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下逢君引》蘫見春信

45、心意渐生 乔婉笙

　　乔婉笙站在原地，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顿时有点小委屈，也顾不上别的，迈开步子就快步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傅大人！你等等我嘛！”
　　她跑得有点急，裙摆随风晃着，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抱怨：“我好歹刚救了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连句贴心话都没有，说走就走，也太无情了！”
　　前面的傅清云，听到她这句带着委屈的喊话，原本坚定的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心软，缓缓转过身子，清冷的目光落在跑过来的乔婉笙身上，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只说了两个字：“过来。”
　　乔婉笙本来还憋着点小情绪，一听到他喊自己过去，瞬间就把所有委屈抛到脑后了，眼睛一亮，立马加快脚步，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她心里还偷偷琢磨，傅清云是不是心软了，是不是要答应以身相许了。
　　傅清云看着她眼前的模样，没说话，只是又淡淡开口：“蹲下。”
　　乔婉笙虽然有点疑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听话，慢慢蹲下身，抬头看着他，满眼都是好奇。
　　傅清云没再多言，目光扫了一眼旁边，不远处就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河水缓缓流淌，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迈步走到河边，从衣袖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素色手帕，弯腰把手帕放进河水里，完全浸湿，然后用力拧干，把多余的水分拧掉，才拿着湿手帕，转身走回乔婉笙面前。
　　乔婉笙正纳闷呢，就见傅清云微微俯身，低下身子，拿着湿手帕，轻轻、仔细地给她擦脸。
　　动作不算特别温柔，却很轻柔，一点都没弄疼她，指尖隔着帕子，轻轻擦过她的脸颊、额头，还有下巴。
　　乔婉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追僵尸、打斗、跑过来，脸上早就沾了灰尘、泥土，脏兮兮的。
　　她乖乖蹲着，一动不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享受着傅清云给她擦脸，心里甜滋滋的，像揣了一罐蜜糖，连心跳都悄悄变快了，脸颊也微微发烫。
　　傅清云动作很轻，一点点把她脸上的污渍擦干净，直到把她的小脸擦得干干净净，才收回手，把手帕攥在手里，站直身子。
　　乔婉笙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忍不住开口：“傅大人，我今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就不好奇吗？你都不问问我，大半夜怎么会来郊外，怎么会有那样的本事。”
　　她本来以为，傅清云就算不多问，也会心存疑虑，毕竟她刚才的手段，根本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会的。
　　可傅清云只是看着她，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怀疑，语气平静又认真：“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我相信你不是坏人，这就够了。你不愿意说，我便不问。”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瞬间戳中了乔婉笙的心。
　　没有质疑，没有盘问，只有全然的信任。
　　她心里又暖又甜，站起身，看着傅清云，眼睛亮晶晶的，再次鼓起勇气开口：“谢谢傅大人。那……救命之恩，傅大人到底要不要以身相许呀？”
　　她还是不死心，直白地又问了一遍。
　　傅清云避开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关切：“夜深了，郊外不安全，我等下让属下送你回乔府。”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移了话题，担心她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独自回去不安全。
　　乔婉笙见他又回避，也不生气，笑着摆了摆手：“不用麻烦傅大人啦，我看你手下的人都没事，不用特意分人送我，我自己回去就好，我本事大着呢，不会有事的。”
　　她不想给傅清云添麻烦，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事事都要依赖他。
　　说完，乔婉笙对着傅清云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傅大人，那我就先回去啦，再见！”
　　不等傅清云再开口，她就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乔府的方向离去，背影灵动又洒脱。
　　傅清云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夜色里，都没有移开。
　　顾风走到他身边，看着乔婉笙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家主子失神的模样，忍不住小声打趣：“主子，我看你是舍不得乔姑娘吧？要是真舍不得，直接把人留下来，或者亲自送回去就好了，何必自己在这儿盯着背影看。”
　　傅清云闻言，瞬间收回目光，清冷的眼神扫向顾风，语气带着一丝威胁：“顾风，你是不是想去领罚？”
　　顾风立马怂了，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不想不想！主子，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他可不敢再打趣，不然主子真的生气，自己就要倒霉了。
　　另一边，乔婉笙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刚才被解除邪术、倒在地上的那些尸体。
　　她停下脚步，看着地上一具具毫无生气的躯体，心里满是唏嘘。
　　这些人，生前大多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或是乱葬岗里被遗弃的尸体，被那个坏道士抓去，用邪术炼成僵尸，受人操控，最后连魂魄都散了，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实在太无辜。
　　乔婉笙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想着，他们就算是无家可归，也曾是父母疼爱的孩子，如今尸骨暴露在郊外，实在太过凄凉，不如自己帮他们挖个坑，把他们埋了，让他们入土为安，也算是最后送他们一程。
　　想到这里，乔婉笙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判官笔，握紧笔杆，心里默念口诀。
　　下一秒，原本小巧的判官笔，瞬间光芒一闪，变成了一把结实的小铲子，大小刚好适合挖土。
　　乔婉笙握着铲子，找了一片土质松软的地方，开始一铲一铲地挖土。
　　夜色很深，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她挖土的声音，她也不嫌累，不嫌脏，一点点挖着土坑，想要给这些无辜的人，一个安稳的归宿。
　　而此时，锦衣卫的队伍这边。
　　傅清云收回目光，对着在场的锦衣卫，沉声吩咐：“你们继续追查陈晨的罪证，操控僵尸的道士，必定是陈晨请来的，这道士本事不济，不堪一击，但陈晨绝对不能放过。”
　　“之前一直给陈晨捐赠香火钱的那个道观，你们派人盯紧，里面必定还有猫腻，仔细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他安排好所有事宜，看向顾风：“顾风，你留在这里，带着其他人继续驻守，等我回来再做下一步吩咐。”
　　顾风连忙躬身应下：“是，主子！”
　　其余锦衣卫也齐声领命。
　　傅清云交代完，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朝着乔婉笙离去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放心不下。
　　大半夜，一个姑娘家独自走在郊外，周围荒无人烟，万一再遇到危险怎么办？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害怕？
　　傅清云心里满是懊悔，早知道就不该让她一个人走，就算她本事再大，他也放心不下。
　　他脚步匆匆，满脑子都是乔婉笙的身影，只想尽快找到她，确认她平安无事。
　　没走多久，傅清云就远远看到，乔婉笙正拿着一把铲子，一下一下地挖土，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的动作，心里瞬间明白了。
　　傅清云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你在挖土，埋这些尸体？”
　　乔婉笙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竟然是傅清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点头：“是啊，傅大人。他们都是无辜的人，生前无家可归，死后还被炼成僵尸害人，实在太可怜了。他们就算没有亲人，也曾经是父母的孩子，总不能一直暴露在外面，入土为安，才是最好的归宿。”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纯粹又善良，没有丝毫做作，满心都是对这些陌生人的怜悯。
　　傅清云看着她眼底的真诚与善良，清冷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阵阵暖意。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自私自利的人，像乔婉笙这样，单纯、善良、心怀悲悯，还这般勇敢坦荡的姑娘，实在难得。
　　这一刻，傅清云对乔婉笙的心意，再也压抑不住，一点点加深，心底的爱意，越发浓烈。
　　他没有再多说，直接走到乔婉笙身边，弯腰拿起她放在一旁的铲子，语气坚定：“我帮你。”
　　乔婉笙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满心欢喜：“真的吗？多谢傅大人！有你帮忙，我们很快就能弄好，就能让他们早点安息了！”
　　有了傅清云帮忙，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一个挖土，一个整理地面，配合默契，谁都没有多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气氛安静又温馨。
　　夜色温柔，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原本清冷的郊外，也多了几分暖意。
　　而傅清云，一边动手帮忙，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落在身边的姑娘身上，眼底的清冷，渐渐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与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