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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府中闲步散心,撞见皇姐狼狈受辱 暮色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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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收尽最后一点霞光,晚风褪去白日的燥热,只余下庭院草木滋生的清润凉意。
砚辞临时被公务绊住脚步,往听涛阁处置事宜去了。
殿内密闭沉静,燃着的安神香袅袅缠绕,反倒闷得人心口发沉。
姜悦璃倚在软榻上歇了小半刻,便起身唤上青禾,慢悠悠出了寝殿,沿着府中青石步道随意遛弯散心。
长公主府庭院辽阔,一路雕栏玉砌,曲水回廊,沿路海棠落英铺地,晚风拂过,簌簌落了一地细碎花瓣。
行至湖心折柳桥边时,恰好迎面遇上缓步而来的赵令仪。
女子一身素雅月白襦裙,长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未施粉黛的面庞温润清丽。
往日眉宇间萦绕的忐忑、焦灼与不安已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安稳平和的温润气色。
眼底压了多日的阴霾尽数褪去,眸光清亮柔软,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周身气质舒展从容了许多。
她手中轻捏着一卷诗书,似是刚从湖边凉亭读书归来,步履轻盈,恬淡静好。
瞧见前方的姜悦璃,赵令仪脚步微顿,立刻敛袖垂眸,规规矩矩地上前见礼。
姜悦璃望着她全然舒展的神态,心底已然了然。
前几日她吩咐砚辞将赵令仪的下落告知裴之恒,想来两人已经悄悄见过面,心结都解开了。
她面上半点不露,只噙着浅淡笑意,轻声开口:“令仪姑娘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
赵令仪屈膝福了一礼,音色轻柔温婉:“托殿下照拂,府里清净安稳,起居一应周全,臣女多谢殿下连日庇护。”
“无妨。”姜悦璃抬手虚扶,语气散漫平和,“只管安心住着,不必拘谨。”
赵令仪直起身,神色愈发恳切:“不光是容身之恩,那日望江楼下街头,若不是殿下出手,之恒哥哥定会被陆家仆从强行带走,受尽折辱。这份恩情,我与之恒哥哥始终记在心上。”
姜悦璃淡淡一笑,倚着桥栏望着湖面,语气轻浅:“令仪姑娘不必挂怀,不过偶然撞见,顺手管一管罢了。”
“于殿下只是举手之劳,对我们二人却是天大的定心之恩。”赵令仪望着她,“臣女没什么能报答的,往后殿下但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和之恒哥哥定当竭尽所能。”
姜悦璃浅浅颔首,笑意温和:“姑娘有心了。眼下外头风波未平,你只管安心在此等候,不必多想旁的。”
青禾立在姜悦璃身后,安静垂手侍立,指尖悄悄拢住几片飘落在肩头的海棠花瓣。
赵令仪望着桥下粼粼水波,语气柔和几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先前日日悬心,不知之恒哥哥处境如何,连书卷都看不进去。如今知晓彼此平安,夜里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姜悦璃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追问二人相见的细节,只漫不经心拨弄栏边垂落的柳条。
“陆家那边……”赵令仪迟疑片刻,还是低声开口,“之恒哥哥说,自那日街头一事过后,陆家再不敢明目张胆为难他,只是官场上的刁难,依旧未曾停下。”
姜悦璃指尖捻住一截嫩柳枝条,垂眸望着湖面晃荡的碎光,缓缓开口:“朝堂早已被世家把持多年。当年太祖率兵入主皇城,定立新朝,大开科举,才给天下寒门士子挣出一线喘息立身的门路。”
赵令仪闻言眉心微蹙,低声叹道:“太祖本意是平衡朝局,可如今世家权势盘根错节,像陆家这般仗着兵权人脉,肆意打压寒门,好好的取士之道,反倒被他们拿来结党营私。”
“人性贪私,富贵权柄握久了,自然不愿分半分出去。”姜悦璃松开柳条,细碎柳絮随风飘落在水面。
“可这般下去,往后还有寒门子弟敢踏足仕途吗?”赵令仪语气藏着几分愤懑,“寒窗苦读十数载,到头来抵不过世家一句闲话。”
“公道不会一直埋没。”姜悦璃眉峰轻轻一压。
赵令仪心头一动,细细琢磨她话里深意,轻声道:“殿下是打算……整顿这般乱象?”
“太祖留下科举,便是留了制衡世家的后手。”姜悦璃唇角微扬,“裴之恒这般风骨卓然、不慕权贵之人,正是眼下朝堂最缺的。”
晚风卷着花香漫上来,赵令仪望着眼前从容的长公主,心中悬着的担忧散去大半,郑重躬身:
“臣女相信殿下所言。之恒哥哥若是知晓殿下这番心意,必定更加坚定本心,绝不向世家权贵低头。”
姜悦璃抬手拍了拍赵令仪的肩膀:“你大可放宽心思,不必整日忧心忡忡。我府中藏书阁典藏万千经史策论,若是闲得无事,尽可前去翻阅,阁内常置点心清茶,自在得很。”
赵令仪眉眼舒展,屈膝道谢:“多谢殿下体恤,臣女往后无事定去拜读。”
二人顺着湖边步道闲谈,或是聊几句书中诗文,或是说些园子里花开景致,一路步履闲散,不觉间已行至听涛阁外的青石阶下。
阁门紧闭,廊下值守的龙鳞卫垂首肃立,气氛莫名紧绷。
忽闻阁内传来一声重物磕碰的闷响,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一道女子身影直直从阁门里被狠狠扔了出来,重重摔在石阶之下。
那人衣衫凌乱,发髻歪歪扭扭塌在肩头,瘫在地上不住痛哼。
姜悦璃脚步骤然顿住,望着阶下那人,一时无话,只静静站着,眉梢微挑,空气瞬间凝滞。
赵令仪猝不及防撞见这一幕,惊得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唇,眼底满是错愕,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立在后方的青禾心里猛地一沉,暗自腹诽: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媚子敢闯听涛阁烦砚辞大人?
待看清地上女子那张熟悉面孔,心头一惊——竟是昌平公主!
地上的昌平公主挣扎着想要撑起身,抬眼看见廊前立着的姜悦璃,脸色一白,慌忙拢了拢衣裙,狼狈不堪。
“皇,皇妹……你怎么会在此处?”
姜悦璃依旧立在原地,神色淡得看不出喜怒,平静地看着她,吐出两字:“路过。”
赵令仪垂着脑袋,悄悄往姜悦璃身侧靠了半步,目光不敢再落在昌平身上,生怕冲撞了皇家体面。
青禾攥紧了袖口。
昌平公主一门心思缠上砚辞大人,三番两次闯来听涛阁纠缠,今日竟被大人直接从听涛阁丢了出来,当真是解气。
听涛阁木门从内缓缓推开,砚辞一身玄色劲装,衣摆平整,不见半分凌乱,走至廊边,垂眸看向阶下的昌平,语调冷硬无半分温度:
“公主屡闯机要重地,喧哗扰事,臣先前已再三规劝,奈何公主全然不听。”
昌平眼眶一红,又气又难堪,抬手指着砚辞:“不过是同你说几句话,你何必这般折辱我?”
“听涛阁存放军机密卷,乃禁地,寻常人皆不可擅入。”砚辞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公主无视法度规矩,今日之举,臣若姑息,难服一众下属。”
他说话时余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姜悦璃,恭敬垂首:“惊扰殿下散心,是臣失察。”
姜悦璃这才缓缓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石阶下的姜悦慧:“皇姐,这是我的长公主府,砚辞虽是太祖赐予我的贴身暗卫,但他执掌龙鳞卫,阁中皆是军机密报,连我都不会随意踏入,这里绝非你肆意撒泼纠缠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