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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满朝弹劾,顺水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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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风波散尽,天光彻底铺开,日头缓缓升至正中。
辰时刚过,沈莽山便带着数十亲兵入城,上朝面见太后,与朝臣打了照面。
五万西关精锐尽数屯驻京郊大营,按兵不动。
正午时分,一份写着长公主体虚崩漏、余血未尽,似小产未愈的脉案,便悄无声息流出太医院,辗转落入各大世家手中。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京中士族尽数得知此事。
此前楚王传回的消息,加上长公主回京后拘禁楚陌,紧跟着又爆出二人彻底决裂,此刻成为板上钉钉的事。
世家权贵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把柄,眼底皆是算计与狂喜。
下午未时刚至,弹劾奏折如同漫天飞雪,尽数涌入寿章宫。
层层叠叠的奏折堆满太后御案,密密麻麻,字字诛心。
所有折子口径全然一致。
“忠勇侯府楚陌,私秽天家,蛊惑长公主,致帝姬伤身!”
“得公主垂青却漠然视之、不知惜护,以至帝姬郁结伤身、胎相不保!”
“私情乱纲、轻辱皇室、德行败坏、不堪为将!”
……
“请太后、长公主降罪,彻查忠勇侯府,革楚陌一切职衔,以正朝纲!”
尽数控诉楚陌:私惑帝女、始乱终弃、罔顾伦常、薄情负义、辱没皇室尊严、伤损金枝玉体。
更有甚者,添油加醋,直言楚陌功高盖主、目无君上,连皇室长公主都敢肆意辜负、肆意折辱,若不重罚,日后必成朝局大患。
寿章宫内。
太后端坐凤椅,望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弹劾奏折,指尖轻轻抚过桌面,眼底一片冰霜。
她随手抽出一本奏折,翻看了几页便扔至一旁。
“李嬷嬷,看看,这一个个的,狼子野心。借着阿璃的这点由头,恨不得将忠勇侯府挫骨扬灰,连根拔起才甘心。”
李嬷嬷忙将散落的奏折归到原处,叹道:
“谁说不是呢。若不是长公主殿下布下这一步险棋,谁能想到这些个世家心底藏着这般龌蹉的心思。”
太后闭了闭眼,然后望向殿外刺眼的天光,轻轻揉着太阳穴。
“哀家随先帝跟着太祖打下这天下,后又陪着先帝守这天下……”
她忽然顿住,指着殿外:
“我儿的江山,岂是这些世家,轻易便能肖想的?”
李嬷嬷静立一旁,不敢多言,只静静听着。
殿内沉寂片刻,太后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阿璃可还好?”
她蹙着眉,眼底满是自责:
“若不是昨夜哀家急召她入宫,劳她心神、累她奔波,她也不至于险些动了胎气。”
李嬷嬷连忙柔声宽慰:
“太后娘娘宽心。老奴已悄悄问过王嬷嬷。殿下脉象安稳,胎气稳固,并无大碍,只是体虚劳乏,只需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砚辞大人一直守在殿下身侧,将殿下护得极好,断然不会再让殿下受半点惊扰。”
听闻此话,太后紧绷的眉头才稍稍松缓了几分。
“可哀家这心里还是不放心。”
她轻声叹出一句,抬步向殿外走去。
“李嬷嬷,随哀家去长乐宫看看阿璃。”
“诺。”李嬷嬷连忙跟上,向守在门口的安公公使了一个眼色。
安公公心领神会,即刻传令下去,命宫人备好凤辇。
外头日头正盛,暖光铺洒在宫道青砖之上,亮得晃眼。
太后登上凤辇,随着安公公的一声唱和,缓缓向长乐宫而去。
凤辇行途平稳,穿过层层宫阙树荫,不过片刻便稳稳落于长乐宫正门之外。
守宫宫人远远望见仪仗,心头一凛,齐刷刷跪地迎驾。
张嬷嬷闻声从殿内快步走出,俯身行礼,恭顺垂首道:“老奴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太后步下凤辇,凤眸淡淡扫过静谧的宫院,抬手免了众人大礼:“都起身吧,不必拘礼。”
一众宫人齐齐应声起身,垂手侍立两侧。
“不必通传了。”太后抬手拦下张嬷嬷欲入内禀报的动作,轻声问道,“阿璃可醒着?”
张嬷嬷连忙回话:“回太后娘娘,殿下方才刚用罢午膳,现下正在内殿休憩。”
太后闻言心头微松,径直抬步踏入长乐宫。
殿内清风徐徐,窗棂敞开半扇,吹得帘幔轻轻晃动,一扫正午的燥热。
穿过外殿回廊,内殿景致清净悠然,与寿章宫的肃杀压抑截然两样。
软榻之上,姜悦璃慵懒地倚着锦绣软垫,鬓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面色温润如玉。
她膝上搭着薄软的锦毯,手里正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瓷小碗,慢悠悠捏着清甜的冰镇甜瓜,小口小口吃着。
不远处梨花木桌案前,案上摊着数叠密报、朝堂名录与龙鳞卫密档。
砚辞端坐如山,正静静翻阅着卷宗。
太后脚步甫一踏入回廊,他便已然闻声察觉。
未等太后走近,他当即敛了眼底沉色,抬手利落合上案头密卷,放下手中执笔,身形倏然起身。
他上前,对着太后行礼:“臣,参见太后娘娘。”
这边细微的动静,也惊动了软榻上休憩的姜悦璃。
她停下手中动作,将白瓷小碗轻轻搁在身侧小几上,倚靠着的身姿微微坐直,望着缓缓走来的太后,讶异道:
“母后,您怎么来了?”
太后目光落在砚辞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柔和了神色,望向榻上气色尚可的姜悦璃。
她慢慢走近,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关切与疼惜:“哀家在寿章宫,始终放心不下你,特地过来看看。”
“母后,儿臣无事。”姜悦璃安抚道。
太后走到软榻旁坐下,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无事也不可大意。”
她语气放缓,满是过来人的劝诫,“女子这头一胎,最为娇贵,也最是不稳。今早你骤然出血,哪怕太医诊查无碍,也是身子在警示,万万不能凭着年轻体健就大意了。”
“今日不过是虚惊一场,已是万幸。往后静养、饮食、心绪,样样都得谨守,半点劳神、半点奔波都不许再有。”
想起昨夜自己急召她入宫,间接累得她今日险些动了胎气,太后眼底又浮起浅浅自责。
“都怪哀家昨日心急,深夜召你入宫,耗了你心神,才惹出今早这一场风波。”
姜悦璃心头一暖,摇了摇头,宽慰道:“母后不必自责,儿臣这不是没事吗。”
太后看着女儿安然无恙的模样,悬了半日的心彻底落了地,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发鬓,语气缓缓平复下来。
“你无事,母后便安心了。”
话锋一转,她眼底的温软尽数褪去,沉声问道:“只是今日太医院传出你小产崩漏的消息,想来是你一手布局,接下来,你想如何处置?”
姜悦璃掀掉薄毯,坐正了身体,道:
“母后,这群世家,借此事弹劾楚陌,无非是想砍掉皇兄的左膀右臂,之后恐怕还会有莫须有的罪名呈上来。”
“既然他们这般急切,那便遂了他们的愿,是时候让楚陌和忠勇侯府入狱了。”
太后瞳孔骤缩,深深看了她一眼,瞬间明白了她所有的筹谋。
她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犹豫:“天牢人多眼杂,这忠勇侯府只怕要吃些苦头了,可莫要节外生枝。”
砚辞接上话语:“太后娘娘,诏狱已然准备妥当,可让忠勇侯府全族先入天牢,再入诏狱。”
太后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原来如此……哀家先让你舅父拿下楚陌,看看这些世家还会出什么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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