我们赶路,速度最快,能彻底甩开追兵。”
乔婉笙看着眼前温顺俯首的猛虎,没有半分畏惧。
经历一夜倾覆、满门劫难,她早已褪去了所有娇软天真。
她微微颔首,抬手扶住虎背,在雾月的搀扶下稳稳坐了上去。
雾月紧随其后,翻身落座,护在乔婉笙身侧。
猛虎起身抬步,四肢稳健有力,踏着漆黑崎岖的山路,带着两人一路朝着深山之外、通往京城的方向疾驰狂奔。
夜风烈烈,刮过耳畔,呼啸不止。
山路崎岖颠簸,一路草木萧瑟,四周漆黑无人,整片山林只剩下风声、枝叶晃动声与沉稳的奔跑声。
从夜色初沉,一路奔至深夜。
整整一夜,两人一虎,从未停歇,连夜赶路。
逃亡路途万般艰苦。
乔婉笙自小锦衣玉食,三餐精致、衣食无忧,从未挨过饿、受过冻。可今夜,她孤身逃亡,身无长物,身上的衣裙早已被树枝划破,沾染尘土,单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深山深夜的寒凉。
晚风刺骨,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冻得她手脚冰凉。
一路奔逃奔波,滴水未进、粒米未食,饥寒交迫,疲惫席卷全身,浑身酸涩脱力,身体早已抵达极限。
疲惫、寒凉、饥饿、孤苦,层层叠叠的苦楚压在她身上。
可她从头到尾,没有过半分示弱,没有过半分退缩,眼底始终是一片彻骨的坚定。
她靠在雾月身侧,任由猛虎载着自己连夜奔赴远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昨夜乔府的画面。
双亲倒地昏厥、生死不明。
恶亲颠倒黑白、落井下石。
贪官捏造罪证、公报私仇。
下人胆小畏缩、冷眼旁观。
一夜之间,十八年安稳尽数破碎,阖家倾覆,冤屈滔天。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悲痛、寒凉与不甘。
悲痛父母惨遭暗算、无辜受难。
寒凉人心险恶、世态炎凉。
不甘恶人当道、黑白颠倒、冤屈难申。
夜风呼啸,吹乱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底执拗的韧劲。
乔婉笙在心底一字一句默默告诉自己。
她不能哭,不能怕,不能认命。
她要活着走到京城。
她要查清下毒真凶,揪出所有幕后作恶之人。
她要拆穿贪官污吏的伪善面具,撕破恶亲丑陋的嘴脸。
她要洗刷乔家满门冤屈,唤醒昏迷的父母。
她要让所有落井下石、构陷忠良、作恶害人的人,尽数付出代价。
夜色漫漫,山林无尽。
猛虎疾驰,昼夜兼程。
雾月稳稳护在她身侧,沉默相伴,寸步不离。
人间风霜扑面,绝境风雨加身。
前路遥远、磨难重重。
但她眼底有光,心底有骨,纵使身处尘埃绝境,亦要逆风前行,踏破黑暗,为阖家冤屈,搏一次来日昭雪、善恶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