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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恋诗书 青溪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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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镇坐落在山水之间,远离京城的纷争,也没有市井闹市的勾心斗角。
镇上的世世代代都住在这片安稳土地上,邻里之间沾亲带故,抬头不见低头见。民风算不上十全十美,偶尔也会有寻常百姓家长里短的碎嘴闲话,但总体格外淳朴。没有人恶意算计,也没有谁家会嫉妒旁人富贵,家家户户日子平淡,待人宽厚,相处得格外和睦。
乔家作为镇上数一数二的富庶人家,却半点富贵人家的架子都没有。
苏临舟身为本地县令,为官清廉亲民,从不摆官威,走在街上遇见街坊邻里,都会温和颔首问好。镇上百姓遇着难处、邻里纠纷,都会上门找他评理,他向来耐心调解,公正处事,深得所有人敬重。
乔云韶更是性子温和通透,经商多年,最重和气生财。手下商铺对待客人童叟无欺,价格公道,从不宰客。逢年过节,乔家总会布施米面,接济镇上贫苦人家。久而久之,全镇上下,没人不认可乔家的人品。
街坊邻居看着乔家儿女双全、夫妻和睦、家境殷实,从来没有半点眼红嫉妒,只剩真心的羡慕。
整条街上的邻里,都格外疼乔婉笙这个软糯乖巧的小姑娘。
平日里乔婉笙在街巷里玩耍,路过的婶子大娘,总会顺手塞她一颗糖、一块糕点。街边摆摊的小贩,看见她路过,总要笑着招呼两句,遇上新鲜的小玩意儿,都愿意送给她玩。
从小到大,乔婉笙就是在所有人的善意和偏爱里长大的。
白日里,她跟着街坊邻里的小孩在巷子里闲逛嬉戏,镇上孩童没有尊卑贫富的偏见,不会因为她是官家之女、商户千金就刻意讨好,也不会疏远排挤。一群小孩子追着晚风跑过青石板路,吵吵闹闹,无忧无虑。
夜里归家,还有雾月藏在暗处默默守护。等到夜深人静,府中众人熟睡,小黑猫便会化作人形,陪她静坐窗边。一人一猫守着跨越万年的情谊,藏住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过往。
岁月慢悠悠流淌,转瞬之间,乔婉笙长到了六岁,到了孩童启蒙读书的年纪。
兄长乔慕安如今已经十一岁,早已褪去稚嫩,彻底长成了沉稳端正的少年模样。
自小懂事的他,读书向来刻苦到极致。每日天还未亮,窗外晨雾浓重,他就已经起身洗漱,坐在庭院的石桌前读书练字。朗朗书声贯穿朝夕,从未间断。
他心里一直藏着执念。
父亲虽是举人、身为县令,却是入赘乔家,世人嘴上敬重,私下难免留有闲言碎语。乔家世代经商,在世人眼中属于末流行当,纵使家财万贯,也不如书香门第、官宦世家体面。
乔慕安从小到大看得通透。
爹娘温柔包容,从不计较世俗眼光,可他不愿意让自家父母、让被所有人宠爱的妹妹,被旁人暗自轻视。
他拼命读书,日夜勤学苦读,唯一的心愿就是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真正光耀乔家门楣。将来身居高位,便能护住家业,护住爹娘,护住他的小阿妹,让往后乔家世代,无人敢轻视,无人敢欺凌。
他课业从不懈怠,先生布置的功课加倍完成,寒冬酷暑从不偷懒。别人贪玩嬉闹的时辰,他全部用来读书练字、研习策论。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冷落过半分妹妹。
每日读书之余,第一件事永远是去找乔婉笙。她想出去玩,他便陪着她;她想要小玩意儿,他便亲手给她做;家里所有人都纵容妹妹随心所欲,而乔慕安,是全家人里最极致的偏爱,万事以她为先,事事迁就退让。
家里父母看着儿子勤勉上进,满心欣慰,转头便将心思放在了女儿身上。
在世人眼里,女子也要启蒙识字,知书达理,熟读诗书,才算体面规矩。
苏临舟饱读诗书,儒雅端正,自然希望女儿也能读书识字、通晓礼数。乔云韶经商多年,见识广博,也觉得女儿不必困在后宅,多读点书,多懂些道理,总归是好事。
于是在乔婉笙六岁这年,夫妻俩正式督促她开启启蒙课业。
府里专门收拾出一间雅致的书房,备好笔墨纸砚、四书五经,请了镇上最温和儒雅的教书先生,专门教她启蒙识字。
可谁也没想到,从小温顺乖巧、万事听话的乔婉笙,唯独对读书这件事,半点兴趣都没有。
别人的孩童启蒙,懵懂好学,新奇有趣。但乔婉笙不一样。
她骨子里是在地府坐了万年班的老判官,看过万卷书、阅尽世间人心善恶、看透一辈子的人情世故。
眼前这些幼龄启蒙的四书五经、礼教规矩、圣贤道理,她早在万年岁月里就看得透彻无比。
枯燥、刻板、条条框框、空话连篇。
日复一日坐着背书、练字、背礼教,对别人是启蒙成长,对她纯粹是折磨。
教书先生斯文耐心,一字一句教她诵读讲解,可乔婉笙坐在书桌前,脑袋一点一点,眼神涣散,全程左耳进右耳出。
桌上摊开的书本字字工整,落在她眼里,全是千篇一律的规矩道理。她实在厌烦透了。
比起静坐书房啃书本、背礼教、学那些虚无的圣贤说辞,她更喜欢热闹鲜活、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从小看着母亲打理商铺、对账算账、周旋客人、经营家业,耳濡目染之下,满心都是向往。
比起考取功名、熟读诗书,她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经商赚钱。
看得见的账目,算得清的盈亏,实打实的收益,真诚待人、和气生财,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没有死板的礼教捆绑,真实又自在。
于是,自打开始读书启蒙,乔婉笙就开启了花式推脱课业的日子。
每日先生上门授课,她先是乖乖坐着,装作认真听讲。等先生低头写字备课,她就偷偷摸摸挪开凳子,溜出书房。
若是被爹娘发现督促读书,她就软磨硬泡,软糯撒娇。
小小的姑娘仰着白净精致的脸蛋,眉眼弯弯,拉着苏临舟和乔云韶的衣袖,轻轻摇晃。
“爹,娘,读书好累呀。”
“四书五经好枯燥,我记不住,也学不会。”
“哥哥读书就够啦,哥哥以后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就好。我不用读书做官的。”
她语气软糯,眼神澄澈,半点没有耍赖调皮的恶意,只是实实在在不喜欢读书。
苏临舟看着女儿撒娇的模样,向来清正严肃的人,瞬间没了办法。他可以严厉督促学子、严格教导儿子,唯独对自己的小女儿,半点严厉都绷不住。
可他还是耐心劝导:“阿妹,女子读书不是为了考取功名,是为了明事理、知进退,日后谈吐得体,眼界开阔。”
乔婉笙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反驳:“眼界不一定在书本里呀,娘经商走遍周边城镇,打理数家商铺,从未死读诗书,却比很多读书人通透聪慧。读书可以明理,做生意也可以识人辨心、通晓世事。”
这话一出,连苏临舟都微微愣住。
女儿年纪小小,说出的道理却通透无比。
一旁的乔慕安也帮着妹妹说话。他向来万事迁就妹妹,见妹妹实在厌烦课业,便轻声劝导父母:“爹娘,阿妹天性自由,不喜束缚。既然她不爱读书,便不必强求。有我考取功名,足以撑起乔家门面,阿妹一辈子随心度日就好。”
兄长无条件的偏爱纵容,让乔婉笙更加底气十足。
往后每日,她再也不肯乖乖待在书房读书。
趁着先生授课走神、爹娘忙于家事的空隙,她次次都溜得飞快。别人的六岁孩童日日伏案读书识字,她日日溜去母亲的商铺打杂闲逛。
乔家的酒楼、布庄、杂货铺遍布镇上街巷。
每日清晨,乔婉笙梳洗完毕,敷衍上完半节课,就提着小小的裙摆,独自跑到街上的商铺里。
酒楼里伙计迎客、后厨备菜、结算账目;布庄里客人挑选绸缎、绣娘缝制衣饰;杂货铺清点货品、核对库存。
她不娇气、不偷懒,半点没有千金小姐的架子。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主动帮伙计清点小件货品、整理柜台、记账登记。
刚开始伙计们哪里敢让小主子干活,纷纷劝她回去休息玩耍。
可乔婉笙格外执着,每日准时报到,软声坚持要学。时间久了,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位日日泡在商铺里的乔家小千金。
她心思通透、头脑极佳。万年判官的底子摆在那里,识人观心、推演计算本就是她的本能。
小小的年纪,算账极快。商铺每日流水繁杂,零碎账目数不胜数,伙计偶尔都会算错,她扫一眼数字,便能精准算出盈亏,分毫不差。待人接物更是通透温柔,对待客人谦和有礼,遇见难缠挑剔的顾客,还能软糯温柔地巧妙化解尴尬。
乔云韶每日巡视各家商铺,早就将女儿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她看着自己的小女儿,不爱诗书礼教,偏爱市井经商,不恋书房清雅,独爱商铺烟火。却聪慧通透、心思缜密、耐心十足,天生就是一块经商的好料子。
起初她还想着让女儿多读书养底蕴,可日复一日看着女儿对着书本恹恹无趣,对着生意满眼光亮,心里渐渐彻底想通了。
世人皆觉得读书仕途才是正途,经商是末流小道。可人生在世,难得随心。
她一辈子经商立业,靠自己撑起乔家家业,活得独立自在、富足安稳,从未比任何读书仕宦之人差半分。既然女儿真心热爱经商,何必逼着她困在书房,学她不喜欢、不需要的东西?
孩子一辈子平安快乐、随心顺遂,比刻板遵循世俗规矩重要百倍。
自此,乔云韶彻底纵容了女儿的喜好。
她主动辞退了教书先生,不再强迫乔婉笙读书识字、研习四书五经。
从这天起,乔婉笙彻底不用上启蒙课业。
乔云韶将大把的时间空出来,不再耗费在枯燥的书本教导上,转而手把手亲自带着女儿打理生意门道。
每日清晨,母女二人一同巡视乔家所有商铺。
乔云韶耐心细致地教她辨认货品优劣,教她区分绸缎面料、甄别食材新鲜度、盘点杂货库存。教她如何核算每日流水、统计月度盈亏、记录商铺收支。
不仅如此,她还教乔婉笙待人接物、应对客人、周旋纠纷、管理伙计,细细传授自己数十年的经商经验。
何为和气生财,何为诚信立业,何为薄利多销,何为识人用人。
大大小小的生意门道、处世技巧,乔云韶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乔婉笙学得极其认真。
没有了枯燥的四书五经束缚,她整个人鲜活松弛,眼里满是光亮。比起死记硬背的圣贤文章,这些实实在在、落地谋生的本事,让她发自内心的喜欢。
她本就心智成熟通透,学东西举一反三、一点就通。不过短短数月,就摸清了乔家所有商铺的基础运营门道,记账对账熟练利落,甚至能帮母亲处理简单的商铺琐事。
镇上邻里人人都知晓乔家小千金与众不同。
别家姑娘闺中识字、学习女红、端庄娴静,唯独乔婉笙日日流连商铺,跟着母亲学做生意、对账管账。
街坊邻里不仅没有非议,反而个个夸赞。
都说乔云韶教女通透,不拘世俗,也都说乔婉笙小小年纪聪慧能干,将来定然能继承乔家偌大产业。
府里的日子依旧温柔安稳。
父亲苏临舟依旧日日升堂办案,清正廉明,不结交乡绅劣绅,不贪不义之财,守护一方小镇百姓安稳。
兄长乔慕安昼夜苦读,日复一日潜心研习课业,心志坚定,只为早日考取功名,护全家安稳,光耀乔家门楣。
母亲乔云韶执掌家业,温柔能干,随心育人,纵容女儿天性。
而乔婉笙彻底摆脱了枯燥的诗书课业,逃离了刻板的礼教束缚。
每日游走在烟火市井之间,学算账、学经营、学识人、学立业。褪去了读书识字的烦闷,活得自在松弛、无忧无虑。
白日里,她是游走商铺、聪慧能干的乔家小千金,被家人偏爱,被邻里善待,安稳自在。
等到夜幕降临,全镇沉寂、乔府安眠。
庭院花木微动,黑雾流转,黑猫雾月隐匿身形悄然现身,入夜化为人形,静静陪在窗边。
看着自家主子褪去地府判官的清冷孤寂,活成了人间最温柔、最自在、最被偏爱的模样。
万年地府枯燥摸鱼,半生凡尘烟火温柔。
她的判官,终于不用日日面对亡魂罪孽、生死离别,终于可以随心所欲,择己所爱,在温柔人间,读书不喜便弃,偏爱经商便立业,岁岁无忧,自在生长。
青溪镇的晚风缓缓拂过街巷,吹遍整座安稳小镇。
民风淳朴,邻里和睦,家人偏爱,岁岁温柔。
乔婉笙的幼年时光,彻底脱离了世俗规训与诗书桎梏。
从此不恋四书五经,不求功名仕途,唯爱市井烟火,偏爱经商立业,在满门宠溺与人间温柔里,慢慢长成独一无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