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下逢君引》蘫見春信

47、春心悸动 天光彻

　　天光彻底大亮，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纸，细细密密洒进乔婉笙的卧房里。
　　屋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软榻上的锦被鼓鼓囊囊隆起一团。乔婉笙睡得格外沉，昨晚在郊外折腾了整整一夜，又是斗法灭邪祟，又是徒手挖土埋尸，后来困得直接靠在人肩头睡着，一路被人小心翼翼护送回来，身子累到极致，这一觉直接睡到日晒三竿。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眼皮，缓了好半天，才慢悠悠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人脑子还有点懵，眼神雾蒙蒙的，眼神放空看着头顶的床幔，好一会儿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正安安稳稳躺在自家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熟悉的锦被，被褥暖乎乎的，浑身轻松，完全没有昨晚在郊外吹风受凉的不适感。
　　乔婉笙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脑子一点点回笼，开始回想昨晚的事情。
　　她记得自己在郊外帮那些无辜逝者入土为安，傅清云留下来陪她一起挖土，后来肚子饿了还被自己硬扯成布谷鸟叫，再之后跟着大家去河边围着火堆吃东西，困意上头直接睡着了……
　　后面的记忆就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荒郊野外回到乔府床上的。
　　就在她抓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雾月端着一杯温温的白水，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雾月看着床上终于睡醒的乔婉笙，眉眼间带着无奈又温柔的笑意，走上前把水杯递到她手里，轻声开口：“你可算醒啦，睡了整整一整晚，真是个小懒猪。”
　　乔婉笙接过水杯，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喝了两口，嗓子瞬间舒服多了，随即眨巴着大眼睛，好奇追问：“雾月，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呀？我记得我在河边睡着了，后面的事全都记不清了。”
　　她是真的迷糊，完全断片了。
　　雾月看着她一脸懵懂可爱的样子，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说道：“还能是谁？是你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傅大人，亲自把你抱回来的。”
　　轰的一下。
　　这句话像颗甜甜的糖，直接砸进乔婉笙的心底，瞬间炸开满满的欢喜。
　　傅清云抱她回来的？！
　　乔婉笙整个人瞬间精神了，刚才的睡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瞬间爆红，耳根子烫得厉害，嘴角根本压不住，疯狂往上扬。
　　她直接两手一把死死抓着柔软的锦被，整个人往床上一扑，抱着被子翻来翻去，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左边滚一下，右边滚一下，整个人埋在被褥里，笑得眉眼弯弯，脸颊通红，心里甜得快要冒泡。
　　天呐！傅清云抱她了！
　　那个平日里清冷寡言、不近人情、对谁都冷淡疏离的傅大人，居然抱着睡着的她，亲自把她送回乔府，还细心照顾了她一整晚！
　　乔婉笙越想越开心，心里的小鹿疯狂乱撞，砰砰直跳，浑身都轻飘飘的，满是雀跃欢喜。
　　雾月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在床上打滚撒娇、春心荡漾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早就见怪不怪了。
　　自家主子一旦沾到傅清云的事情，立马就变得幼稚又可爱，半点平时潇洒飒爽、惩治邪祟的霸气都没有了，妥妥的小女儿情态。
　　雾月也不打扰她独自开心，轻声开口道：“你慢慢收拾梳洗，我先去凝露坊照看生意了。”
　　说完，雾月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轻步离开卧房，径直往乔府外的凝露坊走去。
　　此时的凝露坊，正是白天最热闹的时候。
　　凝露坊开业时日不算久，但凭着绝佳的用料、好用的润肤膏和护手霜，早已在京中闺阁女子圈子里打响了名气，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贵女、小姐、夫人上门选购，店里从早到晚客人不断，生意火爆得不行。
　　雾月一到店里，就立马忙活起来。
　　一会儿给客人介绍新品，一会儿帮忙打包商品，一会儿清点柜台的货物，手脚麻利，有条不紊，忙得不可开交，压根没有多余的空闲时间。
　　她性子认真，做事踏实，对待每一位客人都耐心细致，把凝露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大概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上门的客人渐渐少了，店里终于清闲下来，雾月才得以停下手脚，轻轻喘了口气，站在柜台边稍作歇息。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轻轻出现在凝露坊门口。
　　来人正是顾风。
　　顾风今日处理完锦衣卫的琐事，总算腾出了空闲。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雾月，自从上次郊外一别，心心念念都是爱笑可爱、爱吃烤鱼的雾月，一忙完公务，第一时间就直奔凝露坊，想过来见见她。
　　顾风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柜台边歇息的雾月。
　　他看见店里刚才人来人往、生意繁忙，怕贸然上前打扰雾月做事，就安安静静站在门口角落，没有出声打扰，就这么安安静静等着，耐心看着她忙完所有琐事。
　　直到店里彻底安静下来，再没有客人进出，顾风才抬脚，轻步走进店里。
　　他走到雾月面前，眼神温柔，带着几分腼腆，轻声开口打招呼：“雾月姑娘。”
　　雾月闻声抬头，看到来人是顾风，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立马露出甜甜的笑意，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语气轻快：“顾风！你怎么来啦？”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顾风心里暖暖的，紧张感也消散不少，认真说道：“我特意过来找你的。上次答应你，以后经常给你烤鱼吃，只是这几日实在繁忙，一直抽不开身，没能过来，今日总算忙完了，特地来看看你。”
　　他怕雾月以为自己说话不算话，还特意认真解释了一句。
　　雾月完全不在意这些，听到“烤鱼”两个字，瞬间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她天生爱吃鱼，尤其是顾风亲手烤的鱼，鲜香嫩滑、没有半点腥味，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烤鱼，一直心心念念。
　　正好此时日头渐高，到了正午时分，正是午饭时辰。
　　雾月想了想，笑着说道：“我刚好也忙完了，现在正好是午饭时辰，我们店铺规矩，每日午时留出两个时辰歇业，正好可以休息吃饭，吃完还能慢悠悠午睡一会儿，完全不耽误事，我现在可方便啦！”
　　顾风闻言，瞬间笑了，眼底满是温柔：“那正好，我带你去外头吃饭，顺便给你烤鱼。”
　　雾月毫不犹豫点头答应：“好呀！”
　　两人一拍即合，雾月简单交代了一下店里值守的伙计，让其帮忙照看店铺，随后便跟着顾风，一起走出凝露坊，并肩往街上热闹的饭馆走去。
　　顾风早就打听好了，京城南街有一家新开的特色饭馆，生意极好，最特别的是店里的专属包厢，都配有独立的炭火烤架，专门供客人自行烤鱼炙肉，干净又雅致，私密性也好，特别适合两人安静吃饭说话。
　　不多时，两人就走到了这家饭馆门口。
　　店小二眼尖，立马迎了上来，热情引路，带着两人径直走上二楼，选了一间最干净、采光最好的雅致包厢。
　　一走进包厢，雾月就一眼看到了靠墙摆放的精致木架，木架中间镂空，专门用来放置木炭，下方留有透气风口，上方架着平整铁网，正是专门用来烤鱼炙肉的烤架，干净又精巧。
　　雾月瞬间眼前一亮，满心欢喜：“这里居然可以自己烤鱼！也太好看了吧！”
　　顾风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开心，温柔笑道：“我特意选的这家，就是想着你爱吃我烤的鱼，正好可以亲自给你烤。”
　　他提前跟店家打好招呼，让店家备好最新鲜的活鱼、秘制酱料和干柴炭火。
　　很快，店小二就送来两条处理得干干净净、肉质肥嫩的鲜鱼，还有调配好的酱料、细盐、干香料，以及满满一盆烧得通红的木炭。
　　顾风做事利落熟练，驾轻就熟，先是把木炭均匀铺在烤架下方，再将处理好的鲜鱼稳稳架在铁网上，动作有条不紊，不急不缓。
　　他全程专注认真，时不时翻转鱼身，均匀刷上酱料，控制火候，手法娴熟至极。
　　没一会儿，鱼肉渐渐被烤得金黄滋滋冒油，浓郁鲜香的鱼香味瞬间铺满整个包厢，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欲大开。
　　雾月乖乖坐在一旁的桌边，双手托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烤架上的鱼，眼神亮晶晶的，满眼期待，小馋猫模样尽显无疑。
　　等待烤鱼的时间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氛围轻松又甜蜜，一点都不尴尬。
　　没过多久，两条肥美的烤鱼就彻底烤好了，外皮酥脆，内里鱼肉鲜嫩多汁，香气浓郁。
　　顾风细心地把两条烤鱼都取下来，稳稳摆放在干净的白瓷盘里，全部推到雾月面前。
　　他自己则轻轻擦了擦手，笑着说道：“你吃吧，我刚才在衙门已经吃过点心垫过肚子了，现在不饿，这些都给你吃。”
　　其实他根本没吃东西，只是想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雾月，舍不得让她少吃一口。
　　雾月也不跟他客气，本来就爱吃他烤的鱼，当下拿起筷子，开开心心地大口吃了起来。
　　鱼肉外焦里嫩，咸淡适中，鲜香入味，没有半点杂味，好吃得她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她吃得认真又香甜，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没过多久，就安安稳稳把整整两条烤鱼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鱼肉都没剩下。
　　吃完饭后，两人稍作歇息，一起起身走出包厢，慢悠悠下楼准备离开饭馆。
　　走到前台柜台处，掌柜的笑着报出价钱：“客官，您这一桌吃食一共一百二十文。”
　　雾月闻言，立马下意识伸手去掏荷包，打算自己付钱。
　　可她刚把银子拿出来，就被顾风轻轻抬手拦住了。
　　顾风温柔笑着，把她的手轻轻推回去，语气坚定：“不用你来，说好我请你吃鱼，自然是我付钱。”
　　说完，他主动拿出银两，结清了饭钱。
　　雾月看着他真诚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认真开口说道：“那好吧，这次多谢你啦！下次换我请你，我带你去吃京城最好吃的糕点和小吃，保证你喜欢！”
　　顾风眼底笑意更深，重重点头：“好，我等着。”
　　两人走到饭馆门口，日头正好，微风和煦。
　　雾月对着顾风挥了挥手，眉眼弯弯：“我该回凝露坊啦，晚些还要开店营业，顾风，拜拜，你记得下次还要来给我烤鱼！”
　　“一定。”顾风温柔目送她离开。
　　看着雾月轻快离去的背影，顾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心动。
　　而另一边，乔府之内。
　　乔婉笙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换了一身清爽好看的衣裙，收拾得干干净净，彻底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
　　她坐在窗前，安静思索了一会儿昨晚发生的所有事。
　　道士伏诛，僵尸邪祟尽数被灭，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归根结底还是陈晨。
　　是陈晨心术不正、贪念作祟，勾结邪道道士，蓄养僵尸、残害无辜，当年害死何玉珍，禁锢何玉珍魂魄多年，如今又狗急跳墙，雇人行凶，想要害死傅清云，桩桩件件，罪大恶极。
　　虽然道士已经被天雷劈死，可陈晨依旧安然无恙待在陈府。
　　乔婉笙心里清楚，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晨作恶多端，残害发妻、勾结邪祟、纵容阴邪害人，手上沾满罪孽，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思来想去，乔婉笙决定，亲自再去一趟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