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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故作获罪,入局天牢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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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破晓,钟鼓齐鸣,天光穿透层层朱红宫墙,洒入庄严肃穆的太极殿。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蟒袍玉带,鸦雀无声,只是殿中暗流翻涌,人人眼底都藏着酝酿整夜的算计。
龙椅空置,帘幕低垂,太后端坐帘后凤榻之上,一身肃穆翟衣,面容沉静无波,周身却萦绕着慑人的冷意。
案前堆叠的弹劾奏折较之昨日更多更厚,整整齐齐一叠。
忠勇侯楚谦一身朝服,立在武将之列,眉头微蹙,心底隐隐不安。
他一生为国戍边,征战半生,忠勇侯府世代忠良,是皇室最坚实的臂膀,断然不信自家儿郎会做出私惑帝女、罔顾伦常的大逆之事。
楚陌立于其父身侧,玄色朝冠端正,墨色官袍衬得身形清挺孤冷,面容平静无波。
漆黑的眼眸敛尽所有情绪,任凭周遭无数目光审视、窥探、讥讽,始终不为所动,一身风骨孑然独立。
待内侍唱完朝礼,百官行礼毕,尚未等太后开口,礼部尚书已然跨步出列,手持笏板,高声启奏。
“臣,有本启奏!”
他目光凌厉,直直扫向武官队列的楚陌。
“昨日太医院脉案昭然,长公主殿下因郁结伤身、胎相受损,皆因忠勇侯府楚陌而起!楚陌承蒙皇恩,身居高位,得长公主垂怜倾心,却薄情寡义、私秽天家,以私情乱朝纲,折辱帝姬金躯,罪无可赦!
话音落下,瞬间炸开满殿声响。
紧接着,数位世家出身的官员接连出列,此起彼伏的弹劾声层层叠叠,灌满整座太极殿。
“臣附议!楚陌恃功自傲、目无皇权,轻辱长公主,罪无可赦!”
“楚陌德行有亏,罔顾君臣伦常,不配执掌兵权!”
“其功高自恃,目无皇室,辜负天恩,若不严惩,难安朝野民心!”
“请太后降旨,革去楚陌所有官职,彻查忠勇侯府,以正纲纪,以慰长公主!”
激昂的请罪声落罢,殿内并未复归平静。
文武百官分列之下,压低的细碎议论此起彼伏,混在余音里,窸窸窣窣,密密麻麻,漫过整座大殿。
大多世家官员早有串通,言语句句诛心,刻意坐实流言。
有人微微侧首,附耳低喃:“洛城之事原来并非空穴传言,早前传回的风声,果然不假。”
身侧同僚立刻应声附和,眼底藏着玩味:“不然何以解释?彼时长公主亲赴边关,驻留边关月余。二人朝夕相处,孤男寡女,滋生私情,也是情理之中。”
又有中年文臣故作唏嘘:“若只是两情相悦倒也罢了,最为可憎的是楚小将军凉薄无情。长公主金枝玉叶,倾心相待,他却百般推诿,既不求娶,亦不避嫌,属实辜负天恩,辱没皇室!”
附和揣测之声愈演愈烈,大半趋炎附势的官员纷纷跟风,将捕风捉影的传言说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但人群之中,亦有少数正直老臣、中立武将眉头紧锁,暗自摇头,低声辩驳,不肯轻信一面之词。
“楚小将军少年成名,常年镇守边关,性情刚正忠直,素来磊落坦荡,绝非苟且私乱、薄情寡义之人。”
一名老将压着嗓音,满脸不忿:“忠勇侯府家教森严,世代忠良,楚陌征战数年,为国出生入死,数次救边境万民于水火,怎会做出这等昏聩糊涂、自毁前程的错事?”
又有文臣缓缓反驳:“太医院脉案白纸黑字,这还能有假。”
一时间,大殿之上泾渭分明。
世家党羽步步紧逼、言辞凿凿,执意要将楚陌钉死在罪责之上,借机扳倒忠勇侯府;中立老臣与武将纷纷心存疑虑、委婉辩驳,不信赫赫战功的少年将军,会沦落至此不堪境地。
嘈杂议论交织碰撞,喧嚣不休。
帘幕后的太后将满殿百态尽收眼底,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抚过堆叠的奏折,眼底冰霜愈盛。
待殿内声浪稍稍回落,她清冷的嗓音缓缓传出,压过所有细碎声响:
“众卿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充斥朝堂,成何体统。”
“哀家只问一句。”
目光穿透垂帘,直直落于楚陌身上。
“楚陌,大臣所言你私惑帝女、薄情负义、致伤金枝,你认,还是不认?”
太后话音刚落,整座太极殿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队列中央的楚陌身上,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辩驳,或是等着他俯首认罪。
未等楚陌出声,一道有力的声音骤然从武将队列炸响。
“请太后娘娘明察!”
忠勇侯楚谦面色赤红,大步踏出队列,朝殿中一跪。
“犬子楚陌,自少年从军,戍守边关五载,披霜浴血,屡破外敌,守我大姜万里疆土!他性洁刚正,绝不会做出私秽天家、蛊惑帝女之事。”
可话音刚落,带头弹劾的礼部尚书立刻上前一步,沉声反驳:“忠勇侯此言差矣!若无私情纠葛,长公主何以郁结伤身、胎相受损?深宫静养安然无事,偏偏自与楚陌交集归来,便遭小产祸事,此乃铁证,岂容狡辩!”
殿内又是一阵细碎骚动。
众人看着当庭据理力争、悲愤难抑的忠勇侯,再看向一旁始终垂眸伫立、沉默不语的楚陌,心思各异。
与此同时,无数道隐晦、试探的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投向了武将之首的位置。
沈莽山一身银色铠甲,蟒纹战袍威仪赫赫,静静立在武将班首。
他自入朝以来,全程缄默不言,未发一字,周身气场沉敛肃穆,面无表情,眼底深不见底,让人全然揣测不透心意。
有人暗自诧异,不解他为何冷眼旁观,以此人的心性,外甥女被欺负成这样,早该当庭发作了。
忠勇侯跪在地上,见满殿目光游离、人心各异,连交好多年的沈莽山都避开了他的眼神,心底又急又痛。
他转头瞪向身侧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沉声厉喝:“陌儿!你倒是说话!你为国征战数年,清清白白,为何甘愿受这无妄污名!”
楚陌缓缓抬眸,漆黑瞳仁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避开老父焦灼悲愤的目光,再度望向帘后威严端坐的太后。
不等任何人再开口争辩,他朝前一步,跪在殿中,声音清冷坚定,响彻死寂的大殿:
“臣,认罪。”
一句认罪,让跪在地上的忠勇侯楚谦浑身猛地一僵,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他怔怔望着身前跪地认罪的亲儿子,胸腔一股血气翻涌而上,又堵得死死的,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
好半晌。
“……逆子!”
楚谦右手高高扬起,青筋乍起,掌心绷得笔直,那一巴掌蓄足了力道。
他是真的气,真的痛,真的想一巴掌打死这个胆大妄为、自毁前程的逆子。
巴掌悬在半空,劲风未落,只差寸许就要落在楚陌侧脸之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沈莽山,动了!
无人看清他如何抬脚,只听一道沉猛利落的风声扫过。
楚陌被一脚踹到一边,单手重重撑住坚硬的金砖,朝冠微微歪斜。
“你个瘪犊子!”
沈莽山唾骂了一句,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欲扇人的楚谦动作骤然定格,高举的手掌僵在半空,不上不下,无比突兀。
满殿文武瞬间怔住,这一脚,力道可不小啊,这是动了真火了!
沈莽山还是沈莽山。
帘幕后,太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缓缓出声:
“来人,卸去楚陌冠带官服,即刻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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