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下逢君引》蘫見春信

46、篝火夜伴 荒郊野

　　荒郊野外的夜风轻轻吹着，吹过林间草木，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乔婉笙和傅清云一起，把那些被道士炼成僵尸的可怜人全都入土安葬好，最后一捧泥土盖上去，平整好地面，才算彻底了结了这件事。
　　乔婉笙直起身子，轻轻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转头看向身旁的傅清云，眉眼弯弯，语气带着真心的感激：“真的多谢傅大人肯留下来帮我，要是只靠我一个人，还不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呢。”
　　傅清云垂眸看了看她沾着些许尘土的指尖，神色依旧清冷温和，淡淡开口回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两人并肩站在新垒起的小土堆旁，静默了片刻，夜色越发深沉，周遭静悄悄的，只有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还有远处小河流水叮咚的声音。
　　奔波折腾了大半夜，先是撞见道士操控僵尸行凶，又出手用判官笔定住邪祟，后来又蹲在地里挖土埋尸，乔婉笙早就累得浑身发软，肚子也早就空了，空空荡荡的，半点东西都没垫过。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咕……咕……”声，突兀地在安静的夜里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可四周太静了，听得清清楚楚。
　　乔婉笙脸上瞬间唰地一下红透了，耳根都发烫，尴尬得不行，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小腹，眼神左右乱飘，不敢去看傅清云，慌忙找借口圆场：“那、那个……你听见没？应该是林子里面的布谷鸟在叫呢，这夜里鸟儿也爱闹腾。”
　　她心里羞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明明就是自己肚子饿了叫出声，还要硬扯成是山里的布谷鸟，简直太丢人了。
　　傅清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自然清楚这声音哪里是什么布谷鸟，分明就是小姑娘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看着乔婉笙一脸窘迫、强行找借口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无奈，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却没有故意戳破她的小谎言，只顺着她的话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如常，半点没有取笑的意思。
　　他知道乔婉笙脸皮薄，再打趣两句，反倒让她更加不好意思。
　　沉默片刻，傅清云主动开口，缓缓说道：“我的手下一早就在河边驻扎安营了，今日清晨查到了关于陈晨和那道观的线索，本来是打算夜里办完差事就返程回京，没想到半路遇上僵尸作乱这档子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乔婉笙略显疲惫的小脸上，轻声道：“折腾到现在，我也早已饿了，那边备了干粮吃食，你陪我过去一同用膳吧。”
　　乔婉笙正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听这话，立马松了口气，连忙点头，乖巧得很：“好呀。”
　　傅清云抬步往前走去，身形沉稳从容。乔婉笙跟在他身侧，两人肩并着肩，顺着河边的小路，慢悠悠朝着锦衣卫驻扎的营地走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挨得很近，晚风温柔，吹起两人的衣袂，气氛安静又舒服，一点都不尴尬。
　　没走多远，就到了河边空地。
　　锦衣卫早已在这里收拾出了一片平整的地方，垒了石头火堆，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暖融融的火光映亮了一大片地方。火堆边上摆着随身带的干粮、面饼，还有风干肉干和水囊，简简单单，却是野外最好的吃食了。
　　一众锦衣卫都围坐在火堆旁，有的靠着树干歇脚，有的低声说着话，聊着今晚遇上僵尸邪祟的惊险经历，也议论着乔婉笙那出神入化的本事。
　　看到傅清云和乔婉笙并肩走过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傅清云抬手示意免礼，让大家不必拘谨，各自落座歇息便可。
　　乔婉笙也不拘束，跟着傅清云走到火堆边，随意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蹲下，和众人一起围在火炉旁取暖吃东西。
　　火光暖烘烘的，驱散了夜里的凉意，耳边是柴火燃烧的轻响，还有锦衣卫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声，气氛闲散又安稳。
　　乔婉笙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听着旁人说话，忙活了大半夜，神经一直绷着，这会儿一放松下来，困意瞬间就翻涌上来了。
　　眼皮开始发沉，像是挂了铅一样，怎么都睁不开，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困得迷迷糊糊。
　　她强撑着想再坐一会儿，可睡意实在太浓，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了过去，不知不觉间，脑袋一偏，直接靠在了身旁坐着的顾风肩膀上。
　　顾风正低头啃着肉干，忽然肩头一沉，侧头一看，见乔婉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靠在自己肩头昏昏欲睡，顿时愣了一下，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打扰。
　　这一幕，刚好被傅清云看了个正着。
　　他目光淡淡扫过去，看到乔婉笙毫无防备靠在顾风肩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没等顾风反应，傅清云已经伸出手，轻轻扶住乔婉笙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脑袋，慢慢扳了过来，稳稳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动作轻柔又小心，生怕动静太大，把熟睡的小姑娘吵醒。
　　顾风看得分明，心里偷偷憋着笑，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低头继续吃东西，眼角余光却悄悄瞟着自家主子，心里门儿清，主子这分明就是上心了，连靠个肩膀都介意。
　　乔婉笙本来就困得厉害，脑袋换了个倚靠，也半点没醒，只觉得靠着的地方安稳又舒服，浑身放松下来，没过一会儿，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居然轻轻打起了小呼噜，睡得格外香甜。
　　小呼噜软软浅浅的，一点都不吵闹，反倒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傅清云侧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肩头睡得安稳的乔婉笙，长长的睫毛垂着，小脸在火光映衬下透着淡淡的柔和，心底一片平静柔软，半点都舍不得挪动身子，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好一会儿，见乔婉笙睡得沉，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荒郊野外夜里风凉，总不能一直让她靠在肩头在这里坐到天亮。
　　傅清云朝着不远处的顾风递了个眼神，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示意：去寻一辆平稳的马车来。
　　顾风立马会意，不敢耽搁，悄悄起身，轻手轻脚离开营地，去一旁停放车马的地方，特意挑了一辆车厢宽敞、行路最平稳的马车，牵着缰绳慢慢走了回来。
　　马车停稳在火堆旁，傅清云小心翼翼地放缓动作，伸手轻轻环住乔婉笙的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
　　乔婉笙睡得太沉，全程半点没醒，依旧小声打着呼噜，身子软软地靠在傅清云怀里，安稳得像只熟睡的小猫。
　　傅清云动作轻柔，稳稳抱着她，缓步走上马车，轻轻掀开车帘，把她安安稳稳放在车厢内铺好的软垫上，又细心替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衫，挡住夜里的凉风。
　　安置好乔婉笙，他并没有跟着坐进车厢里陪着，而是放下车帘，静静站在马车旁，独自守在侧边。
　　夜风微凉，火堆的光隐隐绰绰映在他身上，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立着，像一尊沉稳可靠的石像，默默守着马车内熟睡的人，寸步不离。
　　一夜悄然过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破晓的晨光慢慢驱散了夜色，天彻底亮了。
　　林间鸟鸣声渐渐响起，空气里带着清晨草木的清新湿气。
　　马车内，乔婉笙还没醒，浅浅轻柔的呼噜声时不时从车厢里传出来，隔着车帘，听得清清楚楚。
　　傅清云就站在车外，守了整整一夜，神色依旧沉稳从容，没有半分疲惫。
　　他转头看向营地内早已整装待发的一众锦衣卫，沉声开口吩咐：“你们即刻回京，入宫向陛下如实禀报昨夜查到的所有线索，包括陈晨私捐香火、勾结邪道道士、蓄养僵尸行凶一事，一一奏明，不得隐瞒遗漏。”
　　众人齐声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
　　傅清云又看向顾风：“你带队统筹，妥善安排后续追查事宜，我暂且晚一步回去。”
　　顾风点头应下，带着一众锦衣卫整顿行装，循着来路先行离开，赶回京城复命。
　　转瞬之间，河边营地就只剩下傅清云一人，还有停在一旁的马车，以及车厢里还在熟睡的乔婉笙。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草木的轻响，还有马车内偶尔传出的浅浅呼噜声。
　　傅清云静静伫立片刻，听着那软软的鼾声，眼底不自觉染上一抹柔和。他走到马车前，翻身上马，亲自牵着马车缰绳，驾着马车缓缓启程，朝着京城城内的方向行去。
　　一路慢行，车速放得极缓，生怕颠簸惊扰了车里熟睡的人。
　　一路进了京城，傅清云记着乔婉笙的住处，没有走乔府人来人往的正门，特意绕到僻静的后门处停下。
　　他刚打算抬手敲门，后门却吱呀一声，刚好从里面被推开。
　　开门的正是雾月。
　　雾月一早起来，心里还惦记着昨晚乔婉笙迟迟未归的事，正打算出门打探打探消息，刚拉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位气质清冷、身姿挺拔的男子，一身锦衣卫服饰，面容俊朗，看着有几分眼熟，一时愣在原地，正准备开口询问。
　　可下一秒，她就看见傅清云转过身，伸手从马车上，小心翼翼抱下了还在熟睡、时不时打着小呼噜的乔婉笙。
　　雾月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几步，伸手小心翼翼从傅清云怀里接过乔婉笙，轻轻扶着，生怕把她吵醒。
　　她看向傅清云，语气满是感激，微微欠身行礼：“多谢傅大人夜里一路照拂我家主子，劳烦大人费心了。”
　　傅清云神色淡然，微微颔首：“无妨，举手之劳。”
　　交代完一句，他也没有多做停留，看了眼怀间睡得安稳的乔婉笙一眼，便转身回到马车旁，翻身上车，驾着马车缓缓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雾月抱着昏昏沉沉还在熟睡的乔婉笙，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抱着人转身走进后门，慢慢带回房内安置，心里暗自感慨，这位傅大人，看着清冷寡言，倒是个细心又靠谱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