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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府中碎语被训,演武场见高下 翌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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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微亮,晨雾轻薄,漫过长公主府的朱栏玉砌,将整座府邸笼在一层温柔的白纱之中。
夜色褪去,寝殿周遭的宫灯尽数熄灭,只余廊下悬挂的琉璃风铃,伴着晨风轻轻作响,细碎清脆,划破清晨的静谧。
殿外的青石阶下,几名轮值的侍女与扫地的粗使婆子趁着晨光未盛、主子未起的空隙,悄悄聚在回廊转角处,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昨夜寝殿内烛火摇曳半宿未熄,殿门紧闭,内里动静虽被轻纱厚帘尽数隔绝,可细微的声响终究瞒不过守在外院的下人。
一个年纪最轻、性子最活泼的小侍女攥着手中的绢帕,眉眼间藏不住好奇,微微倾身,凑在众人耳边:“你们昨夜可听见了?砚辞大人……怕是宿在殿下寝殿里了。”
旁边一个端着铜盆的婆子连忙点头:“何止啊,我上半夜守夜,隐约听见殿内传了唤水声。”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声细碎,话语越说越轻,却句句落在彼此耳中。
“这般看来,大人与殿下……”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截断了众人未尽的私语。
青禾端立在廊下,眉眼肃穆,目光淡淡扫过聚作一团的众人。
一众下人瞬间噤声,心底皆是一慌,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方才说话的小侍女脸色一白,连忙敛了神色,局促地唤道:“青禾姐姐……”
其余婆子侍女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妄言半句,方才热闹的转角瞬间安静下来。
青禾走上前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厉声训诫:“大清早的,不在各处当差,聚在这里乱嚼主子舌根,是活的不耐烦了?”
众人垂首躬身,无人敢应声。
她缓缓道:“你们记住,砚辞大人并非外男,乃是长公主府半个主子。主子的情分,轮不到你们私下揣测、妄加议论。”
“往后谁再敢在府中私议主子私事、搬弄是非,绝不轻饶。都记牢了!”
“是,奴婢谨记姑娘教诲!”
一众下人连忙恭恭敬敬应声,不敢多留片刻,各自捧着器具,四散开来。
回廊之下瞬间恢复清净。
恰在此时,寝殿的朱漆木门被人从内里轻轻推开。
一袭墨色常服的砚辞缓缓走出。
晨间的薄雾落在他肩头,添了几分清寂俊逸。
青禾见他出来,立刻敛了所有神色,恭恭敬敬行礼:“见过砚辞大人。”
方才尚未走远的一众下人听见动静,也纷纷驻足,齐齐回身屈膝,整齐行礼:“见过砚辞大人。”
砚辞微微颔首,轻声吩咐道:“殿下尚未睡醒。尔等切莫入内惊扰。”
“是,奴婢遵命。”众人齐声应诺。
交代完毕,砚辞未曾多做停留,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晨雾未散,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凝着薄薄一层细碎露水,微凉的晨风卷着庭院草木的清润气息,拂过空旷的场院。
砚辞行至廊下时,一眼便望见了场中伫立的楚陌。
楚陌刚收完一套破风枪法,手中寒铁长枪斜拄在地,枪尖垂落的水珠顺着冷硬的枪棱缓缓滑落,滴在青石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许是枪法耗力不少,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尚带着一丝未平的急促,下颌与脖颈沾着细密薄汗,在浅淡天光下清晰可见。
听见身侧传来的脚步声,楚陌骤然抬眸。
四目相接的刹那,演武场上的风仿佛骤然凝滞。
砚辞行至演武场中央站定,目光淡淡扫过地面错落的枪痕,枪风凿出的印记深浅有力,足以窥见方才枪法的凌厉之势。
“楚将军起得倒是早。”
楚陌收枪旋腕,长枪稳稳贴住身侧:“心中事多,索性练枪散心。”
砚辞闻言,眸底淡色无波,不曾再开口接话。
晨风掠过他墨色衣袍,扬起袍角一缕垂落的暗纹,流云般轻晃。
他抬手,指尖精准扣住腰间软剑的暗扣,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柔韧的剑身破鞘而出,手腕微沉,掌心旋劲,软剑随势舒展,起了招式。
初时剑势极缓,剑光流转轻盈,如月下流泉,风拂青萍。
手腕辗转翻折间,软剑在半空划出一道道圆润流畅的弧光,起落无声,进退有度。
他步伐沉稳细碎,踏落青石露水,每一步落点都精准分毫不差,衣袂随剑风轻轻翻飞,墨色衣料沾了薄雾湿气,愈发显得沉敛。
楚陌静立一旁,并未离去,单手负于身后,握着长枪的指尖微微松缓。
他眸光沉沉落在场中之人身上,目光一寸不落,静静看着那抹墨色身影在薄雾剑光中辗转腾挪。
剑势渐快。
须臾之间,砚辞腕力陡增,柔和的剑光骤然变疾。
软剑本随力弯折,此刻却被他灌注十足内劲,剑身绷直如刚刃,劈刺挑撩,招招干脆利落,不含半分拖沓。
剑气破空,簌簌作响,吹散身侧萦绕的薄雾。
细碎的露水被凌厉剑风扫开,四散飞溅,落在青石地面,晕开一片湿漉漉的水迹。
他身姿翩跹辗转,进退开合间气度从容,明明是极速的剑招,却不见半分仓促慌乱,眉宇始终清淡沉静,眸色泠泠,不起波澜。
剑光翻飞如雨,层层叠叠的银辉将他周身笼罩,墨衣、白雾、清光相融,竟生出几分遗世独立的孤绝气韵。
软剑弯折旋回之时,剑脊轻擦空气,发出细碎的破空轻鸣,时而柔如流水绕指,时而刚如惊雷落石。
楚陌握着长枪的指节微微收紧,胸膛起伏早已平复,方才练枪残留的燥热,尽数被这晨间的冷风与清冽剑势吹散。
他久历沙场,见惯军中悍将的刚猛枪法、凌厉刀势,却从未见过这般极具章法、气韵绝尘的剑法——
不逞凶狂,不炫蛮力,每一招都藏着极致的克制与精准,恰似其人,永远沉静自持,万事尽在掌控。
场中剑影倏收。
砚辞最后一式旋腕收势,内劲骤然内敛,翻飞的剑光瞬间归于平静。
软剑顺着他指尖力道温顺弯折,稳稳贴回掌心,全无半分晃荡。
他手腕轻扬,软剑归鞘,一声清越的剑鸣轻响,消散在晨风之中。
晨起练剑的些许气力消耗,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狼狈,唯有白皙的颈侧沁出几粒细碎汗珠,沾在细腻肌肤之上,在朦胧天光里若隐若现,冲淡了他平日过分清冷疏离的气场,添了一丝鲜活的烟火气。
周遭瞬间归于静谧,只剩风声轻绕回廊,远处府中零星传来侍女洒扫的细微声响。
砚辞调匀气息,片刻后才抬眼,目光落向伫立旁观的楚陌:“楚将军看了许久,可是有赐教?”
楚陌闻言回神,收回目光,微微摇头:“砚辞大人剑法精妙,收放自如,末将不敢妄谈赐教。”
薄雾缓缓升腾,渐渐散去,天光愈发清亮,洒满整座演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