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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京中风雨将至,静待收网时机 晚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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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槐叶清香漫落肩头,姜悦璃望着眼前满是纵容的男子,心头那点心疼银钱的郁结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几样摆件罢了,比起身边人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兜底,这点损耗,当真不值一提。
她眉眼重新染上笑意,转了话题:“今日公务不忙?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砚辞起身,落座在她身侧的另一张藤编躺椅上。
“诏狱修缮、布防规制诸事都已处理妥当,后续只需留人值守核查,无需臣日日盯守。”
话音微顿,他抬眸望向天际沉沉晚霞,缓缓道出重磅消息:“另外,探子传讯,大将军三日之后,便可率五万精锐入京,届时全数驻扎京畿外围。”
姜悦璃眼底柔光微敛,掠过一抹锋芒,唇角勾起一抹淡凉笑意:“舅父携精锐归京,京里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怕是要坐立难安了。”
她又望向宫城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追问:“陛下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砚辞眸色沉了沉:“前线战事胶着不下,南芜将领意在将陛下亲军死死拖滞在边境。”
姜悦璃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腕间温润的玉镯,眼底漫起一层深不见底的幽沉。
大姜自太祖定鼎天下,休养生息不过十余载。
如今镇守四方的主力军,皆是当年随先帝逐鹿山河、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精锐之师。
这一世大姜主力未经历北蛮血战,精兵良将未折损分毫,论军备、战力、军心,样样稳压南芜一筹。
以大姜铁骑的实力,本该摧枯拉朽、速战速决,绝无可能与南芜僵持拉锯这么久。
这般诡异的胶着,哪里是战事不敌,分明是刻意为之。
姜悦璃将敷在脸上的黄瓜片一片片取下,放回矮几的瓷盏里。
“陛下这是故意做戏给姜景浩看。”
砚辞望着她,暮色落进他深邃的眼底,沉声道:
“楚王如今心存谋逆之心,却始终克制行迹、不露实举。他刻意隐忍蛰伏,便是想落一个忠良贤王的名声,待局势大乱,再坐收渔利。”
姜悦璃闻言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搭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他是当了婊子,又想要立牌坊。”
“皇兄如今膝下无子,储位空悬。一旦前线传出半点不测风声,朝野无主,诸王无制——他这位血缘最亲、声望最盛的楚王,便是朝野上下名正言顺、无可指摘的继位之人。”
这才是姜景浩隐忍数年、步步布局的真正底牌。
他不反,是不急着反。
他要等陛下困死边境、要等京畿空虚、要等人心惶惶,等一个师出有名、万众臣服的绝佳时机。
砚辞眸色更沉:“殿下看得通透。陛下刻意滞留边境、佯装战事被拖,便是故意给他留足施展空间。”
“引蛇出洞,唯有让他自以为胜算在握、时机已至,才肯彻底暴露爪牙,露出全部破绽。”
姜悦璃把玩着腕上暖玉镯,转了话头:“说起来,今日侯夫人又进宫哭诉去了。”
砚辞轻吐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殿下连日砸物动怒、刻意疏离楚将军,戏演得太过逼真,但再往下演,便真的过了。”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
姜悦璃眉眼轻扬,唇角掠过一抹浅笑,“火候已然足够,是时候放人了。只是侯夫人那边……”
砚辞望着她眼底的顾虑,安抚道:“殿下不必忧心。今日侯夫人陪着太后娘娘,拉上两位太妃打了一下午马吊。”
姜悦璃微怔,眸底灵光一闪:“这么说来,侯夫人已然彻底看清林婉儿的真面目,不再被她蒙蔽拿捏了?”
“是。”
砚辞沉声细说其中门道:“侯夫人出身世家,最擅内宅制衡。侯爷姬妾众多,可膝下只得两位嫡子、一位嫡女,外加两名庶女。哪是那么容易被人拿捏的。”
姜悦璃心头瞬间通透,暗自唏嘘。
能坐稳忠勇侯府主母位置、压住一众莺莺燕燕、牢牢护住两位嫡子的前程,这位侯夫人哪里是单纯心软好骗的妇人。
这后院的女人,果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身居高位、执掌中馈的当家主母,个个都是深暗人心、擅长藏拙的顶级聪明人。
姜悦璃回过神,淡淡开口:“如此便更好了。侯夫人清醒,忠勇侯府内部便乱不起来。”
“忠勇侯府世代忠良,根基极深。前朝废帝荒淫无度、苛政虐民,天下生灵涂炭。当年太祖皇帝揭竿起义,乱世逐鹿,是老忠勇侯毅然举府归顺,率楚家军倾力相助。”
她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几分叹惋。
“若无楚家军浴血冲锋、稳守疆土,这乱世山河,也未必能平定得这般快、这般稳。”
忠勇侯府从龙有功,世代荫庇,手握兵权、名望深重,本就是大姜最坚实的柱石之一。
也正因如此,楚王才处心积虑,非要腐蚀、离间、拖垮忠勇侯府。
只要侯府倒了,京畿兵权失衡,朝堂再无制衡他的力量,他的谋逆之路,便会顺遂大半。
姜悦璃眸光沉静,又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
“只是,如今本宫既然要做足与楚陌决裂的戏码,使些绊子扣押楚家军的军饷也是情理之中。”
她看向身侧的砚辞:
“这些年边境苦寒、粮草不足,楚家军戍守疆土还要自掏腰包补填军备粮草,早已寒了不少将士的心。私底下,将士们的月例、冬衣、伤药与抚恤银,便从我的私库调拨,悄悄补齐。”
“等楚王谋逆之事彻底尘埃落定,届时再由朝堂正大光明下旨,补齐这些年亏欠楚家军的所有粮饷,重重嘉奖。”
砚辞望着她眉眼间的仁厚与城府,眼底漾开深深的敬服。
他沉声应下:“殿下仁善。私库银钱调度、暗中补给楚家军诸事,臣会亲自经手。”
姜悦璃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下来:“既然戏快落幕了,今日便放了楚陌吧。”
“困了这些日,也该让他出去透透气,顺便……给楚王递些‘绝佳’的消息。”
砚辞应下:“臣稍后便去知会楚将军一声。”
姜悦璃起身,轻轻拂了拂衣摆,转头看向身侧之人:“不急。天色不早了,走,去用晚膳。”
砚辞依言起身,随在她身侧。
暮色浸透庭院,漫天晚霞熔作橘红,落在两人肩头。
“好。”
他低低应了一字,声音清冽。
姜悦璃缓步前行,晚风撩起她鬓边青丝,褪去了运筹帷幄的凌厉,只剩几分温婉。
“楚陌之事,晚膳过后再办也不迟。”她淡淡笑道,“好戏要慢慢铺垫,急不得。”
楚王坐等时机,那她便给他足够的“时机”。
砚辞眸底漾着浅淡笑意,轻声附和:“一切听凭殿下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满地落霞,穿过青石回廊,朝着膳厅缓步走去。
京城里暗流汹涌、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