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公主坦白身孕,陛下一路脑补后松口 城关石 ...
-
城关石阶上,风卷来细沙,撩动姜悦璃裙摆的纹样。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衣袖,抬眸望向姜景琰,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已经不见,只剩一派沉静。
“皇兄,我……已有身孕,不足两月。”
话音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重石,砸得姜景琰心口一震。
他周身气息猛地一顿,方才眉眼间的关切瞬间沉下去,脸色一点点冷透,无形的威压漫开。
他盯着姜悦璃,喉结滚动了几下,震怒之中还裹着几分难以置信:“身孕?阿璃,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你尚未大婚,传出去会引来何等风言风语?皇室颜面、你的清誉,全都要毁于一旦!”
不等姜悦璃再开口,姜景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怒意翻涌:“是砚辞?他怎么敢!”
他可以纵容妹妹心性改变,默许砚辞以特殊身份留在她身边。
可他绝不能接受,堂堂长公主未婚先孕,要受天下人指指点点。
砚辞身负护主之责,本该守好本分,反倒将公主推入这般境地,于尊卑是僭越,更是置她于险境。
姜悦璃看着姜景琰震怒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出声打断他:“皇兄息怒,此事不怪他。这孩子,是我执意要的。”
姜景琰周身的怒意,在听到那句“是我执意要的”之后,非但没有消散,反倒骤然凝滞,转而化作了更深沉的思量。
他盯着眼前神色沉静的妹妹,脑海中飞速翻涌着过往种种——
从前只当砚辞是太祖亲赐、只效忠于长公主的贴身暗卫,无兵无权,不过是护主的利刃,对朝堂、对皇权构不成半分威胁。
可如今,龙鳞卫重现世间,砚辞便是执掌这支隐秘力量的统领。
龙鳞卫由太祖亲手设立,属于天子亲军,不受兵部、朝臣管束,只听命于持令者,手握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的权柄,战力强横,行事隐秘。
朝中百官忌惮它,各地藩王觊觎它,各方势力都想拉拢。
一旦处置失当,便能搅动朝局,动摇大姜根基。
姜景琰心口猛地一沉,许多碎片瞬间串到一处。
春日宴那杯被动过手脚的桃花酪,不是意外,是阿璃自己选的一步棋。
她主动与砚辞纠缠,如今怀下孩子,用意昭然若揭。
她要用腹中孩儿,把砚辞,连同整支龙鳞卫,死死捆在皇室、捆在他这个帝王手上。
龙鳞卫认令牌不认人,但若砚辞是公主孩子的生父,这支力量,就会成为他坐稳江山、肃清奸佞最牢靠的助力。
往后朝堂,再无人随意拿捏长公主,也无人敢觊觎皇权。
边关祸乱、朝中贪腐,自有龙鳞卫替他扫清障碍。
他坐拥万里江山,身负天下苍生,要稳坐帝位,要平定内忧外患,竟要让自己的亲妹妹,以未婚先孕、赌上自身清誉与一生的代价,来做这般筹谋。
她才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本该享尽荣华,无忧无虑,却要背负起这般沉重的算计,把自己的终身、把腹中孩儿,都当成稳固江山的筹码。
姜景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早已散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无力,指尖微微颤抖,竟不知该斥责她的胆大,还是该叹她的隐忍。
眼前的妹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骄纵任性的长公主。
她心思剔透,谋算步步惊心,却件件都是在为他,为大姜铺路。
半晌,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沉声道:“朕知道了。”
说完,他又想到日日惦念女儿的太后,眉头紧锁,满心顾虑:“只是母后那边……你做出这种事,母后若是得知,如何受得了?”
姜悦璃看着兄长瞬间释然又满心疼惜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皇兄终究是想差了,可有些话不必挑明,有些缘由,只需一个结果便够。
她垂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打消姜景琰的顾虑:“母后应允了。”
短短五个字,姜景琰骤然怔住,一时说不出话。
他陡然想起自己离京之前,母后执意派来的王嬷嬷。
那人通晓医理,行事稳妥,对太后忠心不二。
先前他只当是太后疼惜女儿,放心不下才遣人随行。
此刻回过神,哪里是单纯照料,分明是早就知情,特意派来贴身看护,护着阿璃,护着腹中小生命。
错愕慢慢散去,姜景琰望着从容站在石阶上的姜悦璃,长长吐出一声叹息。
叹息里藏着兄长的疼惜,也藏着帝王的决断。
他不再追问,抬眼望向石阶下伫立的人影,沉声唤道:“砚辞,近前来。”
石阶之下,砚辞自始至终垂首而立,浑身绷得很紧。
刻意站得远,可兄妹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落进耳里。
从公主坦言身孕,陛下震怒,到陛下会错心意,再到得知太后应允,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起起落落,始终未曾放下。
此刻听得陛下传召,他心头一凛,当即收敛所有心绪,快步拾级而上,躬身立于姜悦璃身侧,
他垂眸行礼,姿态恭敬,却难掩指尖的微颤:“臣,参见陛下。”
他猜不到帝王会如何处置。
或许降罪于自己,或许为保全皇室颜面,强行割裂他同殿下、同孩子的牵绊。
可无论何种结果,他都甘愿承受,只求能护殿下母子安好。
姜景琰垂眸看着阶下躬身的男子,目光沉沉,扫过他紧绷的脊背,也看过他护在姜悦璃身侧时从未移开过的视线,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龙鳞卫统领又如何,僭越尊卑又如何,这是他妹妹认定的人,是他未出世外甥的生父,更是大姜日后最稳固的依仗。
他断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外甥受半分委屈。
他周身的帝王威压缓缓散去,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每一话都清晰地落在两人耳畔:
“祖制在前,礼教在后,朕虽碍于规矩,给不了你堂堂正正的驸马之位,也无法明着承认你是孩子的生父。”
“但朕绝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妹妹,更不会委屈了朕这尚未出世的外甥。”
话音落下,他视线落向姜悦璃还未显怀的腹部,语气软了几分:
“今日起,你砚辞,此生只能守在长公主身侧,这孩子,乃朕皇室至亲,享皇子皇女般的尊荣,谁敢置喙,朕定不轻饶。”
砚辞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动容,还有深埋心底的感激。
他重重俯身叩首:“臣,谢陛下隆恩!此生必以性命护殿下与小主子周全,绝无二心,至死方休!”
姜悦璃站在一旁,看着躬身叩首的砚辞,又看向满眼疼惜的兄长,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晚风拂动鬓边发丝,压在心底的重重心事,终于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